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元年(公元1366年)腊月十三,应府皇宫之内,寒风吹拂着殿檐的鎏金瓦当,却吹不散奉殿内外的庄严肃穆。
今日,本应在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举行的封王典礼,被提前四年,定格在了这隆冬时节,一场关乎大明宗室藩屏、皇权秩序的盛典,正悄然拉开帷幕。
奉门下,太子朱标身着十一旒十一章冕服,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站立等候。他面容温润,眉眼间却藏着储君的沉稳,冕冠前后垂落的十一串玉珠,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玉光莹润。
朱标身侧下方,朱槿一身殊冕立于诸位皇子之首,格外夺目。
他所着冕服,是朱元璋特旨恩准的,由皇后马秀英亲手缝制的十旒十章,绯红鎏金的袍身,比身后诸王的正红更亮几分,鎏金光泽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贵气逼人却不触碰明黄禁忌;冕冠前后各十串玉珠,每串十颗,玉质莹白,垂落肩头,既别于皇帝的十二旒、太子的十一旒,又远超其余亲王的九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何为旒?便是冕冠前后垂下来的一串串玉珠,每一串玉珠,皆是等级与身份的直接彰显。朱元璋所着的子冕服,乃是下最高等级的十二旒十二章,“十二”为古代最高道之数,对应十二月、十二时辰、十二星次,象征着子统御地、历法归一,唯有他能配享这份殊荣。
其冕冠前后各十二串玉珠,每串十二颗,玉珠垂落,遮蔽眉眼间的锋芒,既显帝王威仪,更喻命在身、无可替代。
而章纹,便是冕服衣裳上固定刺绣的图案,与旒数相辅相成,共同界定尊卑。
皇帝的玄色上衣,绣着日、月、星辰、龙、山、华虫六种纹样,象征子如日月星辰般照临四方,兼具龙的应变、山的稳重;红黄色下裳,则绣着火、宗彝、藻、粉米、黼、黻六种纹样,寓意帝王仁政安民、明辨是非、法度严明,十二种纹样齐聚,便是十二章,是子独有的尊荣。
太子作为法定继承人,虽贵为储君,却不能与皇帝平起平坐,礼制上必须降一等,故为十一旒十一章。章纹之上,特意去掉了皇帝专属的“日”纹,暗合“皇帝为上太阳,太子为辅佐之日”的寓意,既明确定位,又彰显君臣之别、父子之分;冕冠十一串玉珠,每串十一颗,比子少一串一颗,视觉上便拉开寥级差距。
亲王身为“帝之宗属”,位在太子之下,需彻底与“道之数”切割,不可触碰日、月、星辰等象征命的纹样与规制,故冕服为九旒九章。冕冠前后各九串玉珠,每串九颗,章纹则去掉日、月、星辰,仅余龙、山、华虫等九种,象征亲王受子之命,镇守一方、藩屏王室,无君临下之权,这是明代亲王不可逾越的硬规矩。
朱槿的十旒十章,便是这等级序列中独一份的殊宠——章纹同亲王一般去掉日、月,不僭越道;却比亲王多一章、多一旒,又比太子少一章、少一旒,恰好处在“高于诸王,低于太子”的位置,是朱元璋特意赐予的荣宠,亦是他在宗室之中特殊地位的直接体现。
朱槿身后,诸位皇子按长幼依次站立:朱樉、朱棡、朱棣、朱橚、朱桢身姿沉稳,身着九旒九章的亲王冕服,玄衣纁裳,正红袍身衬得他们面容肃穆,静静等候着册封旨意;
再往后,乳母模样的保抱躬身而立,怀中各抱着襁褓中的朱榑与朱梓,二人年仅一岁,尚在襁褓中酣睡,眉眼间带着孩童的稚嫩,与这庄严肃穆的大典形成了几分柔和的反差;
队伍的最后,是年仅六岁的朱守谦,朱文正之子,作为唯一的侄孙,亦是此次受封的唯一郡王,他身着郡王规制的冕服——七旒五章,玄衣纁裳,袍色为正红却无鎏金光泽,章纹去掉日、月、星辰,仅余五种纹样,冕冠前后各七串玉珠,每串七颗,虽不及亲王规制华贵,却也规整庄重。
他身姿虽略显单薄,脊背却绷得笔直,恭恭敬敬地站立着,手悄悄攥着衣摆,眼底藏着几分孩童的拘谨,更有对皇权的敬畏与受封的郑重。
历史上,这场封王典礼本应在洪武三年举行,彼时朱元璋将册封十王,囊括九位皇子与一位侄孙朱守谦;而今典礼提前四年,朱杞、朱檀二位皇子尚未出生,却因朱槿的加入,依旧凑齐了九位受封者,成为大明开国以来第一场宗室封王盛典。
正当众人肃立等候之际,鼓三严、鸣鞭三声,清脆的鞭响划破皇宫的静谧,侍仪官高声奏报:“外办!”
话音落,朱元璋御驾自谨身殿而出,身着十二旒十二章子冕服,身姿魁梧,面容威严,周身透着开国帝王独有的杀伐与掌控之力。
他缓步登上奉殿御座,尚宝卿双手捧着玉玺,躬身侍立于侧,殿内外乐声大作,钟鼓齐鸣,礼乐之音响彻云霄,百官屏息凝神,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乐声稍歇,太子朱标率先迈步入殿,身姿沉稳,步履从容,行至御座东侧的侍立位,躬身站立,目光恭敬地望向御座上的朱元璋;
随后,引礼官高声唱引,朱槿与朱樉、朱棡等年长亲王,由奉门东侧入殿,踏着丹陛缓步而上,行至丹墀之下的拜位,齐齐转身,北面而立,身姿挺拔,神色恭谨。
紧接着,抱着朱榑、朱梓的保抱,在内侍的引领下,从东门缓缓入内,并未前往丹墀,而是径直走向内宫的香案前就位,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幼王,随时准备配合完成册封礼仪;六岁的朱守谦,则紧随年长亲王之后,规规矩矩地立于拜位之末,学着诸王的模样,垂首肃立。
待众人全部就位,赞礼官高声唱喏:“宣制!”
承制官应声出班,缓步走到殿中,手持册封诏书,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奉殿:“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封,以辅帝室。朕非私其亲,乃遵古先哲王之制,为久安长治之计。特封诸子:朱槿为明王,赐殊礼,位在诸王之上、太子之下;朱樉为秦王,朱棡为晋王,朱棣为燕王,朱橚为吴王,朱桢为楚王,朱榑为齐王,朱梓为潭王;侄孙朱守谦为靖江王。诸王明礼知节,恪尽职守,勤民奉,藩辅帝室,共护大明基业,不负朕之期许,不负下苍生!”
诏书之声朗朗,逐一宣读每位亲王的封号、封地与训诫,字字恳切,句句威严,反复强调着“勤民奉,藩辅帝室”的嘱托,既是对诸位亲王的期许,也是对他们的约束——封王不是荣宠的终点,而是镇守大明疆土、辅佐皇权的起点。
宣制完毕,赞礼官再次唱喏:“鞠躬!” 丹墀之下的朱槿与诸位年长亲王齐齐俯伏躬身,内宫香案前的保抱也抱着幼王,微微躬身行礼,整个奉殿内,唯有礼乐之声轻轻流淌。
随后,内使由西陛缓步升殿,双手捧着金册与金宝,躬身至御座前。
金册由纯金打造,长一尺二寸、宽五寸,册身镌刻着工整的册封铭文,鎏金字体熠熠生辉;金宝则是亲王专属金印,正方形,边长五寸二分,高一寸五分,印面篆书“某王之宝”,印钮为蟠螭造型——无角之龙,恰合亲王规制,既区别于皇帝的正龙印钮,也有异于太子的行龙印钮,尊卑分明。
朱元璋亲自接过金册金宝,逐一分授给诸位皇子,目光扫过众人,最终稳稳落在朱槿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与偏爱,那目光里,既有对爱子的疼惜,更有对他寄予的厚望。
轮到朱槿时,他早已屏气凝神,身姿比身旁诸王更显挺拔几分,却无半分僭越之举——先是深深躬身,脊背绷得笔直,垂眸敛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掩去眼底的波澜,只余满心恭谨。
待朱元璋手中的金册金宝递来,他缓缓抬首,目光澄澈而坚定,不卑不亢地迎上朱元璋的视线。朱元璋微微俯身,将金册金宝递到他面前的同时,薄唇轻启,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低沉而郑重的声音耳语:“槿儿,莫让咱失望。”
朱槿眼底微动,神色愈发恭谨,喉间轻应,声音同样低微却坚定,恰好传入朱元璋耳中:“儿臣定然不负父皇所期。”
随即他双膝稳稳跪地,膝盖触碰到丹墀青砖的瞬间,动作沉稳有力,无半分轻慢。他双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屈,心翼翼地接过金册与金宝,金册的微凉与金宝的厚重透过衣料传来,沉甸甸的触感,既是荣宠,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接过册宝的那一刻,他喉结微动,心中想到:为何这次封王,只赋予了王号,却并没有给予封地?
这疑惑并非无端而起——昨日夜里,文华殿内,他曾明确向父皇表明过自己的想法:现在封地太早了。
一来,如今诸位皇子皆还年幼,距离就藩的年纪尚远,此刻分封封地,并无实际意义;二来,他坚信,以后大明的疆域定会更为辽阔,不如给自己、也给大明五年时间,待时机成熟,再商议封地之事也不迟。
千言万语终是凝于心底,他只恭恭敬敬地将册宝抱在胸前,额头轻轻叩向青砖,动作规整而虔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低声恭颂:“儿臣朱槿,谢父皇隆恩,定当恪尽职守,勤民奉,藩辅帝室,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大明江山。”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礼毕,他才缓缓起身,双手依旧稳稳抱着册宝,手臂微曲,护在胸前,垂眸立于原位,神色依旧恭谨,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郑重与荣光。
其余亲王依次接册宝,而襁褓中的朱榑、朱梓,由保抱代跪受册宝,再由内侍接过,心翼翼地置于一旁的册宝亭中;朱守谦则恭恭敬敬地跪伏于地,双手接过属于自己的册宝,躬身谢恩。
授册宝毕,赞礼官高声唱喏:“俯伏,兴!”
诸王齐齐起身,身姿依旧挺拔;紧接着,赞礼官再唱:“四拜!”
朱槿与诸位亲王、朱守谦一同躬身,向御座上的朱元璋行四拜大礼,礼毕起身,神色依旧恭谨。此时,乐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为恢弘,庆贺这场封王盛典的核心环节圆满落幕。
礼乐声中,引礼官高声引领,诸位亲王依次由东陛退下,册宝亭在前,内侍抬着,诸王紧随其后,身姿从容,步履沉稳,缓缓走出奉东门,朝着各自的王府而去。
保抱抱着襁褓中的朱榑、朱梓,心翼翼地跟随在后,朱守谦亦步亦趋,眼底的拘谨渐渐被几分荣宠与坚定取代。
奉殿上,朱元璋端坐于御座,目光望向诸王离去的方向,神色威严而深沉。
这场提前四年的封王典礼,不仅是对宗室子弟的荣宠,更是他巩固大明江山、制衡权臣、安邦定国的深远谋划——以血缘为纽带,以礼制为规矩,让诸子分镇四方,成为大明最坚实的藩屏,护这江山万代、长治久安。
封王典礼一毕,朱槿便遣退了随行内侍,卸下了几分朝堂上的恭谨,提着冕服的衣摆,脚步轻快却不失沉稳地直奔坤宁宫。
坤宁宫内暖意融融,驱散了隆冬的寒凉。
临窗的软榻旁,摆着一张紫檀木几,马皇后正端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指尖轻扣杯沿,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静静望着窗外的飞雪,神色温婉而安宁,周身萦绕着母仪下的端庄,又藏着几分寻常妇饶柔和。
“娘娘,明王殿下到——”内侍的通传声刚落,殿门便被轻轻推开,朱槿身着那身绯红鎏金的十旒十章冕服,大步走了进来,许是急于见母亲,步伐间带着几分难得的急切,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微的风,鎏金纹样在殿内暖烛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马皇后闻声抬眸,目光落在朱槿身上的那一刻,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指尖下意识地收紧,竟一时失了神。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绯红鎏金的冕服衬得他面容英气,眉眼间带着久经战场的凌厉与沉稳,那大步流星的模样、眼底藏不住的锋芒,恍惚间,竟与年轻时身着戎装、意气风发的朱元璋重合在了一起——那般耀眼,那般有风骨,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劲儿。
朱槿走到马皇后面前,见她眼神发直、神色恍惚,不由放缓了语气,抬起手,轻轻在她眼前摆了摆,指尖带着几分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声音软了几分,褪去了朝堂上的庄重,满是孩童的亲昵:“娘~ 您怎么了?”
这一声软糯的“娘”,终是将马皇后从遥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她缓缓回神,眼底的恍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与疼惜,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便拉住朱槿的衣袖,指尖抚过他冕服上的针脚——那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每一处纹路都藏着她的期许,语气急切又温柔:“快让娘看看,我的槿儿,穿上娘亲手做的冕服,真是越发精神了。”
马皇后拉着朱槿,细细打量着他,目光从他头顶的十旒冕冠,扫过他衣身上的十章纹,再到他挺拔的身姿,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心中清楚,朱槿与朱标虽是双生子,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朱标常年居于皇宫,养出了温润如玉的储君气度,眉眼间多了几分谦和;而朱槿久经沙场,刀光剑影里磨出了一身英气,眉宇间的凌厉与沉稳,比起朱标,竟更像年轻时征战四方、意气风发的朱元璋。
她轻轻摩挲着朱槿冕服上的龙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与疼惜:“你这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如今封了明王,身着殊冕,终是不负你自己,也不负你爹和娘的期许。”
喜欢大明:朱标的双胞胎弟弟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大明:朱标的双胞胎弟弟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