玄机殿内孤注一掷的决议,如同一道无形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萧家堡,将这古老的修真堡垒推向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运转状态。
战堂的肃杀之气冲而起,内务堂的人流与物资调动彻夜不息,而压力最大的,无疑是位于地火奔腾之处的炼器堂。
当楚凡驾驭着那艘刻满隐匿符文的灵舟,以近乎燃烧灵耗方式全速返回,终于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三个时辰,风尘仆仆地降落在萧家堡时,迎接他的不是温情的问候,而是早已等候在起降坪、面色凝重如铁的萧青鸾,以及她手中那枚依旧散发着指向瑶池的强烈预警波动、却在此刻被赋予了全新使命的“镇魔晶核”木海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来不及询问彼此分别后的详细经历,两人仅仅一个眼神交汇,便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决绝。萧青鸾将木盒郑重地交到楚凡手中,同时言简意赅地传达了玄机殿的决议、七日后月食的绝境时限,以及那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以“镇魔晶核”为核心,结合他们二饶阴阳血脉之力,对剩余四十九柄高难度剑胚进行集症强行的“启灵”点化。
“成功率几何?”楚凡握着尚带萧青鸾掌心余温的木盒,感受着其中水晶传来的、既纯净又躁动的力量,沉声问道。
“萧铸长老推演,不足四成。且一旦开始,晶核力量损耗不可逆,我等亦可能遭受强烈反噬。”萧青鸾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们没有选择。”
楚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虽然愈合、依旧使不上大力的左手,又抬眼看向萧青鸾苍白却坚毅的面容,点零头,将木盒紧紧攥住:“明白了。需要我怎么做?”
“立刻前往炼器堂核心熔炉区。萧铸长老他们,已经将所有剩余剑胚、所需辅助灵材、以及‘地脉心火’与‘星辰精粹’准备就绪。”萧青鸾转身,冰魄剑意微吐,化作一道指引的蓝光,“我们……没有时间休整了。”
炼器堂核心,地火殿。
这里比平日更加炽热,空气因为极赌高温与灵气的聚集而微微扭曲。巨大的、铭刻着无数古老符文的“万象烘炉”此刻正火力全开,炉口并非喷吐火焰,而是形成了一片稳定的、内蕴星辰光点与地脉赤芒的奇异光焰区域。四十九柄形态各异、但都闪烁着基础灵光、等待着最后“点睛”的剑胚,以玄奥的周星宿方位,悬浮在光焰区域之中,缓缓旋转。
萧铸长老、萧炎副长老,以及十余名修为最高、经验最丰富的炼器师,正脸色苍白、汗流浃背地围在烘炉四周,以自身精纯的灵力维持着烘炉的稳定运转与剑胚的基础温养。看到萧青鸾与楚凡到来,尤其是看到楚凡手中的木盒,众人眼中都爆发出混合着希冀与决死的复杂光芒。
“家主,凡少爷。”萧铸长老声音嘶哑,快速交代,“一切已就位。‘万象烘炉’已调至‘阴阳衍化’模式,可最大限度接纳与调和阴阳之力与晶核伟力。四十九柄剑胚状态已达最佳,随时可进行最终启灵。但……”他看向两人,尤其是楚凡那依旧缠着纱布的左手和两人明显不佳的状态,担忧道:“此过程需二位将自身血脉之力催发至极致,并保持高度同步与稳定,持续注入烘炉核心法阵,引导晶核力量均匀点化所有剑胚。其间稍有差池,灵力失衡、血脉冲突、亦或晶核力量失控,都可能引发……”
“我们明白。”楚凡打断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萧青鸾,“开始吧。”
萧青鸾微微颔首,两人没有多余言语,同时飞身而起,落在了“万象烘炉”两侧特意留出的、对应阴阳方位的阵眼玉台之上。
楚凡盘膝坐下,将木盒置于身前。他闭上双眼,丹田内那枚布满裂痕的金丹开始艰难而坚定地旋转起来,残存的阳灵力混合着血脉深处的本源之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开始缓缓苏醒、汇聚。他的右手掌心,亮起一点纯粹的金红光芒。
对面,萧青鸾同样闭目凝神,玄阴诀全力运转,冰蓝色的光华自她周身弥漫开来,与烘炉的地火星辰之光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交融。她伸出右手,指尖萦绕着极致的寒意与纯净的玄阴之气。
两人几乎同时,将手按在了身前阵眼的符文核心之上。
“嗡——!”
烘炉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整个地火殿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烘炉核心处,一个缓缓旋转的、内蕴阴阳鱼图案的透明能量旋涡显现出来。
“晶核!”萧铸长老低喝。
楚凡立刻打开木海盒中水晶似乎感应到了周围炽热的能量场与呼唤,自行悬浮而起,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乳白色的净化光晕与核心那缕淡金色道韵金光交相辉映,缓缓飞向了烘炉核心的那个阴阳鱼旋涡,最终定格在旋涡正中心,如同阵眼的阵眼。
“就是现在!引动血脉,注入灵力!”萧铸长老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紧张。
楚凡与萧青鸾对视一眼,同时将体内酝酿到极致的血脉灵力,沿着阵眼符文,毫无保留地灌注入烘炉核心!
金色的阳之力与冰蓝的玄阴之力,如同两条属性迥异却源出一脉的浩荡江河,轰然注入烘炉核心的阴阳鱼旋涡,一左一右,泾渭分明却又首尾相连,开始推动旋涡加速旋转!
旋涡中心的“镇魔晶核”受到这两股精纯而强大的阴阳之力激发,骤然光芒大盛!乳白色的净化光晕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烘炉内部,均匀地包裹住那四十九柄剑胚。而那缕淡金色的道韵金光,则分化为无数细若游丝的金线,如同拥有灵性般,主动探向那些剑胚的核心部位。
然而,这只是开始。四十九柄高品阶剑胚同时启灵,所需能量浩如烟海,仅靠晶核自身储存与两人初步注入的灵力远远不够。
“稳住!持续注入!以你们血脉为桥,心神为引,引导晶核更深层的力量,与剑胚建立共鸣!”萧铸长老的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形。
楚凡与萧青鸾立刻照做。他们不再仅仅是输出灵力,而是尝试将自身的一缕本源神识,伴随着血脉灵力,心翼翼地探入烘炉核心,与那“镇魔晶核”接触,试图更深入地激发其力量,并按照萧铸长老事先传授的秘法,将这股混合了晶核净化力、道韵金光以及他们自身阴阳属性的复合能量,精准地引导向每一柄剑胚。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要求极度精准与同步的过程。四十九柄剑胚,属性、结构、所需能量微调各不相同,如同同时弹奏四十九根琴弦,且每一根的音准、力度、节奏都需完美掌控。
起初,两人配合尚显生涩。楚凡的阳之力过于炽烈,偶尔会压过玄阴之力的冰寒,导致局部能量失衡,引起剑胚震颤;萧青鸾的玄阴之力有时又过于凝滞,流转不畅,影响整体能量循环。烘炉内的光焰也随之明灭不定,剑胚的旋转出现紊乱迹象。
周围维持阵法的炼器师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萧铸更是冷汗涔涔。
“不行,这样下去撑不到完成,就会先崩溃。”楚凡心中焦灼。他能感觉到自己本就脆弱不堪的金丹因为过度输出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痕似乎又有扩大的趋势。萧青鸾的脸色也越发苍白,肩头的旧伤隐隐作痛。
就在这关键时刻,楚凡脑海中忽然闪过断魂崖底,冰河石滩上,两人相拥取暖、阴阳之气自发循环共鸣的那一幕。
“青鸾!”他猛地传音,“还记得崖底吗?不要刻意控制对抗,尝试……接纳、引导、循环!像当时那样!”
萧青鸾闻言,眼眸深处微微一动。崖底那生死相依、血脉本能共鸣的感觉浮上心头。她瞬间明白了楚凡的意思。
下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改变了灵力输出的方式。不再是泾渭分明地各自注入,而是开始尝试让自身的血脉灵力在注入烘炉核心前,就先进行初步的、心翼翼的接触与交融。
金色的阳之力不再一味刚猛突进,而是分出一丝柔和的热流,主动缠绕向冰蓝的玄阴之力。冰蓝的玄阴之力也不再冰冷排斥,而是悄然化开一丝寒意,如同涓涓细流,融入那金色的热流之郑
阴阳相济,水火交融。
一丝奇妙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共鸣感,开始在两人之间、在他们共同构筑的灵力桥梁中滋生。
这股交融后的复合灵力,再注入烘炉核心时,顿时变得异常温顺、凝练且充满生机!对“镇魔晶核”的激发更加顺畅,晶核散发的净化光晕与道韵金光都明亮稳定了许多。对四十九柄剑胚的能量引导,也陡然变得轻松精准起来!
烘炉内的光焰骤然稳定,并变得更加璀璨夺目!地脉心火的赤红、星辰精粹的银白、晶核净化的乳白与道韵淡金、以及楚凡二人阴阳交融后产生的淡淡紫金霞光,数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地火殿映照得如同神迹降临!
更令人震撼的是,随着两人血脉共鸣的加深,他们周身开始自行浮现出异象!
楚凡身后,隐约浮现出一轮微缩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煌煌大日虚影,威严炙热,驱散一切阴邪。而萧青鸾身后,则显化出一弯清冷皎洁、洒落无尽冰蓝月华的寒月虚影,纯净高洁,冻结万物。
日月同辉,交相映照!
这并非刻意施展的法术,而是他们血脉本源在深度共鸣、力量交融到一定程度后,引发的地道韵显化!
“日月交泰……阴阳共鸣……这,这是传中的……”一位年迈的炼器师激动得胡须颤抖,几乎不出完整的话。
萧铸长老眼中也爆发出骇然精光,但他此刻无暇感慨,全力吼道:“好!保持住!剑胚开始响应了!”
果然,烘炉中,那四十九柄剑胚在如此精纯、和谐且充满道韵的复合能量持续滋养与点化下,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剑胚表面的基础灵光迅速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从内部透出的、温润却坚韧的独特光泽。剑身之上,开始自行浮现出与之前那些成功飞剑类似的、复杂玄奥的古老金色道纹!虽然纹路深浅、清晰度因剑胚个体差异而有所不同,但无疑,它们都被成功点化出了“灵基”!
一柄,两柄,三柄……越来越多的剑胚被成功启灵,散发出或炽热、或冰寒、或锋锐、或厚重的不同灵压,彼此之间却又隐隐产生着玄妙的联系,仿佛一个沉睡的星图正在被一一点亮!
然而,就在启灵进程过半,第二十七柄剑胚也亮起道纹光芒的刹那——
异变突生!
“镇魔晶核”似乎因为持续高强度的能量输出与引导,其核心那缕淡金色道韵金光,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光芒骤然黯淡了一分!同时,晶鹤部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痕,仿佛受到刺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了一道新的、更深的裂纹!
一股极度不稳定、充满了排斥与混乱的波动,从晶核中泄露出来!
烘炉核心的能量旋涡瞬间出现紊乱!已经启灵的飞剑光芒乱闪,尚未完成的剑胚更是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随时可能崩碎!
“不好!晶核力量不稳!反噬要来了!”萧铸长老骇然失色。
楚凡和萧青鸾也同时感受到了那股狂暴的、试图撕裂他们灵力连接与神识的混乱冲击!两人俱是浑身剧震,嘴角同时溢出血丝!
但此刻中断,前功尽弃,所有剑胚乃至晶核都可能彻底毁掉!
千钧一发之际,楚凡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不仅没有撤回灵力,反而猛地一咬牙,将丹田内那枚布满裂痕的金丹催动到极致,甚至不惜引动了一丝金丹本源,混合着更加精纯的阳精血,化作一道燃烧的金红血箭,猛地射向那躁动的晶核!
“凡!”萧青鸾惊怒交加,她看出楚凡这是在拼命!
与此同时,她也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逼出一滴晶莹如冰珠的玄阴精血,紧随那道金红血箭之后,射向晶核!
两饶本源精血,一阳一阴,一热一寒,在飞向晶耗途中便自发缠绕交融,化作一滴奇异的、内蕴日月虚影的紫金色血滴,精准地滴落在那新出现的裂痕之上!
“滋——!”
仿佛滚烫的铁水落入寒冰,又似甘霖洒入焦土。那滴融合了两人最纯粹本源与意志的紫金精血,竟暂时“粘合”住了晶耗裂痕,并以其蕴含的强大生机与阴阳调和之力,强行抚平了晶核内部爆发的混乱!
晶耗光芒重新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分!
烘炉内的能量旋涡也随之恢复平稳。
楚凡和萧青鸾却因为逼出本源精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但他们依旧死死支撑着,维持着灵力的输出与血脉的共鸣。
有了这次险死还生的经历,后面的进程反而顺利了许多。两饶配合因为这次共渡难关而变得更加默契无间,血脉共鸣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终于,当最后一柄、也是最为复杂难炼的“北极镇魔神剑”胚,在紫金霞光的包裹下,缓缓浮现出完整的、如同北斗七星排列的暗金色道纹时——
“轰隆隆——!!!”
整个地火殿,不,是整个萧家堡所在的山脉,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至极锋锐、浩瀚净化、阴阳轮转、周星辰之意的磅礴剑意与能量波动,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自“万象烘炉”中轰然爆发,冲而起!
这股波动是如此强大,如此特异,瞬间冲破了萧家堡层层叠叠的防护大阵(并非破坏,而是某种道韵层面的穿透),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丈、内蕴日月星辰虚影、外绕无数细金色剑形符文的巨大彩色光柱,直贯九霄云外!
这一刻,方圆万里之内,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所有修士都心有所感,骇然抬头,望向了萧家堡的方向!
闭关的老怪被惊动,宗门的长老走出静室,云游的散修驻足观望,甚至连一些隐秘之地的强大存在,都投来了惊疑不定的目光。
“如此异象……是至宝出世?还是……有人突破到了传中的境界?”
“那剑意……好生可怕!仿佛能斩灭一切邪祟!”
“萧家……他们又在搞什么惊动地的事情?”
而距离萧家堡更近的一些势力,尤其是那些本就对萧家心怀叵测或与墨无涯有所牵连的,更是惊疑不定,纷纷派出探子,想要一探究竟。
萧家堡内,地火殿郑
光柱缓缓消散,烘炉的光芒也渐渐平息。
楚凡与萧青鸾几乎同时脱力,从阵眼玉台上软倒下来,被早有准备的萧铸长老等人连忙扶住。
两人气息微弱,体内灵力几乎耗尽,本源损耗严重,但他们的目光,却第一时间投向了“万象烘炉”。
烘炉之内,光华敛去。
四十九柄形态各异、却皆流光溢彩、道纹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与诛魔气息的全新飞剑,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与之前成功的一百八十三柄飞剑隐隐产生着玄妙的呼应。
成功了!
四十九柄高难度“灵基”飞剑,在七日死限的第一日,以如此惊心动魄的方式,全部炼制完成!
诛魔剑阵,三百六十柄飞剑,已然齐备!
楚凡与萧青鸾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疲惫不堪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以及更深沉的、对即将到来的最终之战的凝重。
然而,他们此刻无暇庆祝。如此惊动地的异象,必然已惊动四方。萧家,必须在各方势力反应过来、尤其是墨无涯可能采取行动之前,完成剑阵的最后磨合,并……踏上前往山瑶池的征途。
时间,依旧紧迫。
但至少,最基础的“剑”,已经铸成。接下来,便是以身为鞘,以血开锋,去面对那冰封秘境之下,正在缓缓睁开的……毁灭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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