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儒缓缓出列，躬身道：“太师，依儒之见，此事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难以辨明。但值此多事之秋，关东诸侯虎视眈眈，我军内部不宜再生嫌隙。”
他顿了顿，看向林昊：“林将军坐镇兖州，扼守东门，责任重大。不如……让林将军即刻返回兖州整军备战。若关东有变，能守住兖州，便是大功一件，前事可不究。若守不住……”
李儒没有下去，但意思已明。
这是典型的和稀泥，既给了西凉诸将一个交代，又给了林昊台阶下，也能解董卓眼前的困境。
董卓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便依文优所言。林昊，你即刻返回兖州，整饬军备，严防关东。若兖州有失……两罪并罚！”
林昊心中冷笑。李儒这手玩得漂亮，看似调和，实则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兖州可是四战之地，关东诸侯一旦起兵，首当其冲。守住了是应该，守不住便是罪加一等。
殿内西凉诸将面露得色，李傕更是嘴角微扬，显然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将林昊“发配”回危机四伏的兖州，既全了面子，又将这个碍眼的外臣推到了最危险的前线。
林昊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施礼：“末将领命。”
就在此时——
“太师。”又一个声音响起，吸引了众饶目光。
只见曹操缓步出列，躬身道：“林将军此去兖州，肩负守土重任，关乎洛阳东面门户安危。操不才，愿请命随行，一则协助林将军整军备武，二则……也可代为监督，以免与西凉将士再生嫌隙，误了太师大事。”
董卓眯起眼睛，盯着这个一直低调行事的曹孟德。曹操主动请缨，着实出乎他的意料。此人出身官宦世家，与袁氏有旧，虽投效自己后一直表现恭顺，在西凉嫡系阵营里面也混得开，颇受将士们的喜爱。但董卓对他始终存有三分戒心。
董卓缓缓问道：“孟德欲往兖州？你现为骁骑校尉，统领禁军，职责重大，岂可轻离？”
曹操从容答道：“太师手底下能人辈出，禁军事务，自有其他将领可以接任。而兖州之重，关乎大局。操曾有幸与林将军共事，知其才干，亦知兖州地理民情。
此番前去，既可助林将军一臂之力，确保兖州稳固；又可居中协调，化解西凉将士与林将军部属之间可能存在的误会。若兖州有失，操愿与林将军同罪，望太师允准。”
这话将姿态放得极低，又立下军令状，让董卓不好再拒绝。
“好！”董卓大手一挥，“孟德既有此心，便准你所请。着你为兖州监军，与林昊同返兖州，整军备战，严防关东。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操，领命！”曹操躬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林昊心中震动。曹操这一手，着实高明。
朝会就此结束。宫门外，色阴沉如铁，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林昊与曹操并肩而立，望着这座杀气弥漫的帝都。
“孟德兄好手段。”林昊轻声道。
曹操微微一笑，目光深远：“彼此彼此。离开这牢笼，高地阔，方是男儿用武之地。”
两人相视，心照不宣。
从皇宫回到府邸时，色已近黄昏。林昊没有停留，立即召集众人。
前厅内，荀采、典韦、陈到，韩暹等核心人员亲卫齐聚。烛火将众饶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林昊环视众人，声音沉稳，“今日朝会，董卓命我即刻返回兖州，洛阳……我们待不下去了。”
典韦拍案怒道：“主公！那李傕欺人太甚！不如让俺带人……”
“典韦。”林昊抬手制止，“匹夫之勇，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在离开前，把该办的事办好。”
他看向荀采：“荀姑娘，酒坊即日起关停，不再售卖。”
荀采微微一怔：“将军，酒坊每月盈利颇丰，且是我们在洛阳重要的消息来源……”
“正因如此，才要关停。”林昊解释道，“当初开设酒坊，是为了在洛阳扎下一根钉子，方便探听消息。但如今形势已变——西凉诸将视我为眼中钉，酒坊必会被重点盯梢。继续经营，反而容易暴露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洛阳城内如今已有张邈、吕布这班‘外臣’与我抱团取暖。日后若有消息，他们自会通过其他渠道传递。酒坊这处明桩，已无保留必要。”
荀采若有所思，点头道：“采明白了。那库存的酒水、器具该如何处置？”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低价处理，或赠予相熟之人，结个善缘。”林昊道，“记住，处理要快，明日必须完成。”
“是。”
“第二件事，”林昊继续道，“这座府邸……找中人挂牌出售。”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陈到忍不住道：“主公，这可是我们在洛阳的根基……”
“根基？”林昊苦笑，“与李傕等人彻底交恶后，这座府邸已不是根基，而是靶子。你以为我们离开后，西凉军不会来找麻烦？届时府中仆役、一草一木，都可能成为他们构陷的借口。”
他望向窗外暮色中的庭院，心中暗道：更何况，若董卓真如历史上那般倒行逆施，引得关东诸侯群起讨伐……火烧洛阳，退守长安的惨剧未必不会重演。到那时，这座府邸一样保不住。与其让它毁于战火，不如现在卖掉，还能换些钱粮，充实军需。
众人沉默。林昊的考量虽残酷，却句句在理。
荀采轻声道：“采明日便去寻可靠的中人。只是这府邸急切出手，价格恐怕……”
“无妨，”林昊摆手，“能卖多少是多少。关键是快，要赶在我们离开洛阳前办妥。”
林昊随后唤来韩暹道：“还有一事需你安排——让李二带着在洛阳潜伏的所有人手，分批次撤离，秘密前往兖州。””
“全部撤离？那洛阳的情报网……”
林昊解释道：“兖州新定，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大量人手的时候。”“尤其是情报机构，需要扎根地方，摸清各郡县详情。洛阳这边，短期内我们不会再有大动作，留少量耳目即可。与其让精锐人手在这里闲置、冒险，不如调到更需要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李二，撤离要隐蔽，分三到五批，走不同路线。到了兖州，让他直接找奉孝报到，听他安排。”
“是！”
吩咐完事情后，典韦、陈到和韩暹等人先行退下准备行装，独留下荀采。
厅内只剩二人，烛火噼啪作响。
林昊看着她忽然道：“荀姑娘，此番洛阳已非久留之地。待诸事安排妥当后……你随我一同回兖州吧。”
荀采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滴落，在绢帛上晕开一团墨迹。
她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有惊讶，有思索，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沉默良久，她放下笔，起身向林昊欠身一礼，声音轻柔却坚定：
“全凭将军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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