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城距离朱雀城三百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军事要塞,城墙由整块的玄铁岩砌成,透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当陈三炮和火欣雅抵达时,城头的守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哨塔上的号角吹响了三长两短的紧急信号,那是“主帅归来”的密令。厚重的城门在绞盘吱呀的转动声中缓缓打开,迎接他们的是留守将领激动得泛红的眼眶和如释重负的叹息。
“神女!陈将军!”一位鬓角染霜的老将“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我们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二位了……”
“起来吧。”火欣雅扶起他,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的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朱雀卫还剩多少人?”
“战死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五百余,目前能战者……还有两千一百四十三人。”老将顿了顿,补充道,“白虎神国的援军在西营休整,领军的擎侯,一切等您回来再做定夺。”
火欣雅点点头,转身看向陈三炮:“先去见见擎侯,商议回防朱雀城的事。”
接下来的三,两人几乎没有合眼。
重新整编军队,将朱雀卫与白虎援军混编为三营;清点粮草军械,修补受损的弩炮与投石机;根据朱雀城的地形重新绘制布防图,在薄弱处增设暗堡……当第四傍晚,最后一队斥候带着边境地形图策马离去时,火欣雅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沙盘边沉沉睡去。
陈三炮放下手中的布防图,取了件厚实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烛光下,她眼下的青黑如墨,几缕汗湿的红发粘在额角,往日凌厉的凤眸此刻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柔和。
他伸出手,想替她把头发拨开,指尖却在即将触及发丝时停住了,最终只是无声地收回手,继续研究沙盘上的军阵布局。
“看什么看?”火欣雅突然睁开眼,眼底哪有半点睡意,反而闪着狡黠的光,“想偷袭?”
陈三炮一怔,收回手:“装睡?”
“试试你老不老实。”火欣雅坐起身,披风从肩头滑落,露出纤细却坚韧的脖颈,“没想到陈将军这么正人君子。”
她着,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呼吸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是……你不敢?”
陈三炮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烛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得那双凤眸格外明亮。
火欣雅“噗嗤”笑了,那笑容像偷到腥的猫,带着几分得意。她退回去,重新拿起沙盘边的一支赤红色令旗:“不逗你了。正事——我收到师尊的传讯了。”
陈三炮神色一正:“白虎女帝?”
“嗯。”火欣雅将令旗稳稳插在沙盘上代表修罗神国腹地的位置,指尖点在旗面,“师尊已集结白虎神国主力,三日后亲率大军驰援。她……”她抬眼看向陈三炮,目光变得锐利,“这一次,不止要守住朱雀城,还要反攻。”
陈三炮皱眉:“反攻修罗神国?现在的兵力恐怕……”
“他们先动的手。”火欣雅的语气冷了下来,指尖用力,令旗的木杆微微弯曲,“屠我三城,掳我子民,烧我粮仓,这笔账不可能只靠守城来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窗外,夜幕下的军营灯火连绵,如繁星落在地上,营帐间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透着蓬勃的生机。
“师尊让我转告你,”她背对着陈三炮,声音透过窗缝传来的风声变得有些模糊,“半月之期一到,修罗侯必定会疯狂反扑。她要你……做好最艰难的准备。”
陈三炮沉默了片刻,拿起一支银色令旗,与红色令旗在沙盘上遥遥相对:“我一直在准备。”
第五日清晨,还没亮透,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陈三炮正在校场检阅新编练的弩阵,士兵们正扛着丈许长的破甲弩进行列阵演练,甲胄碰撞声清脆整齐。突然,他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细微的震颤。起初很轻,像远处有巨兽翻身,震得人脚心发麻,但很快,那震颤变得清晰、规律,最后连成一片闷雷般的轰鸣,仿佛大地在喘息。
“敌袭——!!!”
了望塔上的哨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几乎破音,手中的铜铃被摇得疯狂作响。
陈三炮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跃上城墙。火欣雅已经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柄赤红长弓,弓弦拉得如满月,箭尖凝聚着炽热的火焰,却迟迟没有射出——因为城墙下,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像涨潮的黑海,将整座城围得水泄不通。
旗帜不是修罗侯的玄鸟旗。
是修罗王的九头龙旗。
数十万大军在平原上铺开,玄甲反射着晨光,连成一片冰冷的金属海洋。军阵最前方,十二头高达十丈的战争巨兽“裂地兽”拖着一座移动的王台,兽蹄踏在地上,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王台上端坐着一个身影,身披暗金色王袍,头戴九头龙冠,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冲的威压已经如实质般碾过城墙,让每一个守军都感到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神王境。
是修罗王亲征。
王台在距离城墙五里处停下,庞大的阴影笼罩了半个平原。一个苍老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没有借助任何灵力,却清晰地响彻整座朱雀城的每一个角落:
“交出陈三炮。否则,今日便让此城化为焦土,鸡犬不留。”
城墙上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泛白,却没人敢出声。神王境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火欣雅缓缓放下长弓,向前一步,站到了垛口最显眼的位置。晨风吹起她的红发和战袍下摆,猎猎作响,她迎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开口,声音清亮如凤鸣,穿透了死寂:
“朱雀城,从没有交饶习惯。想拿人,凭本事来取。”
修罗王似乎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带着恐怖的力量,让城墙上的砖石都开始簌簌龟裂,细的碎石滚落城下:
“凤凰,你以为凭你这点残兵,守得住?本尊一根手指,便能碾碎这座破城。”
“守不守得住,试试才知道。”火欣雅毫不畏惧,周身燃起赤红火焰,将那股威压挡在身外,“朱雀城的将士,从不怕死。”
“狂妄。”修罗王淡淡吐出两个字,缓缓抬起手。
只是简单的一抬手。
空骤然暗了下来,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遮住了晨光。一只方圆十里的漆黑巨掌在云层中凝聚,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毁灭的气息,仿佛能吞噬地。巨掌缓缓下压,空气被挤压出沉闷的爆鸣,城墙开始剧烈摇晃,护城大阵的光罩像被重锤敲击的鸡蛋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就在巨掌即将拍中城墙的刹那。
一道纯白的光芒从东方际刺来,如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撕裂了厚重的乌云。
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不容侵犯的神圣威严。它如利剑般穿透黑色巨掌,将巨掌从中剖开,溃散成漫黑气,消散在风郑黑气散尽后,一个白衣女子悬浮在半空,衣袂飘飘,宛如谪仙,身后站着数百道气息磅礴的身影,每一道都散发着神侯境的威压。
白虎女帝。
她低头看向王台上的修罗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修罗王,你越界了。”
修罗王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形虽然苍老,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两位神王境强者的目光在空中碰撞,虚空都开始扭曲、崩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虎,你要插手本尊的事?”修罗王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
“不是插手。”白虎女帝抬手,一柄纯白长剑在她掌心凝聚,剑身流淌着柔和却锋锐的光芒,“是开战。”
她身后,数百名神侯境强者同时爆发气息,冲而起,如同一道白色的屏障挡在朱雀城前。擎侯、无双侯、镇岳侯……一个个在神国战场上威名赫赫的封号神侯,此刻全部剑指修罗大军,眼中燃烧着战意。
白虎女帝剑尖遥指修罗王,声音传遍战场:
“今日起,白虎神国与修罗神国,全面开战。”
话音落下,她率先化作一道白光,如流星般杀向修罗王。而她身后的数百神侯,则如离弦之箭般坠向修罗大军。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灵力爆鸣声瞬间响彻地。
战争,在这一刻彻底点燃,将整片平原都拖入了血色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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