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午门刑场。
阳光正好,春日的暖意驱散了残冬的寒意。刑场上搭起了三丈高台,台上铺着红毯,正中摆着龙椅。
龙椅左右各设座位,左为太后位,右为监斩官位。
台下黑压压挤满了人,百姓、官员、士子、商贾……怕是有数万之众。警戒线外,禁卫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披甲持刃,神情肃穆。
这是大炎立国五百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公开审牛
审判的,是曾经权倾朝野二十年的摄政王,宇文卓。
高台上,刘策坐在龙椅中,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悬子剑。
十六岁的少年子,今日面色平静,眼神深沉,像一口古井,不起波澜。
左手边坐着太后柳轻眉,一身素色宫装,未施粉黛,手中捻着佛珠,眼睛望着台下。右手边坐着监斩官柳承宗,穿正二品官服,手捧卷宗,神情肃穆。
台下,木桩已经竖起。
但不是一根,是八根。八根木桩呈扇形排开,每根上面都绑着一个人——宇文卓的八个主要党羽,都是这一个月陆续抓获的。这些人今日陪审,等宇文卓的审判结束,他们将同时问斩。
唯独宇文卓的桩子,空着。
时辰将至。
“带人犯——”司礼太监拖长声音喊道。
刑场入口处,一辆囚车缓缓驶来。囚车是特制的,四面通透,能让围观的百姓看清里面的人。
宇文卓站在囚车里,手脚戴着镣铐,但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囚衣——不是粗麻布,是细棉布的,洗得发白,但整洁。头发梳理过,束在脑后,露出那张虽然憔悴但依旧威严的脸。
囚车所过之处,百姓骚动。
“宇文卓!老贼!”
“杀了他!千刀万剐!”
烂菜叶、臭鸡蛋、碎石块雨点般砸向囚车。
宇文卓站在车里,不躲不闪,任由那些污秽物砸在身上,脸上。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高台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囚车停在刑场中央。
禁卫军打开囚车,将宇文卓押下来。镣铐哗啦作响,宇文卓步履蹒跚,但腰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走到台下,宇文卓停下,抬头看向刘策。
刘策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时间仿佛静止。
“跪下!”禁卫军统领喝道。
宇文卓缓缓跪下,不是单膝,是双膝。动作很慢,但很稳,像一座山,缓缓倾倒。
“罪臣宇文卓,”宇文卓开口,声音不高,但通过特制的铜制扩音器,传遍整个刑场,“叩见陛下,叩见太后。”
刘策抬手:“平身。”
宇文卓没动,依旧跪着:“罪臣不敢。”
“朕让你起来,今日公审,是让你站着受审,不是跪着。”
宇文卓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镣铐很重,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旁边的禁卫军想扶,宇文卓摆手制止,自己站稳了。
柳承宗站起身,展开卷宗,朗声念道:“宇文卓,楚地江陵人,大炎历四百九十八年进士及第,历任兵部主事、江陵节度使、兵部尚书、摄政王。任职期间,犯有贪赃枉法、强占民田、私售军械、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等一百二十七项大罪。罪证确凿,供认不讳。今日公开审判,由陛下亲裁。”
念完,柳承宗看向宇文卓:“宇文卓,你可认罪?”
刑场一片寂静。
数万双眼睛盯着宇文卓。
宇文卓缓缓抬头,望向高台,望向刘策,望向柳轻眉。
然后,缓缓跪下。
这一次,跪得干脆,跪得虔诚。
“罪臣宇文卓,”宇文卓声音清晰,一字一顿,“认罪。”
话音落地,刑场哗然。
认了!
宇文卓真的认了!
“罪臣贪赃枉法,强占民田八千亩,逼死农户四十三口。罪臣私售军械,获利五十万两,致使北疆将士冻死三十七人。罪臣结党营私,安插党羽一百二十七人,祸乱朝纲二十年……”
宇文卓一句一句,将自己的罪行细数出来。
没有狡辩,没有推诿。
每一句,刑场上的百姓就安静一分。到后来,偌大刑场,数万人,竟鸦雀无声。
那些罪行,那些血泪,那些被宇文卓祸害过的人家……此刻都浮现在众人眼前。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今日当众认罪,不求宽恕,唯求……给下人一个交代。”
完,宇文卓伏地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久久不起。
高台上,柳轻眉眼中含泪,手紧紧攥着佛珠。
柳承宗看向刘策。
刘策缓缓站起身。
少年子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台下跪伏的宇文卓,俯视着那数万百姓。
“宇文卓,你的罪行,罄竹难书。按律,当斩。”
话音落地,刑场上响起震的欢呼。
“杀!”
“杀了他!”
刘策抬手,示意安静。
等欢呼声平息,刘策继续:“但太后念及你二十年辅政之功,念及你当年保住刘家江山之恩,愿为你求情。太后求朕——饶你一命,废为庶人,终身囚禁。”
刑场再次哗然。
饶命?
不杀?
柳轻眉站起身,走到刘策身边,对着台下数万百姓,缓缓开口:“宇文卓有罪,该杀。但本宫念及二十年君臣情分,念及他当年护驾之功,不忍见血。恳请陛下……刀下留人。”
声音温柔,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郑
百姓们面面相觑。
太后求情?
这……
刘策看向柳承宗:“柳爱卿,你是监斩官,你——该杀,还是该饶?”
柳承宗躬身:“陛下,按律当斩。但太后仁德,念及旧情,臣以为……可从宽处置。”
刘策沉默。
刑场上数万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少年子最后的决断。
刘策看向宇文卓:“宇文卓,太后为你求情,百官为你话。朕若执意杀你,显得朕不仁。朕若不杀你,显得朕不公。你——朕该怎么办?”
宇文卓抬起头,看着刘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
“陛下,”宇文卓缓缓站起,镣铐哗啦作响,“罪臣……自己选。”
刘策一愣:“自己选?”
“是。”宇文卓点头,“罪臣的命,罪臣自己了断。不劳陛下动手,不污陛下圣名。”
话音未落,宇文卓猛地转身,朝着高台下的石柱——
冲了过去!
“拦住他!”柳承宗惊呼。
但晚了。
宇文卓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头垂死的猛虎,撞向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刑场上格外刺耳。
宇文卓的身体软软滑落,倒在石柱下。额头上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石柱的基座,染红了他身上那件干净的囚衣。
眼睛还睁着,望着高台,望着刘策。
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刑场死一般寂静。
数万人,鸦雀无声。
高台上,柳轻眉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柳承宗呆立当场。
刘策站在高台边缘,看着台下倒在血泊中的宇文卓,看着那双睁着的眼睛,看着那滩越来越大的血迹。
手,在抖。
不是恐惧,是……震撼。
宇文卓选邻三条路。
不是被杀,不是被饶。
是自己了断。
用最决绝的方式,给了刘策一个完美的结局——既全了子的威严,又显了太后的仁德,还保全了宇文家的生机。
如果刘策现在再对宇文家动手,就是大不义。
就是辜负了宇文卓用生命换来的体面。
“陛下……”柳承宗声音发颤,“这……”
刘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下高台。
一步一步,走到石柱前。
蹲下身,看着宇文卓的脸。
那张曾经权倾朝野的脸,此刻沾满鲜血,但表情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刘策伸手,轻轻合上宇文卓的眼睛。
然后,站起身,转身面对数万百姓。
“宇文卓,”刘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认罪伏法,以死谢罪。其罪虽重,其心可悯。其行虽恶,其死……可敬。”
顿了顿,刘策一字一顿:“传朕旨意——宇文卓既已伏法,其罪不涉家人。宇文家族,贬为庶民,发还原籍,永不叙用。楚地官员、将领,凡有牵连者,自查自纠,既往不咎。”
刑场上,百姓们面面相觑。
不杀了?
宇文家……保住了?
“还有,”刘策转身,看向高台上的太后,看向百官,看向下,“朕今日立誓——自朕始,大炎朝,永不杀王。”
话音落地,全场震惊。
永不杀王?
“凡我刘氏子孙,凡大炎子,不得以任何理由,杀害藩王、郡王、亲王。王侯犯罪,当公开审判,依律处置。可废、可囚、可贬——唯独,不可杀。”
柳轻眉泪流满面。
柳承宗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百官跟着跪地:“陛下圣明!”
百姓们愣了片刻,也跟着跪下:“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声浪如潮,席卷刑场。
刘策站在石柱前,站在宇文卓的尸体旁,看着跪倒的百官,跪倒的百姓。
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宇文卓用死,教会了他最后一课——
帝王之道,不在杀戮,在仁德。
不在威慑,在敬畏。
这一课,他记住了。
而且,要传给子孙,传之后世。
永不杀王。
这是他的誓言,也是他的……道。
阳光照在刑场上,照在血迹上,照在少年子挺拔的身影上。
而一个新的时代,就在这血与泪的洗礼中,正式开启。
宇文卓死了。
但他的死,换来了宇文家的生机,换来了楚地的安稳,换来了……一个不一样的皇帝。
这买卖,值了。
至少,在宇文卓闭眼的那一刻,是这么想的。
而刘策,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子,从今起,真正开始理解——
什么是帝王。
什么是仁德。
什么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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