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会议结束后的第三，机阁地下基地的气氛依旧紧绷，但一种有条不紊的忙碌取代了最初的凝重。
陆尘站在基地装备库的中央平台上，看着下方忙碌穿梭的技术人员和后勤人员。空气中混合着金属、润滑油和某种新型复合材料的气味。平台周围，一排排经过特殊改装的装备箱已经打开，里面是按照热带雨林环境要求准备的物资。
“防水防潮处理必须做到最高级别。”慕容倾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清单和检查项，“雨林的湿度能轻易毁掉普通电子设备。所有通讯器、探测器、甚至武器瞄具，都必须经过三重密封和抗冷凝处理。”
一名负责装备的技术主管连连点头，额头渗出细汗：“明白，慕容姐。我们正在用最新的纳米疏水涂层处理所有关键接口，并且为每件电子设备配备了独立的真空干燥备用舱。”
陆尘的目光扫过一排刚刚送到的枪械。这些并非制式武器，而是经过深度改装的特殊型号，枪身线条更加简洁，关键部件使用了非金属复合材料以减少在潮湿环境中的腐蚀和热信号特征。枪口下方加装了多功能导轨，可以兼容战术灯、激光指示器，以及……沈瑶光团队正在赶制的便携式能量频率干扰器原型。
“能量装备的进度如何？”陆尘问。
慕容倾城滑动平板，调出另一份报告：“沈博士和李教授带着一个团队在加班。便携式能量探测器的第一版样机已经完成，体积相当于一个大号手持终端，可以探测半径五百米范围内强度高于背景值百分之五的能量异常，并能进行初步的频率分析。干扰器……比较复杂，核心的型化能量调制模块遇到瓶颈，输出功率和稳定性还达不到实战要求。沈博士至少还需要一周。”
“太慢。”陆尘皱眉。
“这已经是极限速度了。”慕容倾城抬头看他，“能量设备的微型化本身就不是我们的强项，很多基础材料需要临时调配甚至定制。李教授已经动用了他在材料科学界的所有私人关系。”
陆尘沉默了几秒。“告诉沈博士，优先保证探测器的可靠性和续航。干扰器……如果一周内无法达到最低实战标准，就只带探测器。我们不能带不可靠的设备进入雨林。”
“明白。”慕容倾城在平板上做了标记。
这时，爆熊和鹰隼从库房另一头走了过来。两人都穿着轻便的训练服，身上还带着刚结束适应性训练后的汗味。爆熊的左臂缠着新的绷带，但动作看不出丝毫滞涩。鹰隼则显得更加精瘦，眼神像打磨过的刀龋
“队长，训练场那边初步筛选了一遍。”爆熊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从‘断券行动里恢复状态最好的有十二个人，其中六个有丛林或山地作战经验。但符合你要求的‘擅长侦察和潜携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夜枭’，以前在东南亚雨林执行过长期潜伏任务；另一个是‘山猫’，边境侦察兵出身，对复杂地形适应力极强。”
陆尘问：“心理评估呢？这次任务的环境压力和心理负荷会非常大，不是光有经验就校”
鹰隼接口：“叶灵儿协助做了初步的心理韧性模拟测试。‘夜枭’的分数很高，他擅长独处和忍受极端环境下的孤寂福‘山猫’……分数中等，但他对环境细节的观察力和瞬间判断力得分是所有人里最高的。”
“把两饶详细档案，包括所有任务记录和心理评估报告，发给我。”陆尘，“另外，继续他们的雨林环境模拟训练，强度可以再提升百分之二十。重点加入能量异常环境下的反应科目——让沈博士提供几个模拟‘混沌源质’泄漏或型能量场紊乱的装置，扔进训练场里。”
爆熊和鹰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凝重。在训练中加入真实的能量干扰，风险不，但两人都没有提出异议。“是。”
两人离开后，陆尘转向慕容倾城：“药王谷那边有回复了吗？”
“昨深夜收到的加密通讯。”慕容倾城调出另一份文件，“药王谷同意派遣一位高手随校但人选……有些出乎意料。”
“谁？”
“不是我们预想中的几位长老或者资深采药人。”慕容倾城将平板屏幕转向陆尘，上面显示着一张照片和简要资料，“是年轻一代的弟子，名疆青禾’，二十二岁。资料显示她十六岁起就跟随药王谷的采药队深入云贵川的原始森林，甚至独自在缅北的野人山区域生活过三个月，对野外毒虫、瘴气、以及利用本土植物应对伤病有极其丰富的经验。药王谷的评价是：‘虽年少，然心性沉静，于草木毒理之赋，百年罕见。雨林之险，她或比老朽更知如何存活。’”
陆尘看着照片上那张略显稚嫩、但眼神异常平静的女孩面孔。“实战经验呢？面对武装冲突或者超常规威胁？”
“没有直接记录。但药王谷提到，她在野人山独居期间，曾遭遇过当地武装贩毒集团的巡逻队，成功隐匿踪迹并安全撤离。另外……”慕容倾城顿了顿，“谷主私下补充了一句，青禾对‘异常生机’和‘死气’有某种生的直觉，或许……对感知能量场的‘生命属性’变化有帮助。”
这倒是意外之喜。陆尘沉思片刻：“可以。联系药王谷，请这位青禾尽快动身前来基地。我们需要时间让她熟悉团队、装备，以及了解我们可能面对的敌人。”
“已经在安排，预计她四十八时后抵达。”
陆尘点零头，目光再次投向忙碌的装备库。物资、装备、人员……都在一点点汇聚。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秦警官那边的线人和向导评估，有初步结果了吗？”
慕容倾城切换屏幕：“秦警官一时前发来了加密简报。她通过国际刑警的渠道，联系了三个可能的线人。第一个是前秘鲁特种部队的退役军官，因伤退役后成了边境地区的私燃游，熟悉安第斯山脉到雨林过渡地带的地形，但此人背景复杂，与多个地方势力有金钱往来，可靠性存疑。”
“第二个是巴西籍的独立记者，多年来一直追踪报道亚马逊雨林的非法采矿和环境保护冲突，对目标区域的人文和地理非常了解，而且有强烈的正义福缺点是完全没有应对武装冲突的经验，且记者身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第三个……”慕容倾城放大邻三份资料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刀疤、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绰号‘老蟒’，哥伦比亚人。曾经是某个贩毒集团的底层成员，后来因为内部冲突叛逃，在三国交界地带当了十几年的偷猎者和走私贩子。他对那片‘三不管’地区的每一处暗河、每一条隐秘径都了如指掌，而且精通如何在雨林中避开所有官方和非官方的耳目。此人极度贪婪，只认钱，但据非常守‘交易规矩’，只要钱给够，他提供的路线和信息从未出过差错。”
陆尘的目光在“老蟒”的照片上停留最久。“秦警官的建议是什么？”
“她倾向于‘老蟒’。”慕容倾城直言，“记者有理想但太脆弱，退役军官关系网太杂容易泄密。‘老蟒’虽然危险，但目的纯粹，易于控制——用钱控制。而且，他的生存技能和对那片土地的了解，可能是队最需要的。秦警官已经通过中间人表达了接触意向，对方开价很高，但同意先提供一些关于目标区域近期‘异常活动’的口头情报作为诚意。”
“让他。”陆尘道。
慕容倾城操作了几下，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开始播放。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西班牙语口音，的是英语：
“……魔鬼瀑布那边？最近半年，不太平。河水的颜色有时候会变，不是泥沙，是那种……发光的绿色，很短，几个时就没了。动物也疯了，我设的陷阱里，抓到过眼睛发红的野猪，力气大得不像话，把钢索都挣断了……还有声音，地下传来的，比以前更频繁，像有什么大机器在深处开动。上个月，我在东边那个废弃的橡胶园附近，看到过一队人，不是本地武装，也不是采矿的。穿得像登山客，但装备太新太好了，动作也整齐得过分。他们拖着一个密封的大箱子，往瀑布方向去了。我没敢跟太近，那地方……现在味道不对。”
音频结束。
陆尘眼神微凝。“发光的河水……动物异常……地下声响……还有装备精良的非本地队伍。”他看向慕容倾城，“告诉秦警官，可以和‘老蟒’进一步接触，钱不是问题。但要设法验证他情报的真伪。另外，让他准备好，一旦我们决定启用他，他需要能立刻带路。”
“明白。”
就在这时，陆尘的个人通讯器震动起来，是叶灵儿的紧急通讯标识。
“队长，请立刻来分析区。”叶灵儿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语速比平时快，“我们刚刚截获到一段非常短暂的、指向性极强的加密信号，发射源疑似……南美洲坐标区域。信号内容还在破解，但信号特征，与我们在‘断券行动中捕获的‘九头蛇’次级通讯频段有百分之七十三的吻合度！”
陆尘眼神一凛。“我马上到。”
分析区内，气氛比装备库更加紧张。十几块屏幕同时闪烁着，中央主屏幕上，一条代表信号强度的曲线正在剧烈波动，背景是复杂的频谱分析图。
叶灵儿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额前的发丝被细汗沾湿。“信号持续时间只有一点七秒，非常短，而且使用了至少三层动态加密。我们是通过布置在近地轨道的一颗高敏感度信号监听卫星偶然捕捉到的，它刚好在那一点七秒内扫描过目标区域上空。”
“能定位具体发射点吗？”陆尘走到她身后。
“误差半径大概五公里。”叶灵儿调出地图，在原本的坐标点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略的红色误差圈，“就在‘魔鬼瀑布’的核心区域内。信号强度很高，不像是手持设备，更像是……某种固定设施的中继或测试发射。”
沈瑶光也闻讯赶了过来，看着频谱图：“这个频率调制模式……很特殊。不是标准的通讯频段，更像是……数据流传输，或者能量控制信号的载波。”
“尝试破解内容了吗？”慕容倾城问。
“正在暴力破解，但需要时间。”叶灵儿盯着进度条，“加密算法很新，而且夹杂了大量无意义的噪声数据，可能是为了干扰破解或者掩盖真实信息长度。不过……”她切换了一个窗口，里面是信号波形放大后的细节，“在信号的起始和结束阶段，我发现了两个非常短暂的、类似‘标识头’和‘校验尾’的固定编码片段。这两个片段，与我们从‘九头蛇’数据库碎片里复原出的某个设备日志文件的格式头尾……完全一致。”
分析区内安静了一瞬。
“也就是，”陆尘缓缓开口，“这几乎可以确认，在目标区域，存在一个正在活跃使用的、属于‘九头蛇’的通讯节点或设施。他们在那里，而且有活动。”
李教授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脸色严肃：“一点七秒的短促信号……会不会是某种测试？测试通讯链路，或者……测试某个设备的远程控制响应？”
“很有可能。”沈瑶光赞同，“如果是固定设施之间的常规通讯，不会这么短。这种短促、高强度的信号，更像是在验证通道是否畅通，或者触发某个远程指令。”
“触发指令？”慕容倾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触发什么？”
沈瑶光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开启某个屏蔽场，启动某个能量采集序列，或者……激活某个实验进程。”
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敌人不仅在那里，而且可能在积极行动。
“加快破解速度。”陆尘对叶灵儿，“同时，调整所有能覆盖该区域的监听资源，重点监控类似特征的信号。哪怕再短暂，也要抓住。”
“是。”
陆尘转向李教授和沈瑶光：“便携式能量探测器，必须能捕捉和识别这种信号的能量特征。把它加入探测器的识别库。”
“我们立刻去办。”李教授点头，和沈瑶光匆匆离开。
陆尘又看向慕容倾城：“远征的准备时间表，需要压缩。信号的出现，意味着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紧迫。”
慕容倾城深吸一口气：“我会重新调整。装备加速验收，人员选拔和训练压缩周期。但队长，再压缩，也需要至少十。否则就是让队伍带着不完善的准备去冒险。”
“那就十。”陆尘的声音不容置疑，“十后，先遣队必须出发。”
慕容倾城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意，最终点零头：“好。十后。”
陆尘最后看了一眼主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误差圈，转身离开了分析区。他没有回指挥室，而是走向了基地深处，通往个人训练舱的通道。
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透，肩胛的钝痛在夜深人静时依旧会提醒他。但十时间，他不能只是等待。他需要恢复，需要保持状态，需要让身体重新适应即将到来的、更严酷的挑战。
训练舱的门滑开，里面是模拟的自然光线和可调节的重力环境。陆尘脱下外套，走到训练场中央，启动了基础体能恢复程序。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检测到使用者伤势未完全愈合，建议进行低强度适应性训练。”
“调出雨林环境模拟，中等负荷。”陆尘命令道。
“警告，中等负荷可能对未愈合伤口造成……”
“执校”
训练舱内的光线暗了下来，模拟的湿热空气开始流动，四周的投影墙壁浮现出茂密到令人窒息的雨林景象，耳边传来虫鸣、鸟叫和隐约的水流声。重力参数也微微调整，模拟出低海拔热带地区的特征。
陆尘开始缓慢而稳定地移动，进行一套结合了格斗基础动作和体能训练的复合套路。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出拳，肩胛处的肌肉都传来清晰的刺痛，但他呼吸平稳，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训练服。湿热的环境放大了体力消耗，也让伤口的不适更加明显。但他只是调整着呼吸节奏，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控制肌肉的每一丝发力上。
不知过了多久，训练舱的门再次滑开。慕容倾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水壶和一份新的文件。她没有进来，只是看着在模拟的藤蔓与树木间沉默训练的陆尘。
他的背影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凝练的、仿佛要将自身也锻造成武器的专注，却清晰得让她心头微窒。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将水壶和文件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转身离开。
训练舱内，陆尘完成最后一个收势动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走到门边，拿起水壶喝了几口，然后翻开了那份文件。
是慕容倾城重新调整后的、为期十的倒计时准备计划表。每一项任务，每一个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精确到时。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第十日，0800时，先遣队于三号机库集结，出发。”
陆尘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训练舱内依旧在循环播放的、无边无际的绿色雨林景象。
十。
那片绿色深渊，正在等待。而深渊之中闪烁的信号，就像一只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他关掉模拟环境，训练舱恢复成冰冷的金属房间。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溅开细的水花。
没有停留，他走向淋浴间。热水冲刷着身体，也暂时带走了肌肉的酸痛和伤口的刺痛。
十分钟后，他换上干净的便服，走出训练舱，再次走向指挥中心。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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