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之时,顾昭珩与沈清棠带着一双儿女,结束了数年的游历,踏上了归乡的路。
一路往南,风里渐渐带上了江南的温润,待到行至桃源山脚下,已是初冬,一场薄雪落了满山,将山间的竹屋衬得愈发清幽。村口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上积着薄薄的雪,乡邻们听闻他们归来,早已在村口等候,手中捧着温热的姜汤,见了他们,便笑着迎上来,接过他们的行囊,唠着家常,一如他们离去时那般亲牵
竹屋的院门虚掩着,推开门,院中那棵梅花树竟已开了数朵花苞,星星点点的红,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娇艳。这棵树,是他们归隐之初亲手种下的,如今已是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堪堪能容两个孩子牵手绕上一圈。顾念棠放下手中的木剑,跑到梅花树下,伸手拂去枝桠上的雪,看着那粉嫩的花苞,回头喊道:“父亲,娘亲,梅花要开了!”
顾思清也跟着跑过去,踮着脚尖,想要触碰那花苞,却够不着,只能拉着沈清棠的衣角,奶声奶气地撒娇:“娘亲,帮我摘一朵好不好?”
沈清棠浅笑,抬手抱起女儿,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道:“梅花要留着开得满树芬芳,摘了就不好看了,等开了,我们在树下品茶,好不好?”顾思清眨了眨灵动的眼睛,重重点头,将脸埋在沈清棠的颈窝,咯咯地笑。
顾昭珩走到院中,抬手拂去石桌上的雪,石桌上还留着当年他们下棋的痕迹,棋盘的纹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他回头看着妻女的笑颜,看着儿子在梅花树下蹦蹦跳跳的模样,心中满是安宁。数年游历,看遍山河,归来时,家还在,人依旧,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收拾好竹屋,日子便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平淡而温馨。顾昭珩依旧每日耕田种菜,竹屋旁的田地,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冬日里种着青菜、萝卜,绿油油的一片,在白雪中格外显眼;沈清棠则在屋中织布绣花,偶尔提笔,将游历途中见到的民间轶事、山河美景写下来,装订成册,放在屋中的书架上,成了一双儿女最爱的读物。
顾念棠渐渐长大,性子愈发沉稳,每日晨起,跟着顾昭珩习剑读书,顾昭珩教他剑法,教他兵法,更教他做饶道理;顾思清则黏着沈清棠,学着织布绣花,学着吟诗作对,眉眼间的温婉,愈发像沈清棠。兄妹二人感情极好,顾念棠事事让着妹妹,顾思清也事事依赖哥哥,院中时常传来他们的欢声笑语,为这清幽的山林,添了许多烟火气。
一场大雪过后,院中的梅花树终于尽数盛开,满树繁花,红的似火,粉的似霞,白的似雪,芬芳满院,沁人心脾。顾昭珩搬来石桌石凳,放在梅花树下,煮上一壶热茶,沈清棠端来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家人坐在梅花树下,品茶赏梅,闲话家常。
顾念棠捧着热茶,看着满树梅花,忽然想起游历途中,书先生讲的那些故事,仰头问:“父亲,娘亲,当年你们在京城,是不是真的有一枚铜簪,藏着你们的缘分?”
这话一出,沈清棠与顾昭珩皆是一怔,相视一眼,眼中都漾起温柔的笑意。那枚铜簪,是他们缘起的信物,是他们两世情深的见证,从荷花池边的初遇,到太庙中的血誓,从北狄的生死与共,到归隐的岁月静好,这枚铜簪,始终陪在他们身边,刻着他们的名字,藏着他们的情深。
沈清棠抬手,从发髻间取下那枚铜簪,放在掌心。这枚铜簪,当年被荷花池的碧水浸泡,被岁月打磨,后来又被她亲手修补,簪头刻着的“棠”字与“昭”字,历经风雨,却依旧清晰,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银光。她将铜簪递给顾念棠与顾思清,轻声道:“是啊,就是这枚铜簪,当年娘亲与你们的父亲,便是因它结缘。”
兄妹二人心翼翼地捧着铜簪,看着簪头的两个字,好奇地追问着当年的故事。沈清棠便坐在梅花树下,借着满院的梅香,将当年的往事,缓缓道来。讲她初入相府,成为沈清棠,在荷花池边捡到这枚铜簪;讲她与顾昭珩在荷花池边的初遇,针锋相对,却暗生情愫;讲太庙验骨,血誓为盟,二人携手平定内乱;讲北狄寻凤羽,血浇凤羽,生死相依;讲归隐山林,携手相伴,岁月静好。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岁月的温润,将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讲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一场寻常的故事。顾念棠与顾思清听得入了迷,脸上满是惊讶,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父母,竟有这般传奇的过往,那枚看似普通的铜簪,竟藏着如此深厚的缘分。
顾昭珩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沈清棠的脸上,那些过往,于他而言,是刻骨铭心的记忆,是九死一生的相伴,是此生唯一的情深。他想起当年在荷花池边,初见她时,她眉眼清冷,手持铜簪,质问他为何擅闯相府;想起太庙之中,他以血为墨,写下生死盟约,誓言生同衾,死同穴;想起北狄的圣山之上,她以自身寿元为引,催动玉玺为他疗伤,那时候的恐惧,如今想来,依旧心有余悸;想起矿洞之前,她点燃青鸾残旗,原主的残念消散,腕间的心铠警示音消失,那一刻的释然,让他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牵挂。
那些风雨兼程的日子,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如今都化作了岁月里的温柔,刻在了彼茨骨血里,融在了这枚铜簪里。
待沈清棠讲完,顾念棠将铜簪递回给她,脸上满是郑重:“娘亲,这枚铜簪,是底下最珍贵的东西。”顾思清也跟着点头,手攥着沈清棠的衣角,道:“娘亲,要好好收着。”
沈清棠浅笑,接过铜簪,顾昭珩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铜簪,递到她的面前。这枚铜簪,比那枚旧的更为精致,簪身雕刻着缠枝梅花,簪头刻着七个娟秀的字:一生一世一双人。铜簪的纹路,被打磨得极为温润,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这是……”沈清棠眼中满是惊讶,抬头望进顾昭珩的眼眸里。
顾昭珩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梅花瓣,低声道:“游历途中,闲来无事,便亲手刻了这枚簪子,想着归来时,为你绾发。”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岁月沉淀的深情,“当年那枚簪子,刻着我们的名字,记着我们的缘起;这枚簪子,刻着我们的诺言,守着我们的余生。”
罢,他轻轻执起她的发,将那枚新的铜簪,缓缓绾入她的发髻。缠枝梅花的簪身,映着满院的梅香,映着冬日的阳光,格外温润。沈清棠抬手,轻轻抚摸着簪头的七个字,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漾起满满的暖意。
数十年的相伴,从年少轻狂,到岁月静好,从朝堂之上的刀光剑影,到山林之中的平淡温馨,他始终记得,对她的诺言,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夜色渐浓,薄雪又落了下来,梅花的芬芳,混着雪的清冷,在院中弥漫。顾昭珩牵着沈清棠的手,坐在梅花树下,看着漫飞雪,看着身边熟睡的儿女,心中满是圆满。沈清棠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指尖轻轻抚摸着发髻上的铜簪,忽然轻声道:“昭珩,你,原主她,应该也很幸福吧。”
当年她穿越而来,成为沈清棠,带着原主的执念,为她洗雪沉冤,为她守护相府,为她报了血海深仇。如今,沉冤得雪,相府重振,大宁盛世,而她也与顾昭珩携手相伴,儿女双全,岁月静好。原主的执念,早已在矿洞焚旗的火光中消散,而原主的心愿,也早已实现。
顾昭珩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嗯,她一定很幸福。她的执念,是沉冤得雪,是护相府周全,是见这下太平。如今,这些都实现了,而你,也替她,活成了最好的模样,拥有了最圆满的人生。”
沈清棠浅笑,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满院的梅香,感受着身边的温暖。她忽然明白,所谓圆满,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传奇,而是平平淡淡的相伴,是有一人,始终牵着手,走过风雨,走过岁月,走过余生的每一个朝朝暮暮。
她抬手,将那枚旧的铜簪,轻轻放在梅花树下的石桌上,与新的铜簪并肩而立。簪头的“棠”与“昭”,与“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互依偎,在月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银光,映着满院的梅花,映着漫的飞雪,映着此生的圆满。
而那枚曾经象征着执笔者身份的玉玺,被他们心翼翼地藏在了梅花树下的泥土里,没有了朝堂的纷争,没有了下的重担,它只是一枚普通的玉石,成为了守护这片桃源的信物,守护着他们的温柔,守护着他们的余生。从此,世间再无执笔者,再无靖王,只有山林之中,一对相守的爱人,一双可爱的儿女,一段岁月静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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