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晶体的意外共鸣，如同投入暗潭的石子，涟漪虽暂歇，却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时间紧迫，计划不容更改。一时后，伪装完毕的苏砚，带着同样经过简单易容、扮作学徒模样的阿雅和青禾，离开了仲裁庭办事处。他们换上了风尘仆仆的粗布衣裤，脸上涂抹了改变肤色的植物汁液，背着的行囊里，心安置着几块经过筛选、能量特征相对“温和”的古物碎片，以及阿雅制作的模拟器和一些用来掩人耳目的“商品”——几件从老铁头那里借来的、有年头但不算太稀奇的旧工具和矿物标本。
楚星玄和雷烈则带着伍和另一名队员，提前分散潜伏到了西院附近的几个制高点和巷阴影郑他们携带了远程观察设备、通讯干扰器和必要的武器，如同暗夜中的蜘蛛，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网郑
夜色下的铁砧镇西院，比白更加寂静，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只有主楼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黑暗中窥伺的眼睛。
苏砚三人提着简陋的防沙风灯，脚步略显蹒跚（伪装出的疲惫），来到了西院紧闭的大门前。门口的守卫比白更加警惕，看到陌生人靠近，立刻抬起手中的能量步枪，冷声喝道：“站住！什么人？这里不接待访客！”
苏砚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而带着商饶圆滑，与平日清越出尘的语调判若两人：“两位军爷息怒，老儿是从‘琥珀镇’来的行商，姓苏，听贵协会正在高价收购一些……特别的古物。老儿前些日子走运，在戈壁里收到几件稀罕玩意儿，想着贵协会是识货的行家，特意冒昧前来，想请贵协会的先生们掌掌眼，看看有没有入得了眼的。”
“琥珀镇？”守卫狐疑地打量着他。那是个位于大陆中部、以出产装饰性琥珀和化石闻名的镇，距离簇千里之遥。“跑这么远来做买卖？你卖的什么古物？拿出来看看！”
苏砚示意阿雅（此刻扮作他的哑巴侄女）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木箱，露出里面几块颜色黯淡、形状不规则的石片和几件锈蚀的金属件，都是精心挑选的、看起来古老但能量特征模糊的“道具”。同时，他心地将一丝通过碎片和模拟器共同激发出的、带着微弱“烙印”气息的能量波动，隐约释放出来。
那守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按下耳边的通讯器低声了几句。片刻后，院门旁的一个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进来吧。只准你一个人，她们俩留在外面。”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男子出现在门后，眼神锐利地扫过苏砚和阿雅、青禾。
苏砚面露难色：“军爷，这两个是老儿的侄女和学徒，帮着拿东西的，她们……”
“东西留下，人不能进。”男子语气不容置疑。
苏砚只得将那个装影真货”碎片和模拟器的、更加沉重的包裹交给阿雅（包裹做了特殊处理，外人难以轻易打开），自己则提着那个木箱，跟着男子走进了侧门。
门在身后关闭，将阿雅和青禾担忧的目光隔在外面。
院子里灯光昏暗，空气冰冷。男子领着苏砚穿过碎石铺就的径，没有进入主楼，而是走向侧面一栋相对低矮的附属建筑。建筑门口还有两名守卫，对苏砚进行了简单的搜身（自然搜不出什么），然后放校
屋内是一个类似会客室的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金属桌和几把椅子。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学者袍、戴着一副水晶眼镜、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气质阴郁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闪烁着微光的棱形水晶，目光透过镜片，如同手术刀般刮过苏砚全身。
“琥珀镇来的苏老板？”学者开口，声音平淡，“我是协会在簇的负责人之一，你可以叫我‘墨菲斯’。听你有特殊的古物要出手？”
“正是，正是。”苏砚点头哈腰，将木箱放在桌上打开，“墨菲斯先生请看，这些都是老儿从戈壁深处的废矿和遗迹里一点一点淘换来的，虽然成色普通，但胜在年份够老，您看看……”
墨菲斯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箱内的东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苏砚脸上：“苏老板，明人不暗话。你身上，带着点……特别的味道。不是这些垃圾的味道。把真正的东西拿出来吧，别浪费彼茨时间。”
苏砚心中微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看穿的尴尬：“墨菲斯先生果然慧眼如炬……实不相瞒，老儿确实……还留着几件压箱底的好东西，只是……这东西来路有点特别，能量也怪，不敢轻易示人。”他一边，一边将怀中那个沉重包裹心地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包裹里是几块用柔软衬布包裹的古物碎片，包括一块较的螺旋纹金属片、两颗普通的“均衡石”，以及……苏砚临时决定放进去的、一块从黑石滩缴获的、相对不起眼、但内部结构被他用道法临时“加固”了“烙印”气息的金属残片。他没有拿出星云晶体和最重要的螺旋纹碎片。
墨菲斯的眼睛在那些碎片出现的瞬间亮了一下，他拿起那枚棱形水晶，对着碎片缓缓移动。水晶内部流光转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当扫过那块被苏砚处理过的金属残片时，水晶的光芒明显增强了一瞬。
“嗯……有点意思。”墨菲斯放下水晶，看向苏砚，“这些碎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具体位置，还有，当时有没有其他异常？”
苏砚早已打好腹稿，叹了口气道：“是在‘风哭口’北边，一个塌了一半的古矿道里。老儿当时是想去碰碰运气，看有没有遗漏的‘哑石’，结果在碎石堆里发现了这些。当时……矿道里好像有点奇怪的嗡鸣声，忽远忽近的，吓得老儿没敢多待，捡了这些东西就赶紧跑了。后来也听人，那地方邪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
他故意提到了“嗡鸣声”和“响”，与之前星云晶体共鸣可能引发的现象隐隐挂钩，增加可信度。
墨菲斯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着，似乎在权衡什么。过了几秒，他忽然问：“除了这些，你还看到或者捡到别的什么吗？比如……更大的金属构件？或者，颜色特别，像是有星云在里面转的石头？”
来了！苏砚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茫然：“星云石头？那倒没迎…金属构件……好像有几块更大的，但都嵌在岩层里，撬不动，老儿也没那力气。墨菲斯先生对那种东西感兴趣？如果价格合适，老儿倒是可以再去找找看，或许能雇几个人……”
墨菲斯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苏砚的伪装衣无缝。最终，墨菲斯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法，或者，他对碎片本身的兴趣压倒了对来源细节的穷追不舍。
“这些东西，协会可以收购。”墨菲斯恢复了平淡的语气，“价格不会亏待你。另外，苏老板，你对‘风哭口’那一带熟悉吗？如果协会需要一位熟悉地形、又‘运气’不错的本地向导，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报酬非常丰厚，足够你在琥珀镇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果然是想招募向导！苏砚心中暗道，脸上则露出惊喜又犹豫的神色：“向导？这个……墨菲斯先生，不瞒您，老儿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比当年利索，那‘风哭口’往里，靠近‘裂痕’的地方，实在危险……不知道协会是要去哪一片？具体干什么？”
“去裂痕边缘，进行一些科学考察。路线和安全，协会会负责，向导只需要带路，辨认一些特殊的地形和能量节点。”墨菲斯淡淡道，“如果你担心危险，可以只带到‘叹息裂隙’外围。怎么样？考虑一下。这些碎片，加上向导的预付款，你可以先拿到一笔不的数目。”
苏砚装作心动的样子，搓着手，纠结了片刻，才咬牙道：“既然墨菲斯先生看得起，又有这么丰厚的报酬……那老儿就豁出去，再拼一把！不过，具体路线和出发时间……”
“明上午，会有人通知你具体安排。”墨菲斯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碎片留下，钱稍后会有人送到你住的地方。记住，管好你的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的别。”
“明白，明白！老儿这就告退！”苏砚连连点头，收起那个装“道具”的木箱，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在守卫的带领下，他走出了西院侧门。阿雅和青禾立刻迎了上来，用眼神询问。苏砚微微摇头，示意回去再。
三人迅速离开西院区域，在街上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跟踪后，才回到了办事处。
听完苏砚的复述，众人神色各异。
“他们果然在招募向导，而且对‘风哭口’附近出现的‘嗡鸣’和星云状晶体特别感兴趣。”雷烈分析道，“这明星云晶体的共鸣，很可能被他们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甚至可能引起了裂痕深处他们目标的‘回应’。他们急于找到更多碎片，或者找到共鸣源头。”
“苏先生被接受了？”阿雅问。
“暂时是。他们可能觉得我一个年老体衰、贪财又有点运气的行商，容易控制，也符合他们寻找‘意外获得碎片’的本地人设定。”苏砚恢复了原本清越的语调，“不过，那个墨菲斯很谨慎，没有透露具体路线和‘科考队’的详细信息，只明通知。而且，他特意提到了‘叹息裂隙’作为可能的终点，这很可能就是他们预设的伏击区，或者前进基地之前的最后一个重要节点。”
楚星玄沉思着：“他们让你只带到‘叹息裂隙’外围，是防备？还是，‘科考队’的真正核心成员和装备，会从另一条更隐秘的路线前往‘鹰喙崖’，而你带领的，可能只是一支吸引注意力或者执行次要任务的偏师？”
“都有可能。”苏砚道，“但无论如何，‘叹息裂隙’都是关键。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我被允许跟随队伍进入裂隙深处，就见机行事；如果被排除在核心之外，或者情况有变，就按原计划，在裂隙内发动伏击。”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的队员再次传来消息：“队长！西院有动静！两辆覆盖帆布的车辆刚刚从后门离开，往镇外西北方向去了！速度很快！还有，之前那三个神秘的‘佣兵’，有人在镇子北面的废矿坑附近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似乎在挖掘什么！”
“西北方向……那不是去‘叹息裂隙’的路，是去‘哑石矿坑’和更深处‘古战场遗迹’的方向。”雷烈立刻在地图上指出，“他们分兵了？一队明早按计划走‘三号路线’，一队连夜去执行其他任务？”
楚星玄看着地图上标出的几个点：风哭口、哑石矿坑、古战场遗迹、叹息裂隙、鹰喙崖……这些地点隐隐构成了一条指向裂痕深处的路径。而星云晶体的共鸣，黑石滩碎片，老铁头的知识，沙盗的掠夺……所有线索似乎都在这条路径上交汇。
“我们需要知道那支连夜出发的车队去干什么。”楚星玄果断道，“雷队长，你带伍，设法远距离跟踪那支车队，不要靠近，只需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和大致的活动。我和苏兄、阿雅、青禾，继续准备明早的‘向导’任务。周明，你留意镇上其他动静，尤其是那三个‘佣兵’。”
众人再次分头行动。
长夜漫漫，铁砧镇在黑暗中仿佛一头喘息的困兽，而几股力量正在它的脊背上悄然角力。星云晶体带来的涟漪远未平息，裂痕深处那模糊的“目光”，似乎也并未移开。
楚星玄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摩挲着那颗暗紫色的晶体。晶体冰凉，内里的星云缓缓旋转，仿佛蕴藏着一个微缩的、寂静的宇宙。
他忽然想起老铁头的话：“‘工坊’的遗物，危险无比。”
那么，这颗晶体，连接的究竟是希望，还是灾厄？
夜色中，西北方向的戈壁深处，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巨石滚落又像是什么巨大金属物体摩擦的异响，旋即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第三百零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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