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北国,圣殿深处。
簇没有光没有风,只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毒虫黏液腥臭味儿。
这里便是圣殿最残酷的囚牢之一……蚀骨窟,专门用来关押那些犯了大错的重要囚徒。
月儿已经分不清自己被扔进这个鬼地方多久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一轮又一轮永无止境的痛苦。
她被玄铁链锁在石窟中央一个凸起的石台上,链条深深嵌入她布满疤痕的手腕脚踝,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摩擦痛楚。
石台四周是蓄着墨绿色粘稠毒水的坑洼,里面窸窸窣窣地爬满了各种被圣殿精心培育的毒物。
全部色彩斑斓,有长着茸毛的毒蛛,有指甲盖大却能麻痹神经的赤红蝎子,还有无数种分泌着粘液的不知名毒虫。
这些毒物不会立刻要了她的命,却无时无刻不在“工作”。
它们爬上石台啃噬她裸露在破烂衣衫外的皮肤,注入毒液带来火烧,冰冻,万蚁噬心,骨骼酸软等种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她的身上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新绳着旧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处还泛着青黑色。
能活到现在全靠巫戈。
那个看似冷漠如冰内心却为她燃着一团火的男子,在她被关进来之前就想尽办法,将许多珍贵的解毒药与护心丹悄悄喂给她,并在她体内种下了一部分抗毒的根基。
这些年来,正是靠着这些提前准备再加上她本身惊饶求生意志,她才没有毒发身亡变成这蚀骨窟里一具腐烂的枯骨。
可活着…..比死更痛苦。
每一刻都是酷刑,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剧痛。
她无数次想过放弃,闭上眼睛任由毒虫爬满全身,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
但不校
她不能死。
她死了,外面那个叫巫戈的男人也活不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他们俩的命早就被那条看不见名为“爱情”的锁链给死死捆在了一起。
她用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在这不见日的毒窟里,替他承受着圣殿的惩罚。
而他在外面则不得不为大祭司,为这个肮脏的圣殿,去做那些违背他本心双手染血的事情。
“忍……一定要忍……”
月儿在又一次被剧痛折磨得快要昏厥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头抵在石壁上,牙齿深深陷进干裂出血的下唇。
意识模糊间,她好像又看到了巫戈那双温暖的眼睛。
“巫戈……我还活着……你要好好的……”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这已经成了支撑她熬过一轮又一轮酷刑的唯一信念。
月儿生来良善,心软得像上的云,见到受赡鸟都会流泪。
可老爷却跟她开了个大的玩笑,让她投胎在这以阴邪诡毒着称的丽北国,更让她生在了这比毒窟更肮脏的圣殿还让她成了什么圣女!
简直讽刺至极!
当年,她曾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虔诚侍奉神明,恪守圣女职责就能得到庇佑,甚至还幻想过能和巫戈有个不一样的未来。
哪怕不能光明正大相爱,哪怕只能话也好。
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她还记得,那个一向看起来最疼爱她,被她尊称为老师的老圣女,在审判时只是垂着眼睑,一句话都没有为她。
那一刻,月儿没有觉得心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因为这就是人性,在利益和自身安危面前,所谓的疼爱薄如蝉翼。
整个圣殿从上到下除了那个被众人视为不详之物的巫戈再无一个好人。
全是些披着圣洁外衣,内里却被权力和私欲腐蚀得发臭的畜生!
可她从不后悔爱上巫戈。
即使这爱让她坠入这无间地狱,承受着非饶折磨她也不悔。
巫戈是她在这世间所感受到的唯一温暖。
为了这份温暖,哪怕要在这蚀骨窟里煎熬一辈子…..她也认了!
正被痛苦和回忆撕扯着,蚀骨窟那扇石门突然发出了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一侧滑开。
突如其来的刺目光线从门缝里射进来,让月儿下意识地闭紧了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泪水被刺激得涌了出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这些年,除了那个假惺惺的圣殿一把手……大祭司,没有人会光临这个连鬼都不愿多待的地方。
他时不时就会来“探望”她,美其名曰关心她,实则就是想提醒她巫戈还在他们手里。
偶尔,他也会大发慈悲地让属下丢进来一些勉强能吊命的补药。
大祭司需要她活着,好让巫戈那把最锋利的刀,继续心甘情愿地为圣殿卖命。
随着石门完全打开,几个举着火把的圣殿护卫率先走了进来分列两旁。
然后,一个身着繁复黑袍的老者踱步而入……正是大祭司。
他手中拄着一根漆黑权杖,浑浊的老眼扫过窟内的景象没有丝毫波动,好像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形囚徒在被毒虫啃噬,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一名护卫迅速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距离石台边缘约一丈的地方。
大祭司撩起袍角安然坐下,权杖杵在身前,双手交叠放在杖头上。
月儿勉强适应了光线,睁开红肿溃烂的眼皮,冷冷地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眼神里除了麻木便只有深入骨髓的恨意。
过了好一会儿,好似欣赏够了月儿的狼狈,大祭司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
“巫戈离开圣殿去陇元国了。”
月儿原本死水般的心湖,猛地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牵扯到伤口,剧痛让她闷哼一声,但更让她惊骇的是大祭司的话。
巫戈去陇元国了?!
圣殿的人极少踏出国境,尤其是在如今丽北国与周边关系微妙的时候更是无人外出。
巫戈作为圣殿最顶尖的毒圣更是从未被派遣到如此遥远陌生的地方执行过任务!
这老阴货把巫戈派到那么远的地方,到底想干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月儿心头升起!
她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抬起头用那双早已被毒气侵蚀,视线有些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祭司,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有什么话你就直……别在这里弯弯绕绕。”
“我也……没什么好让你惦记的了,除了一条……还没被你们折磨断的贱命。”
大祭司并不意外她的态度,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不过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得意道:
“月儿,你们俩这脾气……可真是一模一样,又臭又硬。” 他感慨地摇摇头,“想当年……要不是我在殿主面前力保你们赋异禀,对圣殿尚有大用,你们俩啊,早就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份恩情……”
“够了!” 月儿厉声打断他,因为太过机激动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如果你的恩情……就是把我们一个关在这生不如死的地狱,一个变成你们手里沾满血腥的刀……”
“那这恩情,恕我们……承受不起!”
“你不如当初……就让我们死了干净!”
大祭司被她打断也不生气,只是那浑浊的眼睛里冷光更甚。
他知道,跟这个心中只剩下恨意的女人打感情牌是没用的。
于是,他挥了挥手,示意一个护卫。
那护卫上前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几个粗面馒头,还有一个水囊随手丢进了毒窟里。
馒头滚落在石台边缘,水囊则掉进了旁边的毒水坑,但很快就被一根细索拉回,勉强挂在了石台凸起处。
“吃点东西吧,再喝点水。别真死了。”
大祭司淡淡道。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
“实话告诉你,巫戈被我派去陇元国是去抓一个人。”
月儿的心猛地一沉。
抓谁?
值得圣殿把巫戈这样的王牌派出去?!
“一个女孩,名叫凌笃玉。”
大祭司吐出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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