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江陵,摄政王府书房。
窗外又飘起细雪,江陵城的冬日总是湿冷入骨。
宇文卓站在炭火盆边,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赵乾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和窗外落雪声。
“刘湘……这个蠢货。”
“本王送他十个楚女,让他消气。原指望他在京城那边配合一下,给刘策添点乱。结果呢?长乐老太太一封信,就把他吓得缩回潭州,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赵乾心翼翼接话:“王爷,刘湘这人……胆子是了些。但好歹是湘王,手握五万湘军。咱们要从水路去打泉州,必须过他的地盘。若他不点头,咱们的船队连长江都出不去。”
宇文卓转过身,将密报扔进炭火盆。纸张遇火即燃,瞬间化作灰烬。
赵乾道:“刘湘此人,文不成武不就,治国理政一窍不通。平生只有一个爱好——玩女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特别喜欢玩楚地的女人。”
赵乾压低声音,“据咱们在潭州的眼线回报,刘湘曾酒后吐真言,玩楚女……是在打王爷的脸。因为楚地是王爷的地盘,楚女本该是王爷的子民。他玩一个,就等于踩王爷一脚。”
宇文卓愣住,随即仰大笑。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怒意。
“好!好一个刘湘!踩本王的脸?就凭他?”
赵乾不敢接话。
宇文卓走到书案前,手指敲击桌面:“上次送的十个楚女,现在还剩几个?”
“据眼线回报,已经……玩死七个。剩下的三个,也都带伤,怕是活不过这个月。”
宇文卓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被算计取代:“死了七个?那就再送二十个。”
赵乾一惊:“王爷,这……”
“怎么?舍不得?楚地几百万人口,还缺二十个女人?”
“不是舍不得,是怕引起民怨。上次送十个,江陵城里已经有些议论。这次再送二十个,还是送给刘湘那种……那种畜生,百姓怕是要闹。”
“闹?”宇文卓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飘舞的雪花,“赵乾,你跟了本王多少年了?”
“二十……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那你应该知道,本王最不在乎的,就是民怨。百姓是什么?是草,是泥,是蝼蚁。踩死了,碾碎了,来年还会长出来,还会冒出来。但机会……机会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属下明白。只是……送二十个楚女给刘湘,他能答应让咱们的船队过境吗?”
“他会的,刘湘这人,贪婪但胆。让他出兵攻打京城,他可能不敢了。但让他在自家地盘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一支‘商船队’悄悄过境,他不会拒绝。尤其是……收了二十个楚女之后。”
“可泉州那边……”
“泉州必须打,京城乱了,但李晨那子在晋阳逍遥快活,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本王必须试试他的虚实。打泉州,一能试探,二能牵制,三能逼杨素站队。若李晨真在晋阳,泉州守不住。若李晨不在晋阳……”
宇文卓没有完,但赵乾懂了。
若李晨不在晋阳,那泉州遇袭,李晨必会现身救援。到时候,就能知道李晨到底在哪儿,到底在布什么局。
“王爷高明。”赵乾躬身,“那属下这就去安排?选二十个貌美女子,送去潭州?”
“不。”宇文卓摆手,“这次,让刘湘自己来选。”
赵乾愣住:“自己选?”
“对,传令江陵知府,三日内,征集城内所有十六到二十岁的未婚女子,到府衙集合。就……摄政王府要选侍女。然后,把名单和画像送去潭州,让刘湘自己挑。挑中哪个,就送哪个。”
赵乾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毒了。
让刘湘自己挑,刘湘必定专挑最貌美的。而被挑中的女子,进了湘王府,就是死路一条。
江陵城里,怕是要哭倒一片。
“王爷,”赵乾硬着头皮劝道,“这样……是不是太过了?万一激起民变……”
“民变?”宇文卓嗤笑,“赵乾,你越活越回去了。楚地是本王的楚地,江陵是本王的江陵。这里的百姓,生杀予夺,全在本王一念之间。谁敢闹?谁敢反?”
赵乾不敢再劝,低头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宇文卓叫住赵乾,“船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集结大船只五十八艘,可载兵三千,都是长江水师的老兵,熟悉水道。领兵的是水师副将周泰,跟了王爷十五年,可靠。”
“三千人……打泉州,够吗?”
“泉州明面上只有三千守军,但沈万三有八百护卫,加上船厂工匠,能凑出五千人,咱们三千水军,突袭之下,有五成把握拿下港口。但若要攻进城池……”
“不用攻城。”宇文卓摆手,“烧了船厂,毁了蒸汽船,抢了仓库,就够了。记住,此战目的不是占地,是破坏,是试探。”
“属下明白。”
“船队什么时候能动身?”
“十后。”赵乾道,“但要等刘湘点头,等他的通关文书。”
“那就十后。这十,把二十个楚女送过去,让刘湘挑满意了。另外,传信给周泰,让他做好准备。一旦文书到手,立刻出发,日夜兼程,直奔泉州。”
“是!”
赵乾退下。
书房里只剩宇文卓一人。
炭火噼啪,窗外雪落无声。
宇文卓走到那幅大炎全图前,手指从江陵移到潭州,再从潭州沿长江而下,一直移到入海口,最后停在泉州的位置。
“李晨啊李晨,你在晋阳玩得开心吗?等泉州烧起来了,我看你还玩不玩得下去。”
窗外,雪更大了。
而江陵城里,一场灾难正在酝酿。
当下午,江陵知府衙门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巷。
告示写得很漂亮,摄政王府要选侍女二十名,要求十六到二十岁,未婚,貌美。选中者,每人赏银百两,家人可免三年赋税。
百两白银,对普通百姓来,是一笔巨款。免三年赋税,更是大的恩典。
可江陵城的百姓,看到告示后,没有欣喜,只有恐惧。
“选侍女?骗鬼呢!”菜市口,一个老汉指着告示破口大骂,“上次选侍女,送了十个去潭州,现在呢?死了七个!剩下的也快了!这是选侍女吗?这是送死!”
“声点!”旁边人急忙拉住老汉,“不要命了?让官府的人听见,抓你下大狱!”
“下大狱就下大狱!”老汉老泪纵横,“我闺女就是上次被选走的,去了不到一个月,就……就死了!尸体送回来时,浑身是伤,没一块好肉!刘湘那个畜生!他不是人啊!”
周围百姓听着,无不落泪。
江陵城里,谁家没有女儿?谁家不疼闺女?
去湘王府,不是享福,是送命。
可告示贴出来了,官府的命令下来了,不去行吗?
不校
当夜里,江陵城哭声一片。
东城李秀才家,十六岁的女儿李清照跪在父母面前,哭成了泪人。
“爹,娘,女儿不去!死也不去!”
李秀才搂着女儿,也是老泪纵横:“清照啊,爹知道,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可……可官府的命令,咱们敢违抗吗?咱们家门户,斗不过啊!”
“那就让女儿去死?”李夫人抱住女儿,“老爷,咱们逃吧!逃出江陵,逃得远远的!”
“逃?往哪儿逃?城门有兵守着,路引要官府开。咱们一家三口,能逃到哪里去?”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同样的一幕,在江陵城无数家庭上演。
西城张铁匠家,十八岁的女儿张秀儿默默收拾行李,脸上没有泪,只有麻木。
“秀儿,是爹没用……”张铁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爹是个打铁的,护不住你啊!”
“爹,别了。”张秀儿放下包袱,转身看着父亲,“女儿去了,那百两银子,爹留着,给弟弟娶媳妇。免三年赋税,家里日子也好过些。女儿……女儿认命了。”
话是这么,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流。
南城王寡妇家,十七岁的女儿王婉儿已经绝食两了。
“娘,让女儿死吧。死了干净,总比去那里受辱强。”
王寡妇跪在女儿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婉儿啊,你不能死!你死了,娘怎么办?娘就你一个女儿啊!”
“可女儿去了,也是死,去了那里,被那个畜生折磨,生不如死。娘,你就让女儿死吧,给女儿一个痛快。”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到亮。
三后,江陵府衙前,排起了长队。
两百多个少女在家人陪伴下,站在寒风中,等待挑选。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绝望、麻木。
衙役挨个登记,画师给每个少女画像。画像很快被送往潭州。
又三后,潭州回信了。
刘湘亲自挑了二十个,每个都是最貌美的,每个都是花季年华。
名单送回江陵,二十户人家,塌了。
李秀才家的李清照,在名单上。
张铁匠家的张秀儿,在名单上。
王寡妇家的王婉儿,也在名单上。
哭声,响彻江陵城。
十一月二十八,二十辆马车从江陵城出发,驶向潭州。
每辆马车上,坐着一个少女,两个押送的兵丁。少女们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布,眼中是死寂。
路旁,家人们追着马车哭喊,被兵丁用鞭子驱赶。
“清照!清照啊!”李秀才追出三里地,摔倒在雪地里,再也起不来。
“秀儿!爹对不起你啊!”张铁匠跪在路边,以头抢地,额上鲜血直流。
“婉儿!娘的婉儿!”王寡妇晕倒在雪地里,被路人抬回家。
马车渐行渐远,哭声渐渐消失。
只有车轱辘碾过雪地的声音,单调,冰冷。
而就在这一,潭州湘王府,刘湘收到了宇文卓的第二封信。
信很简单:“二十美姬已上路,三日内抵潭。望王爷笑纳。另,十日后有商船队过境,请王爷行个方便。”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张长江水师副将周泰的画像,和船队的旗帜图样。
刘湘看完信,笑了。
“宇文卓这老匹夫,倒是懂事。”
刘湘将信扔在桌上,对幕僚道,“告诉江陵那边,人本王收了。至于船队……只要不打本王的旗号,不在本王的码头停靠,本王就当没看见。”
幕僚心提醒:“王爷,宇文卓的船队,怕不是商船吧?万一他要去打泉州……”
“打泉州关本王屁事?李晨那子,上次在东川摆本王一道,本王还没找他算账呢。宇文卓去打泉州,正好替本王出气。”
“可万一朝廷追究起来……”
“追究?本王又没出兵,只是让一支‘商船队’过境,朝廷能追究什么?再了,长乐姑奶奶那封信,只不让本王参与京城的事,没不让船过境啊。”
幕僚不敢再劝。
刘湘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眼中闪过淫邪的光:“二十个楚女……宇文卓这次倒是大方。上次那十个,已经玩腻了。这次新的来了,可得好好玩玩。”
顿了顿,刘湘补充:“对了,告诉下面,准备些‘好玩意儿’。上次那些鞭子、蜡烛、铁链,都旧了。这次换新的,要结实点的。”
幕僚躬身:“是。”
退出书房时,幕僚回头看了一眼。
刘湘站在窗前,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那二十个少女在鞭子下哭泣求饶的样子。
幕僚心中发寒,快步离开。
窗外,雪停了,但更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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