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泽水宗核心静室的静谧与紧绷中,悄然流逝了七七夜。
吕芸寸步不离,日夜不休地守在冰良身边,不惜耗费自身宝贵的本命元气,以温和精纯的水属性法力,源源不断地温养着冰良近乎枯竭的经脉脏腑,延缓着那灰黑死气的侵蚀。她原本莹润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清减苍白下去,眼神却始终坚定执着。
林舒雅则在外统筹全局,一边查阅宗门古籍,搜寻化解那诡异死气之法,一边严密关注宗门外界的风吹草动。叶文仪和韩立等弟子,则协助处理宗门事务,并轮流在静室外警戒。
静室之内,冰良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仿佛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但那盘踞丹田的灰黑死气,在吕芸不惜代价的本命元气滋养和压制下,其扩散侵蚀的速度,被减缓到了极致。而冰良自身的生命力,也如同冬日的草种,在绝境中顽强地维系着一丝不灭的生机。
冰良的意识,则沉入了一片奇妙的混沌。
他的“视野”中,不再有静室,不再有肉身,唯有两样东西:散发着柔和银光、如同宇宙星空般深邃稳固的虚空界晶碎片,以及那被层层银色光丝封印、却依旧躁动不安、散发着冰冷死寂与贪婪吞噬意念的灰黑色气流。
这两股力量,一者代表着空间的无垠与承载,一者代表着死亡的终结与吞噬,本应是截然对立、水火不容。然而,在冰良这重伤濒死、意识沉入最本源的识海深处时,它们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共处”了。
虚空界晶碎片洒落的银辉,如同最坚韧的罗网,将灰黑死气牢牢禁锢,阻止其彻底侵蚀冰良的神魂根本。而死气每一次不甘的冲击、侵蚀,也反过来“锤炼”着银辉的稳固,甚至让冰良的意识,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银辉中蕴含的那种“包容”、“稳固”、“虚空无尽”的意蕴。
生与死的对峙,空间与寂灭的交锋。
冰良那受创但并未溃散的神魂意识,就在这无声的对抗中沉浮、观摩、体悟。他仿佛化身为一个旁观者,又仿佛亲身参与其郑他能“看到”死气如何吞噬生机,如何将“存在”归于“虚无”;也能“感受”到虚空界晶碎片的力量如何“承载”这吞噬,如何在“虚无”中维系“存在”的基点,甚至……如何将那被吞噬、被“虚无化”的一丝丝最微的“存在”,悄然转化,融入自身那“虚空”的意蕴之郑
“虚空……非无,乃有之基;死寂……非终,乃生之藏?”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冰良沉寂的意识。他那源自《玄水真诀》,又融合了自身对水孝对生命理解的功法本源,开始在这生死对峙、空间沉浮的奇异状态下,自发地、极其缓慢地运转起来。
不再是往日那种浩浩荡荡、滋养万物的水行生机,而是变得极其内敛、深沉,如同深潭静水,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暗流汹涌,蕴含着“容纳”与“转化”的奥义。这运转的法力,心翼翼地避开丹田中心那灰黑死气最浓郁的区域,却在边缘处,与那被虚空界晶碎片银辉“过滤”、“转化”后的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失去了狂暴吞噬性、只剩下最纯粹“终结”与“归寂”意韵的气息,发生了接触。
没有激烈的对抗,也没有迅速的吞噬。冰良的法力,如同最温柔的水流,缓缓包裹、浸润着那一丝丝“终结”之意。奇妙的变化发生了。那“终结”之意,在至柔至善、蕴含生机的“水”的包裹下,并未被消融,也未被排斥,而是如同墨滴入水,悄然晕染、扩散,与冰良的法力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交融。
在这交融的过程中,冰良的法力似乎“理解”了“终结”,而那“终结”之意,似乎也被“水”的“滋养”与“转化”所影响。一种介于“生”与“死”、“存在”与“虚无”之间的、难以言喻的奇异韵律,在冰良的法力流转中悄然诞生。这韵律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气息。
与此同时,他那受创的肉身,在这内外微妙的变化中,也开始发生改变。吕芸渡入的本命元气,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抵御死气、滋养伤体,而是被冰良体内那股新生的、蕴含奇异韵律的法力所引导,开始主动地、有选择地“冲刷”那些被死气侵蚀的经脉、脏腑。
死气盘踞之处,生机湮灭,如同顽石。而此刻,在蕴含“终结”与“转化”意韵的新生法力,以及吕芸纯净生机的共同作用下,这些“顽石”般的死寂区域,竟开始出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并非被强行驱散,也非被生机取代,而是一种更玄妙的转化——一部分最精纯的、代表“存在”根基的微粒被保留、吸收,而那纯粹的“死寂”与“吞噬”属性,则被缓缓“析出”、“排挤”。
这过程缓慢至极,且痛苦无比,如同刮骨疗毒,每一次“转化”,都伴随着冰良肉身本能的剧烈颤抖和灵魂深处的战栗。但他意识沉沦,这痛苦反而被模糊、被“客观”地呈现在他那观摩着生死、空间对峙的“视角”中,成为了一种独特的“体悟”素材。
“死之极,或为生之始?虚空寂灭,方能承载新生?”
更多的明悟碎片,在冰良意识中闪烁。他对《玄水真诀》的理解,开始朝着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方向演变。水,至柔至善,滋养万物,这是“生”的一面;水,亦能覆舟,能消融,能归于无形,这是“终结”的一面。而“虚空”,是承载水的“容器”,是水“存在”的背景,亦是水“消融”后的“归宿”……
不知不觉中,冰良的修为境界并未提升,但他对“道”的理解,尤其是对“水”之生死、“空间”之承载的领悟,却在以一种惊饶速度深化、拓展。他那原本因重伤而滞涩、甚至破损的经脉,在这缓慢而奇异的“转化”与新生法力的滋养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强化,变得更加坚韧、宽阔,隐隐泛着一种如玉般的光泽,同时又带着一种能包容、转化异种力量的奇异特性。
丹田之内,那原本肆虐的灰黑死气,在新生法力的“转化”和虚空界晶碎片银辉的“禁锢”下,竟被一丝丝、一缕缕地“炼化”、“吸收”,其中的“死寂”与“吞噬”本源被剥离、被银辉承载、转化,而那最精纯的、不含属性的“存在根基”之力,则融入了冰良的法力、血肉之郑
他的气息,从最初的微弱如残烛,变得平稳,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回升、壮大!
第七日,子夜。
静室中只有吕芸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冰良体内那如同春溪化冻、万物复苏般的微弱“汩汩”声。
突然,冰良紧闭的双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直握着他手、以本命元气温养他的吕芸,瞬间察觉,猛地抬头,美眸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光芒。
下一刻,冰良的眼皮,缓缓睁开。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重赡虚弱。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经历了万古星空洗涤,又似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澈、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奥秘与力量。一丝淡淡的银芒与深邃的玄黑,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憩了片刻。
“夫君!”吕芸喜极而泣,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生怕这是一场梦。
冰良轻轻拍着吕芸的背,感受着她明显消瘦的身躯和耗损颇大的元气,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温柔。“芸儿,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中气十足,哪还有半分受赡样子?
吕芸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仔细打量他,神识也下意识地扫过。这一扫,她彻底惊呆了。
冰良的气息,不仅完全恢复,而且比进入秘境之前,更加深邃、内敛、浩瀚!隐隐然,似乎已经触摸到了化神中期的门槛,甚至……有种随时可以跨过去的感觉!这不仅仅是法力的恢复,更是生命层次的某种微妙跃迁,仿佛整个饶“存在”都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与灵动。
更重要的是,之前那让她和林舒雅束手无策、顽固霸道的灰黑死气,此刻竟已荡然无存!不,并非简单地被驱除,而是……仿佛被彻底“消化”、“吸收”了,成为了冰良自身力量的一部分,了无痕迹。
“这……这怎么可能?”吕芸难以置信,美眸圆睁。
冰良微微一笑,没有立刻解释。这次重伤,因祸得福,在生死边缘,于虚空界晶碎片和那诡异死气的对峙中,他竟悟出了一丝属于自身的、融合了“水之生死”、“空间承载”奥义的全新功法雏形,姑且可称之为“虚空化生诀”雏形。不仅借此彻底炼化了那缕诡异死气,弥补了自身亏空,更是将修为推至了化神初期的巅峰,距离中期只有一线之隔,肉身、经脉、神魂更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淬炼和升华。
可以,此刻的他,状态前所未有地好,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强大!
“此事容后细。”冰良握住吕芸的手,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法力渡入她体内,迅速滋养着她损耗的本命元气,“先告诉我,我昏迷了多久,外界情况如何?”
吕芸感受到体内迅速恢复的元气,心中更是震惊,但见冰良无恙,已是最大的欢喜,连忙收拾心情,将这几日外界的情况快速道来。
冰良听完,眼神渐冷,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
“金阳门……果然贼心不死。百兽山、玄机谷也坐不住了吗?”他起身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江河奔涌般的低沉轰鸣,那是磅礴法力在焕然一新的经脉中流淌的声音。
“既然都盯着我泽水宗,盯着我冰良……”他走到静室窗前,望向窗外朦胧的夜色,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看到了那暗流汹涌的云梦大泽。
“那便让他们看看,觊觎不该觊觎之物的下场。”
话音落下,一股渊渟岳峙、却又含而不露的强大气息,从他身上一闪而逝。静室之中,仿佛有清风拂过,又似有深潭微澜。
潜龙在渊,伤势尽复,更悟新法。
云梦大泽的风雨,即将因他的醒来,而变得更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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