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形异常高大魁梧、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狰狞伤疤和墨色刺青的光头巨汉,在一众海盗的簇拥下,迈着沉重的步子,踏上了商船的甲板。他脸上横亘着数道可怖的刀疤,几乎毁去了半张脸,仅剩的一只独眼,如同毒蛇般冰冷残忍,缓缓扫过甲板上噤若寒蝉的俘虏。
正是“鬼蛟”!
他的目光在俘虏中逡巡,最终,定格在了虽然低着头、却因身形纤瘦和略显不同的气质而显得格格不入的温酒酒身上。
“你,”鬼蛟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如同沙石摩擦,他伸出粗如胡萝卜、戴着数个硕大金环的手指,指向温酒酒,“抬起头来。”
温酒酒心头一紧,知道最坏的情况来了。她缓缓抬起头,迎上鬼蛟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独眼。
鬼蛟的独眼在她脸上停留,尤其在她那双即使惊惶也难掩异彩的琥珀色眼眸上凝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趣。
“啧,”他咂了咂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没想到,这趟出来打野食,还能捞到这么个稀罕货。这模样,这眼睛……比老子抢的那些南洋娘们儿带劲多了!带走!”
两名海盗立刻上前,就要扭住温酒酒的胳膊。
“不!放开她!”阿箩尖叫一声(虽不能言,却发出了凄厉的气音),像一头被激怒的兽,猛地扑上去,狠狠咬在一名海盗的手腕上!
“找死!”那海盗吃痛,怒骂一声,反手一刀背砸在阿箩头上。阿箩闷哼一声,软软倒地,额头鲜血直流。
“阿箩!”温酒酒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海盗死死按住。
鬼蛟不耐烦地挥挥手:“把这崽子扔海里喂鱼!这个细皮嫩肉的,给老子绑好了,带回寨子!”
“等等!”温酒酒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却异常清晰,“你们要钱,要货,都可以拿走!别伤人!我……我跟你们走!但你们必须放过船上其他人,还有她!” 她指向昏迷的阿箩。
鬼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独眼中满是戏谑:“娘子,跟老子讲条件?你觉得,你们现在有资格吗?” 他踱步到温酒酒面前,粗糙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不过,看在你还有点胆色的份上,老子可以答应你,暂时不杀这些废物。至于这崽子……”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阿箩,“看你的表现。要是伺候得老子舒服了,不定,赏她一条活路,留在寨子里打杂。”
温酒酒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但她知道,这是阿箩和全船水手唯一可能活命的机会。她强忍着屈辱与恐惧,闭上眼,不再话。
“哈哈!带走!”鬼蛟志得意满地大笑,挥手示意。
温酒酒被海盗用粗糙的麻绳捆住双手,推搡着,走向连接两船的跳板。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商船甲板,船长和水手们面如死灰,眼神空洞,阿箩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她转过头,不再看。踏上了那艘象征着死亡与地狱的、挂着鬼面帆的海盗船。
身后,商船上的货物被洗劫一空,水手们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海盗用刀剑驱赶着,也陆续被押上了海盗船,显然是作为奴隶带走。那艘曾经承载着她飘摇希望的商船,很快被遗弃在空旷的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仿佛一座巨大的海上坟墓。
温酒酒被粗暴地推进海盗船底舱一个散发着霉味和腥臭的狭窄囚室,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黑暗瞬间吞噬了她,只有头顶甲板缝隙透下几缕微光,映出飞舞的尘埃。
她背靠着冰冷的、长满湿滑苔藓的舱壁,滑坐到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勒进皮肉,火辣辣地疼。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鬼蛟手指那令人作呕的触福绝望,如同这舱底污浊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溺保
从临安的血雨腥风,到海上的迷失风暴,再到如今沦为海盗的俘虏……她的命运,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残酷的手肆意拨弄,一次次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怀中的玉环和纸笺还在,贴着肌肤,冰冷而沉重。父亲,冷大哥,阿箩,江叔,叶含波……一张张面孔在黑暗中浮现。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渍和血腥。但她很快咬紧了嘴唇,将呜咽死死压在喉咙里。
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输了。
鬼蛟的话在耳边回响——“看你的表现”。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无尽的屈辱,生不如死的折磨。或许,死亡反而是解脱。
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肮脏的海盗船上,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父亲还在泉州等着,冷铁衣或许还在某处挣扎求生,那份染血的名单还未大白于下,那些蠹虫还未得到应有的惩罚……
还有阿箩……那个不会话、却一次次用生命保护她的尼姑,此刻生死未卜。
一股微弱却顽强的火焰,在她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重新燃起。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死。
她开始挣扎,试图解开手腕的绳索。绳索粗糙结实,捆得极紧,磨破了皮肤,渗出鲜血,却纹丝不动。她喘息着停下,积蓄着力气。
船舱外,传来海盗们肆意的狂笑、酗酒的叫嚷,以及隐约的、女子的哭泣和哀求声——显然,这艘海盗船上,不止她一个俘虏。
时间在绝望与挣扎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钥匙开锁的哗啦声。
门被推开,一个满身酒气、眼神淫邪的海盗探进头来,咧嘴笑道:“美人,我们老大有请!好好伺候,有你的好处!嘿嘿……”
温酒酒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眼中的泪水,抬起头,看向那海盗。黑暗中,她琥珀色的眼眸,竟奇异地亮得惊人,如同困兽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寒光。
她没有动,只是冷冷地、一字一句地道:“带路。”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冰冷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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