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逊的模样,白长宇终究没能见着。
而这场肆虐的风沙,总算在翌日清晨偃旗息鼓,久违的晨光刺破了灰蒙蒙的,努州终于亮堂起来。
伊勒的三只崽子,最后只活下来一只。
安佩兰估摸着,这窝狗崽定是早产了。许是风沙又或是狼群,两厢惊扰,才把母狗给逼得动了胎气。
荒野里的生命本就命薄,早产的崽子,更是难以长大。
独留下来的那只狗崽子,也没给起名,就跟巴勒的闺女一样都是狗子狗子的唤着。
风沙散去的清晨,伊勒照旧赶着牲口往草场去。
然后就把看管牲口群的活计丢给巴勒,自己则头也不回再次消失在草场边缘。
白红棉望着伊勒远去的方向,就想跟上去看个究竟。
然而巴勒却罕见的拦着她,根本不让她离开。
到底也不知道这伊勒把自己家媳妇给藏哪了。
而随着这场风沙的结束。
西山村的村民陆陆续续的都从窑洞里头出来了。
安佩兰敲响村口那面铜锣,把众人召集到一起。
此刻的他们,个个灰头土脸,活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三三夜的风沙生生砸碎了糊窗的麻纸,裹挟着尘土,顺着窗棂的缝隙往屋里灌。
“努州的风沙见识到了?”
安佩兰环视了他们一眼,抬手示意他们看看四周。
初春的努州,历经数年苦心改良,从河西走廊运来的艾草籽、野草种,早有不少在这片土地扎下了根。
风沙没来之前,蹲在地上细看,还能瞧见紧贴着地皮钻出来的、星星点点的嫩绿色,那是藏不住的生机。
可现在,目之所及,只剩下望不到头的土黄。
土坡上那些孱弱的两年生树苗,几乎都被刮断了所有主干,所剩无几。安佩兰自家的坡地亦是如此。
去年刚种下的榆树苗,便是那简单立起来的三角架,也没拦得住那罕见的风沙,十有八九被拦腰折断,唯有最早栽下的、树龄三年以上的山杏树和刺芽树,还在风中勉强挺立着。
就连她特意种在道路两旁的榆树,也都东倒西歪,不知能否活下来。
一场风沙,就将这两年的心血悉数抹去,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安佩兰很是心疼。
“从前,我们总板着脸告诫你们,努州的树一棵都伐不得。只笼统着这里环境恶劣,要靠植树固土,却从没掰开揉碎,让你们亲眼见识过,没了这些树,究竟会招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安佩兰的声音沉了沉,锐利的目光从众人灰头土脸的面庞上扫过:
“现在,这场风沙过后,你们可算体会到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指着满目疮痍的土坡,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从别处逃荒来的也好,被发配来的也罢——从踏进努州这片土地的那起,这儿,就是你们的根!就是你们子孙后代要繁衍生息的地方!”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你们赖以生存的土地!若由着土地这么沙化下去,用不了几年,这连片的田地就会变成寸草不生的荒漠!到那时,别种粮食,就是喝口水、喘口气,都要呛一嗓子沙!前几日这场沙尘暴,不过是个警告!等真到了沙进人湍那一,这样的灾,只会变成家常便饭!”
空气一时寂静,村民们揣着袖筒,眼底映着的都是土黄色的砂砾。
这场沙尘暴当真让他们见识到了努州的,是多么恐怖,三三夜的遮蔽日,狂风怒吼。已经让他们从心底里开始敬畏这儿,敬畏这粗犷荒凉之地了。
“努州为什么要种树!”
安佩兰此时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下来。
“就为了让这些树根,死死抓住脚下的黄土!就为了让这些枝叶,挡住遮蔽日的风沙!就为了守住咱的田,护住咱的命!”
“你们总,砍棵树算什么?等两年不就又长出来了?”她冷笑一声,抬手指向那些被拦腰折断的两年生树苗,“看看!这些是两年前栽下的苗!一场风沙过来,全成了柴火棍!那些能在狂风里站稳脚跟的,是栽下三年、五年,甚至更久的老树!”
到这,安佩兰又好一个劲的心疼,她的榆树,洋槐树,好多都折在这场风沙郑
她心疼的不是这些采买时候的金钱,而是心疼她耗费的时间,两年啊,两个春夏秋冬,就这么白白没了。
安佩兰的声音再度低沉好多:
“努州的土地,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干旱的要命,
之前靠的是从大水井村的那口水井,用肩挑,板车拉,授粉时节几乎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都不一定能赶得上趟。
好不容易盼来场雨,雨水又带着泥土和肥料冲得干干净净,留不下半分滋养庄稼的养分!
就又必须抓紧时间补充肥料。
便是累成这样,庄稼也总比不上你们中原腹地,能有你们那儿的七成收成,就是我们这儿的丰收年岁了。
而现在,我家举全家之力,耗费大量银钱,招收大量劳力才将这西山的一块水塘引了条水渠过来!
可是,这水塘的水是有限的,单浇我家的五十亩农田还成,若是加上你们的,三五年后,这水渠也要干涸,到那时该怎么办?
你们再拍拍屁股走人?
去努州城?就是努州城也是要吃这块水源的!”
村民纷纷低下了脑袋,安佩兰的话像利箭,直戳他们心口窝。
此时,安佩兰却转话头,询问道:
“你们可知道,这树根在地底能扎多深么?”
她顿了顿没指望他们回答。
“成年的榆树的树根能达一十八尺长!山杏能达一十二尺长!这些代表什么?”
“代表着能把这儿的水土牢牢抓住!不让雨水带着泥土水分消失!”
“有了树根的抓力,咱这儿才能保住土地不再沙化,雨水便能留存得住,农田才有肥力长出庄稼!”
“若是没有这些植被保护,咱努州用不了十年八年便会沙漠化,届时,你们还能流澜哪去!你们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们摸着良心想想,是要给儿孙留下一片能种粮、能遮荫的绿水青山,还是把他们推向一片风沙肆虐、无处容身的荒漠!这个道理,今这场风沙,还没给你们讲明白吗!”
安佩兰的泣血之音像记重锤,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他们的心口窝中,震得他们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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