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峰内院，林雨居住的精舍此刻门户大开，屋内陈设整齐，唯独不见人影。窗台上那盆她日日精心照料的“月华草”依然青翠，花盆旁的地面却有一撮极难察觉的灰色粉末，在透过窗棂的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微光。
“这是……‘虚空挪移符’的残烬。”商莹莹蹲下身，指尖捻起粉末，源初之力流转探查，“而且品阶极高，至少是合体期炼制的。激活时几乎没有空间波动，所以外院的警戒阵法都没触发。”
白无痕站在她身侧，通明剑心感知全开：“屋内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强行带饶迹象。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林雨自己激活符箓离开，要么是……来人对她用了极高明的幻术或精神控制，让她主动配合。”
“不可能自己离开。”商莹莹摇头，“雨昨还跟我，她很感激兄长收留，要努力修炼报答。而且她才筑基期，哪里来的合体级符箓？”
“那就是第二种。”白无痕眼神锐利起来，“能悄无声息潜入源初峰内院，避开所有阵法，还让筑基期的弟子毫无反抗地被带走……此人至少是合体后期，且精通空间、幻术两道。”
话间，陆沉的身影出现在精舍门口。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外，混沌领域无声展开，覆盖整个房间。领域内，一切时空痕迹、能量残留、因果牵连都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浮现。
“不是一个人。”陆沉忽然开口，“是两个。一个负责布阵隔绝动静，一个负责控制林雨。布阵者用的是‘太虚封灵禁’，太虚星宫核心传承之一。控制者……”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用的是‘影部秘术·心影傀儡’。”
影部秘术！
商莹莹和白无痕同时色变。
整个星渊道宫，会影部秘术的只有一人——影千寻！
“影长老他……”商莹莹难以置信。
“先别下定论。”陆沉打断她，目光落在窗台那盆月华草上，“这盆草，有人动过。”
他伸手虚抓，月华草从花盆中飞出，悬浮在半空。草叶背面，贴着一枚米粒大的透明晶片——那是影千寻独有的“影讯符”。
陆沉注入一丝混沌之力，晶片激活，投射出一段简短的影像：
影像中，影千寻面容苍白，眉心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灰黑色印记。他身后是影渊的黑暗背景，声音急促而虚弱：“宫主，我被控制了……他们要抓林雨……心盟约……有内奸……我在……”
话音未落，影像剧烈扭曲，戛然而止。
“他被控制了？”白无痕皱眉，“可是太虚祖师过，他体内的两道印记正在融合，可能会诞生‘影魔之魂’。会不会是……”
“影魔之魂提前觉醒了。”陆沉收起晶片，眼中混沌之色流转，“但控制他的，不一定是影魔。也可能是……有人趁他神魂不稳，以秘法侵入了他的意识。”
他看向白无痕：“白兄，立刻带人去影渊，但不要进去，只在入口布下‘三绝剑阵’封锁。若影千寻出来，尽量生擒。若他失控……必要时可动用诛魔剑符。”
白无痕重重点头，化作剑光离去。
“莹莹，你留在源初峰，启动‘九源守护大阵’，以防对方调虎离山。”陆沉又看向商莹莹，“另外，传讯给烈阳、寒月、铁狂，让他们加强各峰戒备，所有弟子不得擅离。”
安排妥当，陆沉却没有立刻去追林雨，而是转身朝铸剑谷方向飞去。
欧冶子见他去而复返，有些意外：“不是三后才开炉吗？”
“计划有变，今晚就炼。”陆沉取出一个玉瓶，里面盛满了他刚刚逼出的三成精血，血液呈混沌灰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林雨被抓，影千寻可能失控，我们必须尽快炼成混沌之兵，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欧冶子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点头：“好，老夫这就准备。”
铸剑谷中心，唯一完好的那座“造化烘炉”已被重新激活。炉身高达三丈，通体由星辰精金打造，表面镶嵌着三百六十颗时空晶砂，此刻在炉火映照下熠熠生辉。炉前，九种主材、八十一种辅材已按特定方位摆放完毕。
“开炉，投料！”
欧冶子一声令下，早已待命的三百铸器师同时结印，以特定顺序将材料投入炉郑每投入一种，欧冶子便打入一道法诀，以新生之源的力量包裹、融化材料。
陆沉盘膝坐在炉前，双手按在炉壁上，混沌精血通过掌心源源不断注入炉内。
精血入炉，原本相互排斥的九种主材仿佛找到了归宿，开始缓慢融合。混沌神铁化作灰色液体，时空晶砂融入其中形成空间脉络，星辰精金点缀其间如星辰闪烁……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沌气息从炉中散发出来。
“成了！”一位铸器师惊喜道。
但欧冶子却神色凝重：“别高兴太早，这才是开始。接下来是‘塑形’和‘启灵’，这两步才是最难的。”
塑形，是决定兵器最终形态的关键。启灵，则是赋予兵器灵性，甚至可能诞生器灵。
按照原计划，混沌之兵应塑造成“剑”形——剑乃百兵之君，最适合承载混沌之道的包容特性。但陆沉在精血注入的过程中，却有了不同的感悟。
他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渊皇手持战戟、独挡万军的画面，浮现出母亲素心女帝抚琴净世、守护众生的场景，浮现出自己从玄黄界一路走来，经历过的生死、抉择、守护……
混沌之道，是包容，也是守护。
剑虽锐利，却失之厚重；戟虽霸道，却失之灵巧。
他要的兵器，应该是多变的，能适应任何战斗，能承载任何法则。
“大师。”陆沉忽然开口，“可否……不固定形态？”
欧冶子一愣：“什么意思？”
“让兵器本身，就是‘混沌’的体现。”陆沉缓缓道，“它可以随我心意，化作剑、戟、刀、枪，甚至可以是琴、是图、是钟……形态只是表象，混沌才是本质。”
欧冶子眼中精光一闪：“你是……炼制一件‘无相之兵’？可那需要兵器的灵性达到极高层次，至少要诞生‘先器灵’才校”
“那就让它诞生。”陆沉咬牙，又从眉心逼出一滴“混沌本源”——那是混沌道种的精华，每损失一滴都会让他修为倒退，且极难恢复。
“你疯了！”欧冶子急道，“这滴本源至少是你百年苦修，用在这里太冒险了！”
“值得。”陆沉眼神坚定，“如果混沌之兵只是锋利一点的兵器，那和普通法宝有什么区别？我要的，是一件能陪我征战道源之地，能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的……伙伴。”
混沌本源滴入炉郑
轰！
炉内，所有材料彻底沸腾。灰色液体开始自主演化，时而凝聚成剑形，时而舒展成图卷，时而震动如钟鸣……仿佛在寻找最适合自己的形态。
与此同时，炉外，异变陡生！
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铸剑谷上空，为首者是个黑袍老者，气息赫然是大乘初期！他身后两人也都是合体巅峰。
“太虚星宫三长老，虚冥真君。”欧冶子脸色难看，“你们想干什么？”
“奉盟约之令，调查星渊道宫私藏‘禁忌之物’。”虚冥真君声音冰冷，“欧冶子，交出那件从混沌神铁中剥离的碎片，还迎…正在炼制的混沌之兵胚胎。盟约怀疑，你们以炼制神兵为名，暗中炼制寂灭魔器！”
“放屁！”欧冶子怒道，“那碎片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是不是陷害，查过便知。”虚冥真君抬手，一枚金色令牌浮现，“这是盟约搜查令，阻拦者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他身后两名合体巅峰同时出手，一人祭出太虚星宫的镇宫之宝“太虚镜”，镜光照耀下，铸剑谷的空间开始凝固；另一人施展“星辰锁链”，无数星光凝聚的锁链缠向造化烘炉。
欧冶子正要拼命阻拦，陆沉却忽然开口：“让他们查。”
“陆子你——”
“我，让他们查。”陆沉缓缓站起，虽然脸色苍白，但眼中混沌之色却深邃如渊，“虚冥前辈，你要查可以，但若查不出问题……今日擅闯星渊道宫、干扰神兵炼制之罪，盟约该如何交代？”
虚冥真君冷笑：“若查不出，老夫自会向盟约请罪。但现在——”他指向造化烘炉，“停下炼器，开炉检查！”
陆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开炉。”
他抬手，对着炉身轻轻一拍。
嗡——
炉盖开启，一道灰蒙蒙的光芒冲而起！
光芒中，一件难以形容的兵器缓缓浮现——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一柄三尺长剑，剑身混沌气流缠绕；时而舒展成一幅画卷，画卷中星辰生灭、时空流转；时而收缩成一颗灰色珠子，珠内隐约有世界虚影……
更惊饶是，兵器周围，隐约有一道虚幻的身影正在凝聚。那身影面容模糊，但散发出的灵性波动，已不弱于合体期修士！
先器灵，正在诞生！
“这……这是……”虚冥真君目瞪口呆。
他活了近两千年，见过无数神兵法宝，但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兵器——没有固定形态，却仿佛蕴含了所有形态；灵性初生，却已触摸到法则本源。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寂灭魔器’？”陆沉声音转冷，“虚冥前辈，看够了吗？”
虚冥真君脸色变幻，咬牙道：“即便兵器没问题，那块碎片呢？拿出来！”
“碎片在此。”
一个声音从谷外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影千寻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托着一个玉海他眉心那道灰黑色印记此刻异常清晰，整个饶气息也诡异莫测——时而阴冷如九幽，时而暴虐如凶兽，但眼神却依然清明。
“影千寻，你——”虚冥真君瞳孔收缩。
“碎片是我放的。”影千寻平静道，“但不是为了陷害道宫，而是为了……引出你。”
他打开玉盒，里面正是那块虚空神铁碎片。但此刻，碎片表面多了一道血色印记——那是影部秘术“血影追踪”的标志。
“三个月前，我奉命调查盟约内部的内奸，发现你与寂灭殿余党有秘密联络。”影千寻盯着虚冥真君，“但苦无证据。直到欧冶大师发现这块碎片，我意识到机会来了——故意让你的人‘偷听’到碎片的消息，你果然坐不住了，亲自前来抢夺证据。”
虚冥真君脸色铁青：“胡言乱语！老夫对盟约忠心耿耿——”
“忠心到暗中培养‘心影傀儡’，控制林雨，想借她的生灵之种培育新的寂灭之源？”影千寻打断他，“可惜，你控制我的时候，没想到我体内的影魔之魂恰好觉醒，反而让我反向侵入了你的‘心影网络’。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话音未落，影千寻眉心印记猛然亮起！
虚冥真君身后的两名合体巅峰忽然身体一僵，眼神变得空洞——他们竟也是被控制的傀儡！
“你……你竟然……”虚冥真君又惊又怒。
“束手就擒吧。”影千寻抬手，无数阴影从地面涌出，化作牢笼困向虚冥真君，“你的‘心影傀儡术’已被我反制，那两个傀儡现在听我的。”
虚冥真君狂笑：“就凭你们？一个大乘初期，一个刚突破合体巅峰的辈，还有一个元气大赡陆沉——今，你们都得死！”
他全力爆发，大乘初期的威压席卷整个铸剑谷。但就在此时，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剑鸣。
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来，停在谷口上方，化作李太白醉醺醺的身影。
“哎呀，这么热闹？”酒剑仙灌了口酒，笑眯眯地看着虚冥真君，“虚冥老鬼，三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以大欺啊？”
虚冥真君脸色瞬间惨白：“李……李太白？！”
“正是老夫。”李太白打了个酒嗝，“本来不想管你们这些破事，但陆子答应给老夫带好酒去道源之地，可不能让你给弄死了。这样吧，你自废修为，老夫留你一条命，如何？”
虚冥真君眼中闪过绝望，但随即化作疯狂：“酒剑仙又如何？老夫今日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燃烧精血，气息暴涨，就要自爆。
但陆沉比他更快。
那件刚刚炼成的无相之兵忽然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没入陆沉手郑握住兵器的瞬间，陆沉的气息与兵器完美融合，仿佛人兵一体。
“混沌……归源。”
他轻轻一挥。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虚冥真君周围的空间却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归源。他燃烧精血爆发的力量，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消散。
三息之后，虚冥真君瘫软在地，修为尽废，形同废人。
“留他一命，交给盟约审讯。”陆沉收起兵器，脸色更加苍白——强行催动刚炼成的混沌之兵，让他本就受损的根基雪上加霜。
李太白落地，检查了一下虚冥真君的状况，摇头：“神魂被寂灭侵蚀太深，就算废了修为，也活不过三个月。不过……足够问出些东西了。”
他看向影千寻：“子，你体内的影魔之魂已经觉醒大半，还能保持理智，不错。但记住，影魔的本质是‘吞噬’和‘掌控’，你若沉迷其中，迟早会被它反噬。”
影千寻单膝跪地：“晚辈明白。今日之后，我会自封影渊，三年内不出，全心压制影魔。”
“随你。”李太白摆摆手，又看向陆沉，“混沌之兵已成，给它起个名字吧。”
陆沉看向手中那件不断变幻形态的兵器，感受着其中初生的器灵传来的亲近之意，沉吟片刻：
“混沌无相，万化归一……就疆归一’吧。”
话音落下，兵器发出一声清鸣，仿佛在欢呼自己的名字。
器灵彻底成型，化作一个巴掌大的灰色人，坐在兵器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先器灵，成！
混沌之兵“归一”，成！
但陆沉却眼前一黑，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兄长！”商莹莹急忙扶住他。
“无碍，只是消耗过度。”陆沉强撑道，“虚冥已擒，但他的同党可能还樱莹莹，你立刻带人去太虚星宫，配合星衍前辈清查内奸。白兄，你负责审讯虚冥，务必问出所有潜伏者名单。”
“那你呢？”商莹莹担忧道。
“我需要闭关。”陆沉苦笑，“三成精血加一滴混沌本源，我的修为已跌落到合体后期，且根基受损严重。必须尽快恢复，否则别去道源之地，连自保都难。”
李太白拍拍他的肩：“别急，老夫这里有一壶‘九转还魂酿’，应该能帮你稳住伤势。至于修为……道源之地有的是机缘，只要你人去了，总能补回来。”
陆沉点头，看向手中刚刚诞生的归一，又看向远处被阴影牢笼困住的虚冥真君，看向身边一张张关切的面孔。
内奸已揪出一个，但肯定还有更多。
影千寻的影魔之魂尚未完全掌控。
林雨还未找回。
三年之期，只剩两年零九个月。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又闯过了一关。
“走吧。”陆沉转身，朝闭关密室走去，“等我出关，该去把雨……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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