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剿行动结束后的第七，星渊道宫正式进入常态化运转。
三万外门弟子、八千内门弟子、三百核心真传，如溪流归海般涌入九峰三十六辅峰，在各自长老、执事的带领下开始修校新生之源凝聚的灵气如薄雾弥漫山间，比外界浓郁百倍，许多入门仅数日的弟子便纷纷突破，引得钟鸣不断。
但表面的繁荣之下，暗涌正在滋生。
星辰峰议事殿内，陆沉正在听取各峰主事长老的汇报。
“开宫七日，外门弟子突破筑基者一千二百人，内门弟子结丹者三百人，核心真传凝婴者九人。”文心真君手持玉简，声音平稳，“新生之源的效果远超预期，按此速度，三年后道宫至少能培养出百名元婴，十名化神。”
“资源消耗如何？”陆沉问。
“灵泉、灵脉、丹药储备充足，足够支撑五年。”负责后勤的烈阳接过话，“但炼器材料、阵法基材、高阶功法典籍等方面仍有缺口。尤其炼器材料——欧冶大师已经开始重铸混沌之兵，需要的‘混沌神铁’、‘时空晶砂’等材料，九世界存量极少。”
陆沉默然。欧冶子前日已与他详谈，重铸混沌之兵需九种主材、八十一种辅材，其中七种主材在九世界近乎绝迹，需要去虚空秘境或上古遗迹中寻找。
“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陆沉做出决定，“三年内，我会亲自去几处秘境收集。现在，其他事。”
他看向商莹莹：“源初峰情况如何？”
商莹莹执掌源初峰，负责所有弟子的心性考核与本源净化。她轻声道：“按兄长吩咐，所有弟子每隔三日需接受一次源初之光照射，以检测体内是否残留寂灭之力。目前筛查三万八千名弟子，发现七十三人体内有微弱寂灭反应，都已隔离观察。”
“七十三人……”陆沉皱眉，“具体是什么反应？”
“大多是接触过被寂灭污染的物品，或修炼过与寂灭相关的残篇功法。源初之光已将他们体内寂灭净化，但为防万一，仍需观察一个月。”商莹莹顿了顿，“但有一人……情况特殊。”
“谁？”
“外门弟子，林雨。”商莹莹取出一枚记忆水晶，激活后浮现一名少女的影像。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眼神清澈，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人族修士，“她在源初之光照射下，体内不仅没有寂灭反应，反而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亲和力’——新生之源的光粒会主动朝她汇聚，仿佛她是源的宠儿。”
陆沉凝视影像，混沌道种微微震动。
他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但不清是什么。
“带她来见我。”
半刻钟后，林雨被带到议事殿。
少女有些拘谨，行礼时声音细若蚊吟：“弟子林雨，拜见宫主，拜见各位长老。”
“抬头。”陆沉道。
林雨依言抬头。近距离观察，陆沉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奇异的亲和力——她周围的灵气会自动凝聚、提纯，仿佛她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聚灵阵。
“你从哪里来？父母何人？”陆沉问。
“弟子来自南域青木界，父母都是普通散修，已在三年前的一次妖兽潮中过世。”林雨声音带着悲伤，“弟子侥幸逃生，后来听闻星渊道宫开宫，便来碰碰运气……”
青木界，那是生灵之钥前任执掌者青木的故乡。
陆沉心中一动，伸出手指，一缕混沌之力探入林雨眉心。
少女身体微颤，但没有反抗。
混沌之力在她体内流转一圈后返回，带回的信息让陆沉瞳孔微缩——林雨的丹田深处，隐藏着一枚极其微的青色种子。那种子的气息，与青木留下的生灵之钥同源！
“你可知自己体内有什么？”陆沉收回手指。
林雨茫然摇头：“弟子不知……只是从就觉得，花草树木都亲近我，受伤了恢复得也特别快。”
“生灵之种……”陆沉喃喃。
传中，生灵之钥执掌者在陨落前，可将自身本源凝成一枚“生灵之种”，投入轮回。得此种子者，生亲近生命法则，是下一任执掌者的最佳人选。
难道青木在重伤沉睡前，留下了这颗种子？
“从今日起，你搬到源初峰内院，由莹莹亲自教导。”陆沉做出决定，“另外，此事列为道宫机密，不得外传。”
商莹莹领命，带林雨离开。
殿内恢复安静后，白无痕忽然开口：“宫主，还有一件事——影千寻长老最近行为有些异常。”
“哦？”陆沉看向他。
“三日前，影长老以‘修炼影部秘术’为由，申请进入道宫禁地‘影渊’。按规矩，进入禁地需两位核心长老联名批准，但当时只有我一人在场，便先批了。”白无痕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影渊的监控阵盘记录——影长老在禁地中待了整整十二个时辰，期间阵盘受到不明干扰，有半个时辰的记录是空白的。”
陆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影渊是道宫专门开辟的阴影空间，供影千寻修炼影部秘术所用。记录显示，影千寻进入后，气息一直平稳，但在第六个时辰时，阵盘画面剧烈扭曲，随后变成一片漆黑。半个时辰后恢复正常，影千寻已经离开。
“他出来后，你问过他吗？”
“问了。”白无痕点头，“他是在修炼‘影遁诸’时引发了空间震荡，干扰了阵盘。理由得通，但我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陆沉默然。
太虚祖师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此人未来会是你最大的助力，也可能是你最大的威胁。”
“继续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陆沉最终道，“影千寻的事，我自有分寸。”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陆沉独自坐在殿中，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扶手。
林雨的出现，影千寻的异常，太虚祖师的预言，还有那个隐藏在盟约高层的影子……一件件事如同乱麻，缠绕在心头。
他闭上眼，混沌道种缓缓旋转，试图从纷乱中理出头绪。
但就在此时，腰间一枚传讯玉佩忽然震动——是欧冶子发来的紧急传讯：
“速来铸剑谷，混沌之兵有变！”
陆沉心中一凛，身形瞬间消失。
铸剑谷位于道宫最深处，是欧冶子专门开辟的炼器圣地。谷中地火终年不熄，更有新生之源凝聚的“造化之泉”辅助，堪称九第一炼器宝地。
陆沉抵达时，谷内已是一片狼藉。
三座炼器炉炸毁了两座，满地都是融化的金属和碎裂的晶石。欧冶子灰头土脸地站在废墟中，手中捧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灰蒙蒙光团，脸色无比凝重。
“大师，怎么回事？”
“材料冲突。”欧冶子指着光团，“混沌神铁、时空晶砂、星辰精金……这些主材属性各异，本应以混沌之力调和。但刚才炼化到关键时刻，所有材料忽然开始相互排斥，要不是老夫及时用新生之源压制，整个铸剑谷都要炸上。”
陆沉看向那团光团，混沌道种立刻产生强烈共鸣。
他能感觉到，光团内部，九种主材的能量正在疯狂冲撞，每一种都想吞噬其他，但又无法真正融合。
“为什么会这样？”陆沉皱眉，“按理，混沌包容万物，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缺了‘调和之引’。”欧冶子沉声道，“混沌包容万物，但也需要一种‘媒介’来让万物真正融合。就像水火不容，但若有土在中间调和，便可共存。”
“需要什么媒介？”
“混沌之血。”欧冶子看向陆沉，“你是混沌圣体，你的血液就是最好的调和之引。但需要的量很大——至少要你全身血液的三成，而且一旦抽取，你会元气大伤，修为可能跌落回合体期。”
陆沉毫不犹豫：“抽。”
“你想清楚了？”欧冶子严肃道，“三年后你就要去道源之地，如果修为跌落，别应对危机，连能否安全抵达都是问题。”
“混沌之兵是必要的。”陆沉平静道，“没有它，我在道源之地同样凶险。况且，修为跌落可以重修，但炼制混沌之兵的机会只有一次。”
欧冶子看了他许久，最终点头：“好，有魄力。准备一下，三日后开炉，届时需要你全程以精血温养胚胎。”
陆沉应下，正要离开，欧冶子又叫住他。
“等等，还有一件事。”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碎片，“这是炼器炉炸毁时飞出来的，材质不明，但能引起所有主材的排斥反应。你看看认不认识。”
陆沉接过碎片。
碎片巴掌大，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更诡异的是，碎片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裂痕，裂痕中隐隐渗出极淡的寂灭气息。
“这是……”陆沉瞳孔骤缩。
这碎片的气息，与他在素心台转化的寂灭之源晶体，同源！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碎片内部，隐藏着一道极其隐晦的神念印记——那印记的波动，与三个月前清剿行动中逃脱的几个“暗子”身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碎片从哪里来的？”陆沉急问。
“是从‘混沌神铁’中剥离出来的。”欧冶子道，“那块混沌神铁是太虚星宫送的贺礼，送来时就是整块，老夫检查过没发现问题。但炼化到一半时，它自己从内部裂开，露出了这块碎片。”
太虚星宫……
陆沉握紧碎片，心中涌起寒意。
如果这块碎片真的是有人故意藏在混沌神铁中，那么目的很明显——破坏混沌之兵的炼制，甚至可能借炼器炉爆炸重创他和欧冶子。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太虚星宫内部有内奸，要么是有人能在太虚星宫重重防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了材料。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危机已经渗透到晾宫核心。
“大师，这件事绝对保密。”陆沉收起碎片，“另外，炼器炉的残骸全部封存，不要让任何人接触。三日后开炉，我会亲自布置防护大阵。”
欧冶子点头，眼中闪过厉色：“老夫倒要看看，谁敢在炼器上动手脚。”
离开铸剑谷，陆沉没有回星辰峰，而是悄然来到影渊入口。
影渊位于道宫最北赌一座孤峰之下，入口是一道漆黑的裂缝，终年有阴影流淌而出。这里是影千寻的专属修炼地，除了他本人和陆沉，其他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陆沉站在裂缝前，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释放出一缕混沌之力探入。
混沌之力进入影渊，立刻感应到内部紊乱的时空和浓郁的阴影能量。但更让陆沉在意的是，阴影深处，隐隐传来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波动——一种是影千寻的影部之力，另一种……却是充满暴虐、吞噬欲望的寂灭气息！
虽然那寂灭气息极其微弱，且被层层阴影掩盖，但在混沌之力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果然……”陆沉心中叹息。
太虚祖师的“影魔之魂”，已经开始孕育了。
他没有惊动静修中的影千寻，悄然收回混沌之力，转身离开。
有些事，现在点破还为时过早。
回到星辰峰密室，陆沉取出那块黑色碎片，开始仔细研究。
碎片表面的寂灭气息很淡，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若非他对寂灭极其敏感，根本发现不了。而那道神念印记更是隐蔽，若非混沌道种对神念波动有超常感知，也察觉不到。
陆沉尝试以混沌之力侵蚀印记，但印记的防御极强，强行破解可能会触发自毁。
他沉吟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银色晶体——那是新生之源核心分离出的一粒“源晶”。
源晶贴近碎片，纯净的源初之力开始净化寂灭气息。
三息之后，碎片表面的寂灭彻底消散，露出原本的材质——那是一种深灰色的金属，表面有然的空间波纹。
“虚空神铁？”陆沉认出材质。
虚空神铁产自时空乱流深处，极其罕见，可用来炼制空间类法宝。但眼前这块碎片，明显被人以秘法注入了寂灭气息，改造成了“寂灭之种”。
所谓寂灭之种，是一种阴毒的暗器。将它混入炼器材料中，一旦开始炼化，寂灭之种就会激活，引发所有材料相互排斥，最终导致炼器失败甚至爆炸。而爆炸产生的寂灭污染，足以让方圆百里化为死地。
好狠毒的手段。
如果不是欧冶子经验老到，及时用新生之源压制，恐怕整个铸剑谷乃至星渊道宫都要遭殃。
“能在太虚星宫的眼皮底下调换混沌神铁……此饶地位绝对不低。”陆沉眼神冰冷，“看来，清剿行动只是拔除了表面的杂草，真正的毒根，还深埋在地下。”
他将碎片封入一个特制的玉盒，放入混沌道种内部温养——混沌道种可以慢慢侵蚀那道神念印记，等印记松动后，或许能反向追踪到幕后之人。
做完这些，陆沉盘膝坐下，开始为三日后的炼器做准备。
抽取三成精血会让他元气大伤，必须提前调整到最佳状态。
但就在他入定不久，密室外的警报阵法忽然被触动。
“宫主，出事了！”商莹莹急切的声音传来，“源初峰内院，林雨失踪了！”
陆沉猛然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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