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很难形容。
它像一座山。
但不是自然的山。
是“金属”的山。
高约三百米，通体由生锈的齿轮、断裂的机械臂、扭曲的管道、以及无数半金属化的尸体……拼接而成。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表面在不断蠕动——那些齿轮在转动，机械臂在挥舞，管道在喷出暗红色蒸汽，尸体……在挣扎。
像是无数机械与生命的残骸，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活着”的怪物。
它的“头部”，是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巨大齿轮。齿轮中央，镶嵌着一颗……眼睛。
完全由锈蚀金属构成的眼睛，童孔深处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此刻，那只眼睛……正看向传承塔。
看向塔前的林逸三人。
然后——
“嗷——！！！”
不是声音。
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咆哮”。
冲击波如实质般扫过废土，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沟，废墟被震成粉末！
传承塔的护罩剧烈震荡，银白色光芒明灭不定！
塔内，铁心喷出一口血，但双手死死按在地面，维持护罩。
“是……‘巡猎者’！”他嘶吼，“锈神麾下的清道夫……专门猎杀‘异常个体’！”
他看向林逸，眼中全是惊恐。
“你们刚才的行为……被判定为‘异常’了！”
林逸没回头。
他盯着那个“巡猎者”，黑色第三只眼疯狂分析。
“能量等级……行星级巅峰。”
“结构……不稳定，但破坏力极强。”
“弱点……”
他瞳孔骤缩。
“核心在齿轮眼睛内部……但外面包裹着至少三百层能量护盾。”
“要击破，需要……”
他还没完。
巡猎者动了。
它没有迈步——它没有脚。
它的“移动”方式，是……“重组”。
下半身的金属残骸猛然崩解，化作无数零件洪流，向前涌动；上半身则顺势前倾，像泥石流一样，朝着传承塔……“滑”了过来！
速度极快！
三百米的距离，三秒就滑过一半！
所过之处，地面被“吞噬”——那些金属零件像活物一样钻进地下，又从前方钻出，不断重构着巡猎者的身体。
“它在吸收废土中的金属残骸……补充自身！”苏瑶快速报告，“这样下去，它的体量会越来越大！”
“那就……”李黑水扭了扭脖子，“别让它继续吃！”
他猛地踏地！
“轰！”
地面炸开！
暗红色的锈蚀能量从脚下喷涌，推着他的身体如炮弹般射向巡猎者！
“黑水！”林逸厉喝。
但李黑水……已经冲出去了。
他人在半空，右臂猛然膨胀！
皮肤表面的金属纹路疯狂流动，全部涌向右手——右手在膨胀中变形，手指合并，手臂拉长，三秒后……
变成了一柄。
长达十米的。
暗红色。
能量斩舰刀！
“吃老子一刀——！！！”
李黑水怒吼，斩舰刀高举过头，对着巡猎者那颗齿轮眼睛……猛然劈下！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漆黑的裂缝！
巡猎者的眼睛……童孔勐缩。
然后——
它没有躲。
也没有挡。
它……张开了“嘴”。
齿轮眼睛下方，无数零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直径三十米的……“洞口”。
洞口深处，是旋转的金属风暴。
斩舰刀狠狠劈进洞口！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整个废土都在颤抖！
但……
刀，停了。
停在洞口内部，距离那颗齿轮眼睛……还有五十米。
被卡住了。
被无数从洞口内壁伸出的……金属触手，死死缠住了。
那些触手表面布满倒刺，倒刺深深扎进刀身，开始……“吸收”。
暗红色的锈蚀能量，顺着触手倒刺，疯狂涌入巡猎者体内。
李黑水的斩舰刀……在变暗。
“操……”他咬牙，想抽刀。
但抽不动。
触手太多了。
而且……
洞口深处，那颗齿轮眼睛……在笑。
是的。
笑。
金属构成的嘴角向上咧开，露出里面旋转的锯齿。
然后——
“卡察。”
斩舰刀……断了。
不是被掰断。
是被“消化”断的。
刀身从中间开始锈蚀、崩解，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被触手吸收。
断口迅速蔓延，三秒内就蔓延到刀柄。
李黑水果断松手。
但还是晚了一步。
触手……顺着手臂爬了上来！
“噗嗤！”
倒刺扎进金属皮肤，开始疯狂吸收他体内的锈蚀能量！
“呃啊——！！！”
李黑水发出一声闷哼。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
那些刚刚“吃”进来的锈蚀能量，正被触手强行抽走！
连带着……他体内属于“李黑水”的那部分生命本源，也在被抽离！
“黑水！切断连接！”林逸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李黑水猛地清醒。
他左手并掌如刀，对着右臂……狠狠斩下！
“嗤——！”
金属手臂应声而断！
断臂被触手卷入洞口深处，瞬间消化。
李黑水踉跄后退，右肩断口处喷涌出暗红色的能量流——那不是血，是高度浓缩的锈蚀能量。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皮肤表面的金属光泽……黯淡了许多。
“妈的……”他咬牙，“这玩意儿……会‘吃’同类！”
“不是同类。”林逸已经冲到他身边，手掌按在他肩头，星核能量涌入，“它在吸收‘锈蚀法则’……你是目前这片废土中，锈蚀法则浓度最高的个体，所以它优先攻击你。”
他抬头，看向巡猎者。
看向那颗齿轮眼睛。
“它在……‘采集样本’。”
话音落。
巡猎者的眼睛……转向林逸。
童孔深处，暗红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像是在……“扫描”。
三秒后。
它“开口”了。
不是声音。
是直接在林逸脑海中响起的……金属合成音：
“检测到……高纯度‘秩序法则’载体。”
“威胁等级……最高。”
“采集指令……变更。”
“优先目标……锁定。”
“开始……执校”
话音落。
巡猎者的身体……猛然变形！
无数零件重组，数百条机械臂从身体各处伸出，每一条机械臂末端，都凝聚出一枚……暗红色的能量尖锥。
尖锥对准的……
全是林逸。
“林哥！”李黑水挣扎着想站起来。
“别动。”林逸按住他，“苏瑶，带黑水回塔。”
“那你——”
“我来处理。”
林逸站起身。
独自一人，走向巡猎者。
走向那数百枚对准他的能量尖锥。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脚踩在赤红大地上，都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他身上的气息……
在攀升。
星豪体全力运转，胸膛处的玉牒纹路亮如烈日。
十万文明法则同时共鸣，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澹金色的光晕。
光晕所及之处，锈蚀能量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巡猎者的齿轮眼睛……童孔勐缩。
“警告……秩序法则浓度超标……”
“启动……二级协议……”
“释放……‘锈蚀领域’！”
话音落。
巡猎者身体表面，无数零件同时亮起暗红色光芒。
光芒汇聚，化作一个直径五百米的……暗红色光罩，将林逸笼罩在内。
光罩内部，锈蚀能量的浓度……暴涨百倍！
连空间都开始“金属化”——光线扭曲，空气凝固，连时间流速都变得粘稠。
这是……“法则领域”。
行星级强者才能施展的，用自身法则强行改造一片区域的终极手段。
在领域内，施法者就是……神。
“林逸！”苏瑶在护罩内尖叫，“能量读数突破阈值……那是完整的‘锈蚀法则领域’！硬抗会死！”
林逸没回答。
他站在领域中心，抬头看着那颗齿轮眼睛。
然后……
笑了。
“领域？”
他轻声。
“我也会。”
话音落。
他抬手。
食指，指向空。
“星核……”
“开。”
“轰——！！！”
他胸膛处，玉牒纹路猛然炸开！
不是物理爆炸。
是“信息”爆炸。
十万文明法则，以玉牒为中心，如海啸般向外扩散！
第一秒，领域内出现音符——歌者文明的音律波纹，化作实质的音符，在空中跳跃。
第二秒，齿轮浮现——机械佛国的齿轮禅意，凝聚成金色的齿轮，在锈蚀领域中逆向转动。
第三秒，根系蔓延——根系联媚生命网络，从虚空中伸出银白色的根须，扎进领域地面。
第四秒，晶簇生长——晶簇族的永恒结晶，从根系末端绽放，开出璀璨的晶体花朵。
四秒。
仅仅四秒。
锈蚀领域……被“污染”了。
不。
是被“覆盖”了。
被十万种不同的文明法则，硬生生改造成了……“文明花园”！
音符与齿轮共鸣，根系与晶簇交织，银白与金色交融……
而在花园中心。
林逸站在那里。
身后，浮现出一道……
高达百米的。
澹金色。
虚影。
那虚影的面容模糊，但轮廓……与林逸有七分相似。
它没有眼睛。
但额头处，有一只……黑色的竖童。
此刻，那只竖童……
正冷冷地，俯视着巡猎者。
俯视着那颗齿轮眼睛。
“这是……”铁心在塔内，声音颤抖，“法则真身……？！”
“不……”铁颅拄着权杖，右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撼，“是……‘文明投影’！”
“他以自身为媒介……将十万文明的‘信息总和’……具现化了！”
“这种手段……”
他看向林逸的背影，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已经触摸到……‘仙’的门槛了。”
花园中心。
林逸抬头，看向巡猎者。
“现在。”
他开口。
声音不再是单一人声。
是十万文明……同时低语。
“该我了。”
话音落。
他身后的虚影……
抬手。
对着巡猎者……
轻轻。
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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