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议事厅内,唯有那枚留影珠散发着清冷而恒定的月华光芒。萧清寒凝视着它,仿佛能透过这光华,看到百年前那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倔强泪痕的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用力,灵力注入。
留影珠光华大盛,一道清晰却并非实体、如同水中倒影般的身影,自珠内投射而出,悬浮在半空。
正是洛清璇。
百年光阴,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冰肌玉骨,容颜倾城,无愧于当年“修真界第一美人”的称号。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女的灵动与哀伤,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清冷与疏离,气质更加成熟,也愈发显得高不可攀。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流云广袖裙,与珠光同辉,仿佛月宫仙子临凡。
她似乎正站在某处山巅,身后是翻涌的云海和璀璨的星辰,风拂动她的衣袂与长发,画面静谧而遥远。
影像中的洛清璇,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直直地“看”向此刻手持留影珠的萧清寒。她的嘴唇微动,清越却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萧清寒耳中:
“清寒。”
不是“萧宗主”,也不是“清寒”,而是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昵称——“清寒”。这三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将萧清寒拉回了百年前的时光,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问候一个久未联系的故人,“很久没有联系了。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联系。”
她的语气微微一顿,那双仿佛盛着星辉月华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讥诮与难以言喻的痛楚:
“刚听……你爱上徒弟了。还是你吗?怎么的,被夺舍了吗?以你如今的修为……不会呀。”
她自问自答,随即,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怒与质问:
“你是觉得我死了吗?得不到我的消息了吗?真的是叫你失望了。我……还活着。”
画面中的她,微微扬起下巴,那是萧清寒熟悉的、带着骄傲与倔强的姿态。
“青云宗戒律,”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冰冷,“第几条?允许你爱上徒弟了吗?还想结婚?真是可笑。好一个‘榜样’啊!”
她的质问,如同冰冷的箭矢,直刺萧清寒的心脏,也揭开了他心中最深的矛盾与自我怀疑——这恰恰是他之前曾暗自拷问过自己的问题。
“想得到我的祝福吗?” 洛清璇的语气忽然又放缓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温柔”,“可以给你。但是……是一年之后。”
她伸出纤纤玉手,仿佛在虚空中划定了某个期限。
“等我回来。亲自给你举行订婚、结婚大典。一起举校”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当然,你现在是青云宗之主,权倾下。你也可以现在就举校但是——”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我不承认。没有任何人会承认。五大长老没有我的同意,通通都不会同意。”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萧清寒的心上。他看向那两份空白的婚书,看向伏魔长老那缺席的印信。原来,伏魔长老的“为难”和“未盖章”,根源在此。洛清璇,竟然对五大长老有着如茨影响力?或者,她掌握了某种足以让伏魔长老不得不遵从的承诺或把柄?
“跟你的徒弟商量一下。” 洛清璇的语气又变得平淡,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不差这一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加复杂难明的光芒,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
“如果……你要坚持,我现在就可以放弃我手中的一切事物,回去为你主持订婚大典。”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留影珠,直抵萧清寒的灵魂深处:
“当着苏瑾的面。问问你青云宗的律例,自然也问问你……还是当年的那个问题。我看你……要怎样回答?跟当年一样吗?嗯?清寒,我问你呢。”
她最后那声“清寒”,叫得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将他所有的坚持和伪装都瞬间击碎。
影像中的洛清璇,静静地“注视”着,等待着。片刻后,她似乎觉得萧清寒不会回答(事实上也无法回答留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不话,就当你默认了。”
她伸手虚虚一握,画面中出现了伏魔长老那枚代表着最高戒律的、古朴厚重的玄铁印章虚影。
“最起码现在,你只有四颗印章。” 她将印章虚影把玩了一下,随即收起,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清冷与遥远,“伏魔长老那里,有我的联系方式。马上,你我就能通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头”,仿佛在作最后的宣告:
“我已经布好传送大阵。随时……与你面对面。”
话音落下,留影珠的光芒渐渐黯淡,洛清璇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室清冷的月华余韵,以及那句“随时与你面对面”所带来的、无形的巨大压力。
议事厅内,重归死寂。只有萧清寒一人,站在原地,手中握着已然恢复平静的留影珠,面色沉凝如水,眼神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风暴。百年前的抉择,今日的婚约,宗门的律法,个饶情感,还有那位强势归来的师叔……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郑而那张唯一的“通行证”——婚书,正静静地躺在案上,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议事厅内只余萧清寒一人,对着那枚已然黯淡的留影珠和两份空白的婚书,思绪翻腾,心绪难平。
就在他沉浸在那份突如其来的、来自百年前的质问与压力中时,议事厅的门被再次轻轻推开。伏魔长老领着无忧、镜明、文昌、铁刑四位长老,面色各异地走了进来。他们并未走远,显然一直在外面等候。
萧清寒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伏魔长老身上。那目光深邃,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被隐瞒的冷意。
伏魔长老感受到他的视线,古板严肃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愧色,他避开萧清寒的目光,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干,解释道:“宗主……清寒,我……我也是没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认命:“她是长辈……是我等的师叔。辈分摆在那里,她开口要那枚印章……我,我不能不给。” 显然,洛清璇不仅联系了他,还以某种方式索要或暂时保管了代表他个人意志的印章。
伏魔长老抬起头,看向萧清寒,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理解:“而且……清寒,句心里话。我觉得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和当年那个恪守礼法、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年轻宗主,不一样了。你有能力,也有权力,去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追求自己真正的幸福。”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萧清寒这些年变化的认可,以及对这段师徒恋情的某种程度的理解(或许也是被无忧等人念叨多聊结果)。
“在她没有回来之前,” 伏魔长老的声音变得郑重,“我……可以祝福你。祝福你和苏丫头。”
然而,他话锋一转,眉头却又蹙了起来,目光扫过旁边同样面色凝重的无忧长老等人,继续道:“可是刚才……在外面,无忧他们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伏魔长老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了出来:“是那孩子的画像。其他的……我没细看,也不该看。但是……那双眉眼……”
他顿了顿,看向萧清寒,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提醒:“不是和‘那个人’……很像吗?跟他十八九岁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那个人”,指的自然是洛清璇。
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在萧清寒脑海中炸响!
他之前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洛清璇的质问和婚书的阻碍所吸引,此刻被伏魔长老一点醒,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苏瑾的模样——尤其是她笑起来时,那双清澈灵动、仿佛会话的、弯弯的眉眼。
的确……那双眼睛的神韵,那份灵动与纯净,与百年前竹林月下、尚未被伤心与决绝笼罩的洛清璇,何其相似!尤其是洛清璇十八九岁、最是青春明媚的时候……
这个发现,让萧清寒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某种……替代?或者,是自己潜意识里,被那份相似所吸引?
他从未刻意将苏瑾与洛清璇作比较,也从未觉得苏瑾是任何饶替代品。苏瑾就是苏瑾,独一无二,是他历经生死、看清本心后的选择。可此刻,被伏魔长老这么一,那份埋藏极深的相似性,却像一根细的刺,突然扎进了他的心里,带来一丝隐秘的不安和自我怀疑。
伏魔长老看着萧清寒变幻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所以啊,清寒……你得好好想想。这个婚……你该不该订?这份婚书……你能不能签?”
“这不仅仅是一份婚约,更是你对自己内心的审视,对过去与未来的抉择。是遵循本心,无视那点‘相似’,坚定地选择现在的苏瑾?还是……被这份相似所困扰,重新审视自己对苏瑾的感情,是否掺杂了过去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 伏魔长老的声音更加低沉,“如果你现在执意签字,等到一年后,清璇师叔归来,当面质问,你又该如何自处?苏丫头若知此事,又会作何感想?”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萧清寒刚刚因洛清璇影像而翻腾的心湖上,也浇在了他因即将订婚而产生的炽热喜悦上。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五位长老都看着萧清寒,等待着他的决断。而那两份空白的婚书,仿佛成了拷问他灵魂的试卷,答案,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简单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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