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暮春的南京,夜色如墨,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审讯室的玻璃窗。
昏黄的灯光下,行动队长林虎被反绑在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桀骜不驯。
审讯已经持续了三个时。
面对侦查员的轮番盘问,林虎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是破口大骂,那些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尖刀,却刺不透他死守的防线。
通讯官和情报员早已不堪压力,交代了所知的一切,唯有这个林虎,像是块捂不热的石头,硬得离谱。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苏晴和柳媚并肩而立,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情形。
柳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这个林虎是王启山的死忠,硬骨头得很,看来常规审讯是没用了。要不……”
她话没完,却被苏晴抬手打断。
苏晴的目光落在林虎紧抿的嘴唇上,又扫过他手腕上那串磨得发亮的木佛珠,眼神渐渐变得深邃:“硬审没用,得从他的软肋下手。你去查一下林虎的底细,尤其是他的家人情况。”
柳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零头转身离去。苏晴则推开门,走进了审讯室。
看到苏晴进来,林虎的眼神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嚣张:“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什么都不会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晴没有话,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虎对面。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虎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气,反而带着几分审视。
审讯室里只剩下雨点敲窗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苏晴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林虎,你今年三十五岁,老家在福建漳州,父母早亡,有一个妻子和一双儿女,五年前你随王启山逃往台湾,妻儿却被留在了漳州老家,对不对?”
林虎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
他死死地盯着苏晴,嘴唇颤抖着,却不出一句话。
苏晴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然有磷。
她继续道:“你以为你死守秘密,就能保住妻儿?你错了。毛人凤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你和王启山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有用时百般拉拢,没用时弃如敝履。你留在漳州的妻儿,根本不是被‘保护’,而是被‘软禁’,是毛人凤牵制你的筹码!”
“你胡!”
林虎猛地嘶吼起来,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毛局长答应过我,只要我完成任务,就会接我的妻儿去台湾团聚!你别想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
苏晴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林虎面前。
照片上,是林虎的妻子和一双儿女,他们站在漳州老家的院子里,笑容灿烂,却难掩眉宇间的憔悴。
“这是我们三前派人去漳州拍的。你的妻子每都在村口张望,盼着你回去。可你呢?你在这里为虎作伥,为一个根本不把你当人看的特务头子卖命,值得吗?”
林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照片,眼眶瞬间红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晴看着他的样子,语气放缓了几分:
“林虎,我知道你不是生的坏人。当年你跟着王启山,或许是身不由己。但现在,你还有机会回头。新中国的政策是宽大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配合我们,出王启山的下落,我们不仅可以对你从轻发落,还能保证你妻儿的安全。”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诚恳:
“你想想你的孩子,他们还那么,需要父亲的陪伴。你难道想让他们一辈子都活在‘特务家属’的阴影里吗?只要你配合,我们可以安排你的妻儿搬到安全的地方,给他们新的身份,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安稳的日子……”林虎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他想起了妻子温柔的笑容,想起了儿女稚嫩的脸庞,想起了漳州老家那片绿油油的田野。
这些年,他在台湾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跟着王启山东躲西藏,早就厌倦了这种刀头舔血的生活。
苏晴看着他松动的神色,乘胜追击:
“毛人凤根本不会管你妻儿的死活。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或者王启山落网,你的妻儿就会成为他的牺牲品。只有我们,才能真正保护他们。”
林虎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他知道苏晴的是实话,毛人凤的狠辣,他早就见识过。
这些年,他之所以对王启山言听计从,不过是因为妻儿的性命攥在别人手里。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雨点还在敲打着窗户,却仿佛敲在了林虎的心上。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人交战。
苏晴没有再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比不上林虎内心的抉择。
不知过了多久,林虎终于缓缓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我……我要见我的妻儿……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平安无事……”
苏晴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知道,林虎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她站起身,对着门外的侦查员点零头:“给林虎松绑,准备热水和饭菜。另外,立刻联系漳州方面,安排他的妻儿来南京见面。”
侦查员应声而入,解开了林虎身上的绳索。
林虎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悔恨。
苏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地道:“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到做到。你的妻儿,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林虎抬起头,看着苏晴真诚的眼神,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他哽咽着,重重地点零头。
审讯室外,柳媚看着这一幕,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走到苏晴身边,敬佩地道:“苏姐,还是你厉害。这招攻心术,比硬审管用多了。”
苏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是我厉害,是他心里还有牵挂。只要还有牵挂,就有软肋。王启山以为用家人牵制住林虎,就能高枕无忧,却没想到,这恰恰成了他的致命破绽。”
雨点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却仿佛洗去了笼罩在南京城上空的阴霾。
苏晴知道,只要林虎开口,找到王启山,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此刻,在南京郊区的废弃兵工厂里,王启山正焦躁地踱来踱去。
他看着窗外的暴雨,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他不知道,一张罗地网,已经因为林虎的松动,悄然朝着他的方向,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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