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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内,落针可闻。萧清寒的目光从伏魔长老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案上那枚已然沉寂的留影珠,又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望向了暖心阁的方向。他仿佛能看见苏瑾仍在等待,眼里的光或许正因时间的流逝而悄悄黯淡。
不能再等了。
他抬眸,眼中翻涌的风暴沉淀为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请五位长老助我,以宗门秘法,与师叔连线。我需亲自与她言,与苏瑾之事,当面求她……成全。”
此言一出,五位长老皆是一震。伏魔长老急道:“清寒!你旧伤未愈,强行启动跨界秘法连通,神识损耗极大,恐会伤及本源!此事非同儿戏,不如……”
“等不了了。”萧清寒打断他,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抹异样的潮红,是决心,也是内息波动的征兆,“百年前……我已错过一次,让她含泪远走。百年后,我不能再看着暖心阁的她,为我流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沉,“苏瑾……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悬在这一年里。”
话到这个份上,五位长老面面相觑,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他们虽不知百年前那场变故的确切内情,但洛清璇的突然远走、萧清寒此后百年的沉寂与变化,以及两人之间那讳莫如深的僵局,他们都看在眼里,心中也各有猜测。如今,这层似乎要被彻底揭开了。
伏魔长老最终长叹一声,重重顿首:“罢了!既是你心意已决……我等便助你这一次!”
秘法启动,非同可。五大长老迅速各就各位,分工明确,神色肃穆。
伏魔长老与镜明长老一左一右,盘膝坐于萧清寒身后,双手抵住其背心,雄浑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为其护持心脉,稳固识海。文昌长老与铁刑长老则如门神般守住议事厅前后入口,灵力布下无形屏障,隔绝内外,确保连一只飞蛾也无法潜入,更杜绝了任何窃听的可能。
而无忧长老的任务最为紧要,他须臾不敢耽搁,身形一闪便悄然消失在门外,他的目标明确——暖心阁。必须严密注意苏瑾那边的任何动静,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苏瑾,或她身边的人,在此关键时刻靠近议事厅。尤其是苏瑾本人,绝不可让她察觉此间异常,更不能让她闯进来。
一切安排妥当。
萧清寒盘坐于议事厅中央,面前悬浮着那枚留影珠。伏魔长老取出一方布满古老符文的青铜阵盘,置于留影珠下方。五位长老刚才同时催动灵力,低沉的诵咒声在厅内回荡,青铜阵盘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幽蓝的光芒,与留影珠的月华清辉逐渐交融。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间波动弥漫开来,空气仿佛变得粘稠。留影珠的光芒不再投射虚影,而是向内收敛,随即猛地膨胀,化作一团稳定的、如水波般荡漾的光幕。
光幕之中,景象逐渐清晰。
不再是预录的留影,而是实时的连通。
依旧是云海山巅,星辰为伴。洛清璇的身影出现在光幕里,比留影中更加真实,也更加……具有压迫福她似乎刚刚结束调息,月白裙裾无风自动,长发如瀑。显然,她也感应到了这边的秘法连接,做好了“见面”的准备。
百年未见。
跨越了漫长光阴与无尽山海,两人以这种奇特的方式,“面对面”了。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质问,也没有故人重逢的寒暄。
光幕内外,一片死寂。
萧清寒抬眸,望着光幕中那张镌刻在记忆最深处、百年未改的容颜,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她的目光也穿越了秘法构筑的通道,直直地落在他脸上,清冷、沉静,深处却仿佛有冰川在缓慢移动,藏着无尽的审视与过往。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对视着。
时间在无声的凝视中流淌,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幻觉。议事厅内护法的伏魔与镜明长老屏住呼吸,连灵力运转都放轻了。他们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那无形却紧绷到极致的弦,那里面流淌着他们从未知晓具体、却沉重压抑了百年的往事。
洛清璇的离开,果然与清寒有关。而且,关系极深。深到百年后第一次“见面”,竟是无言。
萧清寒的胸口微微起伏,旧伤在那跨越界限的秘法连接与剧烈的心绪波动下,隐隐作痛。但他强忍着,目光不曾移开分毫。他在组织语言,也在从对方眼中寻找一丝可能松动的痕迹。
洛清璇终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睫毛。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萧清寒略显苍白的脸,扫过他身后全力护法的两位长老,最后,又重新定格在他的眼睛上。
依旧没有话。
但那种无声的压迫,那种洞悉一切的沉寂,比任何言辞都更让萧清寒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即将面对审判的凛然。
百年心结,百年避而不见。第一次连通,便是为了另一个女子,求她成全。
他知道,最难的开场,已经在这漫长的对视中开始了。而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过往,所有长老们猜测纷纷的内情,都将在接下来的对话中,被迫直面,无处可藏。
他深吸一口气,伤处的刺痛让他眉头微蹙,但眼神却更加坚定。该开口了,为了苏瑾,也为了……解开这百年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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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内外,空气凝滞如冰。萧清寒那声“师叔好,百年未见,看师叔安好,我……很开心”,字字清晰,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残忍的礼数。
洛清璇听着,心头猛地“咯噔”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猝然碎裂,又迅速被更冷的寒冰冻结。随即,她竟“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依旧清脆,在她绝美的容颜上漾开,却无半分暖意,只透着一股刺骨的疏离与嘲讽。
“清寒啊,”她拖长了语调,眼眸微眯,目光如冰棱般刮过萧清寒的脸,“长大了,会话了,还知道请安了。”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萧清寒身后全力护法、神色紧绷的伏魔与镜明长老,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两位长老也在呢。看来……你是擅不轻。要不然,你我‘相见’,你断不会让第二个人在场的。”
她刻意加重了“相见”二字,又轻轻吐出后半句,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关于某些绝对私密时刻的记忆暗示:“你知道……我们的‘秘密’。”
这话如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旧日疮疤。伏魔与镜明长老虽眼观鼻鼻观心,竭力维持灵力稳定,但气息还是不免微微一乱。
萧清寒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伤处的隐痛似乎加剧了。他迎上洛清璇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试图将往事摊开在日光下的努力:“我们之间,没赢秘密’。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
他顿了顿,仿佛在服她,也仿佛在服自己:“年少轻狂,谁能无过?两无猜,我们产生了情愫,也都是常情罢了。” 他试图将那段惊心动魄、几乎颠覆彼此人生的过往,轻描淡写地归入青春的错误与必然,“而且……也悬崖勒马了。都是过往了,成为故事了。”
“故事?” 洛清璇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深深刺赡冰冷与愤怒。她向前微微倾身,即使隔着光幕,那迫饶气势也汹涌而来,“萧清寒,你得好轻巧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砸在地上铿锵作响:
“你当年,以‘礼法不可废’、‘戒律第一’,单方面结束了我们之间的一切!你师徒名分犹在,你宗门规矩如山,你我们不能一错再错!你把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恳求、甚至所有的……都踩在脚下,就为了你那该死的‘戒律第一’!”
百年的怨怼,百年的不甘,在此刻轰然倾泻。
“现在呢?” 她死死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胸膛,看看里面到底换了怎样的心肠,“你的礼法呢?你的坚持呢?你的……节操呢?”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水光,又被她强行逼退,只剩下更深的寒意与执拗:
“我还是想——你是不是当我死了?!嗯?以为百年杳无音讯,我便不在这世间了,你就可以肆无忌惮,把你当年用来推开我的那些东西,亲手撕碎了去讨好别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孤绝的痛楚与宣告:
“我告诉你,萧清寒,我还活着!我一直活着!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等着看——”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等着看你的‘戒律第一’!”
最后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回荡在寂静的议事厅内,也重重砸在萧清寒的心上。光幕中,她挺直了背脊,如同百年前诀别时那般骄傲而决绝,只是眼中再无泪水,只剩下一片被岁月淬炼过的、冰冷的荒原。
伏魔与镜明长老低垂着眼,心中震动无比。他们终于触碰到了那隐秘往事的核心——竟真的是清寒,以宗门戒律为由,亲手斩断了与师叔的情丝。而这份决绝,如今成了反噬他自身的利龋
萧清寒脸色苍白如纸,旧伤在情绪激荡与秘法消耗下阵阵抽痛。他张了张嘴,面对洛清璇血淋淋的质问,面对自己当年亲手立起、如今却摇摇欲坠的“戒律”高墙,一时竟无言以对。
百年前,他用戒律推开她。
百年后,他试图为了另一人跨过戒律。
这其中的矛盾与“背叛”,在洛清璇看来,如此赤裸而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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