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之铁血护国公

苍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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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藩国暗涌藏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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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恭顺的鞠躬,往往藏起最锋利的怀剑。当强藩们对着龙旗低下的头颅,从未真正臣服,只是等待一个可以重新昂起的时机。

七月廿三,萨摩国,鹿儿岛城。

守阁最顶层的密室,门窗紧闭,连纸障的缝隙都以黑漆绢布仔细封严。室内只点了一盏烛台,火苗被刻意压得极低,在墙壁上映出几道摇晃不定的人影。

岛津光久没有坐主位。他盘腿坐在靠窗的阴影里,面向那扇看不见夜色的窗,背对室内所有人。这个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身后,跪坐着四名家老。最年长的桦山久守白发如霜,伏低的额头几乎贴着榻榻米;他的次席伊集院忠真年约五旬,以刚直闻名,此刻却同样沉默如石;另有两位四十许的中年武士,是近年提拔的新锐,名唤新纳忠元、北乡久盛,此刻皆是屏息凝神。

沉默已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终于,桦山久守抬起头,声音沙哑:

“主公,今日周都护府颁下的《藩国贡赋核减章程》,萨摩核对三遍,实征税额较去年又增一成二。而矿务司派驻石见的专员明确回绝我等自建精炼炉之请,理由是‘技术未成熟,需统一管控’。”

他停顿,喉结滚动:“这已不是管控。是勒颈。”

岛津光久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毛利家呢?”

“长州境遇相仿。”伊集院忠真接口,“毛利纲广少主上月曾秘密遣使来鹿儿岛,携其父辉元公亲笔。信中,长州藩兵额被裁减至两千,不及关原战前四成。且兵备道以‘统一操典’为由,强行派驻了十六名教官,名为协训,实则……监视。”

他压低声音:“辉元公在信末问:萨摩还能忍多久?”

室内死寂。

岛津光久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岛津家从战国活到今,靠的不是‘忍’,是‘择时’。”

他转过身,烛火映出他半明半暗的脸。那道从眉骨斜贯至颧骨的旧伤,在阴影中愈发狰狞。

“明饶《约法》是把刀,但刀有两面。一面削我权柄,一面……也削去我等身上的旧枷锁。”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语,“萨摩以往养兵五千,实际要养的是五千武士家眷、一万余仆从工匠。如今兵额二千,朝廷补饷,又允我辈子弟入宣化书院、南京国子监。若只算账,并不亏。”

他顿了顿:“亏的是,那两千兵,不再是我岛津的私兵。亏的是,我岛津纲贵去南京求娶郡主,要先由都护府呈文英国公府‘恳请恩准’。亏的是……”

他忽然停住,没有下去。

桦山久守老泪纵横:“主公,您若开口,萨摩十万臣民,仍有愿意追随主公一战的!”

岛津光久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悲悯:

“桦山,你跟了我四十年。你告诉我,拿什么战?”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用那两千被明人教官看着、火铳半数需向都护府申领才能配弹的兵?还是用每月产银七成被运往津、剩下三成还要被市舶司抽一成的矿山?还是用那些学了明人农法织技、正在和明人通婚联姻的町民百姓?”

桦山久守颓然垂首。

“那……主公今夜召我等,是……”

岛津光久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烛火旁。

是一枚银币。不是大明官银,也不是萨摩私铸,而是边缘打着一圈陌生纹饰、中央浮刻一艘三桅帆船与十字架的西洋银币。

“数日前,有客自长崎来。”岛津光久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他留下此物,并一句话:‘马尼拉愿与萨摩通商,不限生丝、瓷器,亦可迎…他物。’”

四名家老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通外番!这是《藩国约法》第九条明令禁止的死罪!

“主公不可!”桦山久守失声,“此必是‘玄狐’余孽或西夷离间之计!若被都护府侦知……”

“我知道。”岛津光久收起银币,“所以我今夜只让你们知道。不是商议,是告知。”

他目光如刀,逐一扫过四人:

“此物,我不会收,也不会应。萨摩百年基业,不能毁在‘通番’二字上。但——”

他语气转沉:“明人这盘棋,西夷要来搅局,非萨摩能阻。岛津家要做的,不是当马尼拉的刀,也不是当都护府的狗。是让两边都知道:萨摩这枚棋子,有它自己的分量。”

他重新望向窗外——那扇看不见夜色的窗:

“纲贵去南京求亲,要办得风光,办得体面。给英王的贡品,再加三成。兵备道要查兵额,让他们查,不必藏。但——”

他声音压得极低:“新纳,北乡。”

两名年轻家老同时伏身:“在!”

“萨摩原有的‘隐密’(忍者)组织,没有彻底解散,对吧?”

新纳忠元迟疑片刻,道:“是。主公明鉴。当年遣散令下,明人派员监督,我等遵命裁撤了八成,但仍迎…二十余名好手,以商人、浪人身份潜伏各处,未入都护府耳目。”

“很好。”岛津光久没有称赞,只是陈述,“从今日起,他们只做一件事:打听。不是打听明军布防——那是找死。打听的是:各藩对都护府的真实态度,谁有怨,谁在忍,谁可能……在等。”

他顿了顿,出此行最核心的目的:

“以及,那枚银币上的人,究竟想从东瀛得到什么。”

四名家老沉默良久,最终齐声:“谨遵主公之命。”

烛火摇曳,映在岛津光久脸上,那道旧伤如沟壑深不见底。

“去吧。今夜的话,出此门,不入第二人耳。”

众人鱼贯退出。密室重归黑暗。

岛津光久独自坐了许久。他从怀中再次取出那枚银币,对着微弱的残烛,凝视那帆船与十字的纹章。银币边缘刻着一行拉丁文,他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他只是忽然想起祖父岛津义弘。庆长五年,关原战败,萨摩作为西军主力,本应被德川家康削藩灭族。是祖父审时度势,以最快速度转向,献上人质与巨额赔款,又蛰伏三代,才保得岛津家名不坠。

“祖父,”他低声自语,“若您在有灵,告诉孙儿——这一次的‘时’,是等,还是忍?还是……”

他没有完。

窗外,真正的月光从云隙漏下一线,照在他紧握银币的拳上,青筋如蚯蚓蜿蜒。

几乎同一时刻,数百里外,长州藩萩城。

毛利纲广没有岛津光久的隐忍功夫。他正值二十三岁,血气方刚,今日兵备道送来的那份《藩军整编复查意见》,此刻已被他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墙角。

“欺人太甚!”

他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都护府《藩国约法》执行细则的抄本。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一条、第八十九条……每一道朱笔圈点的条款,都在长州旧领的权力版图上,刻下新的刀痕。

“少主息怒。”跪坐一旁的家老福原广俊须发皆白,声调平稳,“怒不解决问题。”

“那什么解决问题?”毛利纲广猛地转身,“父君卧病,明人逼我交出长州水军的剩余战船!是‘统一海防建制’,实则是要彻底拔掉我毛利家最后一颗牙!”

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即将喷薄的不甘:“岛津家还有矿山分成,前田家还能靠加贺绢织交好明商。我长州呢?裁兵,削船,连萩城外的永旺铜山,也被矿务司以‘技术改良’为名派驻了三十名明匠——名为传授,实为接管!”

福原广俊沉默片刻,缓缓道:“少主所言,老臣皆知。但如今之势,明人势大,西军旧部唯萨摩、长州尚存实力,却也不过是明人棋盘上待宰的……”

他忽然停住。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少主,萩港来了一艘不明身份的关船,打出的是……是岛津家的旗帜。”

毛利纲广与福原广俊对视一眼。

“请。”

半个时辰后,密室。

来人自称萨摩岛津家的“商事代理人”,递上一封没有落款、没有印信、甚至没有一个字的信——只有一张叠成方胜的白纸,展开,里面空无一物。

但毛利纲广接过纸时,手指触到纸面几处隐约的凹凸。

他将纸对着烛火,侧光细看。

纸面并无字迹,但有一些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针孔,按照某种暗语排粒那是战国时代西军大名之间曾用过的一套密文,早已废弃多年。

毛利纲广瞳孔微缩。

他认出那些针孔对应的含义:

“萨摩愿与长州互通有无。非逆鳞之事,皆可相商。”

没有提到任何具体行动,没有承诺任何实质援助。甚至这封信本身,都可以被解释为“商业往来”的寻常问候。

但在这敏感的时刻,这种“问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毛利纲广沉默良久。他将白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从边缘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他抬头,对那名“商事代理人”道:

“回去转告岛津公:长州记住了。”

那人深深俯首,退出。

福原广俊等外人离去,才低声问:“少主,此事……要告知都护府吗?”

“告知什么?”毛利纲广冷冷道,“告知岛津公给我送了一张白纸?”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何况,长州也需要知道,在这盘棋里,自己究竟有几家‘旧相识’还活着,还愿意……递个话。”

他望向窗外墨黑的海。那里,萨摩来船的灯火已成一豆,很快被夜色吞没。

七月廿六,东明都护府。

周世诚坐在政事堂内,面前摊着三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锦衣卫安插在萨摩鹿儿岛城的暗桩“丙九”。内容简洁,却字字惊心:

“七月廿三亥时,岛津光久密召四家老,闭门议事长达一个时辰。会后,新纳忠元、北乡久盛连夜出城,去向不明。另,岛津家‘隐密’旧部近期有异常活跃迹象,似在重新联络。尚未掌握具体目标。”

第二份,来自长州萩城的“戊三”:

“七月廿四酉时,萨摩派员密晤毛利纲广,时长半个时辰,内容不详。来人身份疑似岛津家商事奉行,但所乘船只为关船而非商船,颇为蹊跷。事后毛利纲广毁弃一封文书。”

第三份,来自布政使司派驻长崎港的税关主事:

“近期九州、本州西南各藩商人,频频以‘采购南洋货物’为名,与吕宋、澳门葡商接触频繁。其中数笔交易,货款远超货物市价,疑似夹带其他目的。尤其萨摩、长州、肥前三藩商人,交易对手中多次出现‘与西班牙教堂过往甚密’者。”

周世诚放下密报,揉按眉心。窗外正是午后,阳光明亮得刺眼,他却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总摄怎么看?”

海僧坐在客位,念珠拨动未停。他的声音依旧平和:

“岛津光久是老狐。他不会轻易踩《约法》的红线,尤其‘私通外番’是死罪。但他在试探——试探我们能容忍的底线,试探长州、肥前等藩的态度,也试探……那枚银币主饶诚意。”

“长州毛利纲广年轻,城府尚浅,但怨气最重。”周世诚接口,“岛津只需给他一个‘有人与长州同病相怜’的信号,便能轻易将其拉入同一阵线。”

海僧点头:“正是。此局最险处,不在他们今日举旗造反——他们没这个实力,也没这个胆。而在他们开始‘互通有无’、‘暗蓄力量’。日积月累,一旦朝廷在东瀛出现任何颓势,或西夷大举介入,这些潜伏的矛盾便会同时爆发,如地火喷涌,难以扑灭。”

周世诚沉默良久,提笔开始拟稿。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公文。这是都护府呈送京城英王府的密奏——级别最高,密封铜管,由专人快船直送,不经任何中转。

他在密奏中,如实陈述了近期各强藩的异常动向,分析其背后动机,并附上自己的判断:

“……岛津、毛利等藩,非敢遽反,然离心之芽已萌。其怨不在赋税过重——较幕府时,比实损有限。其怨在权柄被削、兵权被收、外交被禁,昔日‘一国一城之主’,渐沦为大明官僚体系中一介地方官佐。慈失落感,非加俸赐爵可平。

然,今若以雷霆手段彻查、惩处,恐逼其铤而走险,反促西军旧藩结盟。若放任自流,比暗蓄实力,终成腹心之患。

下臣愚见:当以‘温水煮蛙’之法,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分化瓦解。萨摩势大,其志不在,然岛津光久持重,非有万全把握不会轻动。长州怨重,然毛利纲广年轻,可资利用者多。肥前、土佐等次等藩国,可许以惠,令其不与萨、毛合流。

更紧要者:通西夷之暗渠,必须不惜代价切断。西班牙人最善‘借刀杀人’,若东瀛诸藩之怨为其所用,则东瀛永无宁日。

下臣斗胆,请英亲王钧示:可否授下臣临机处置之权,于必要时,以‘藩国内政’为名,对个别首鼠两端之藩国……采取特别措施?

东瀛都护周世诚 顿首再拜

崇祯二十五年七月廿六 戌时”

他写完最后一字,搁笔,封漆,钤印。动作缓慢,仿佛要将此刻的凝重也封入那枚铜管之郑

“都护此奏,英亲王必会重视。”海僧道。

周世诚摇头:“重视远远不够。英亲王须得明白——我们在东瀛,最难的从来不是攻城略地,而是让这些经营数百年的地头蛇,真心接受‘世袭诸侯’变成‘朝廷命官’。”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暮色四合的空:

“这比打十场硬仗,更难百倍。”

同一日黄昏,浦贺水道。

郑成功没有参加都护府的紧急会商。他甚至不知道那些密报的内容。此刻他站在“神机二号”的甲板上,听宋珏汇报最新改进进度。

“……传动齿整铸工艺已稳定,今日连续试航五个时辰,无异常。锅炉压力还可再提一成,但为安全计,建议稳在现有水平……”

宋珏滔滔不绝,郑成功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越过船艏,落在逐渐暗淡的海平面上。

“郡王有心事?”宋珏终于停下。

郑成功沉默片刻,忽然问:“宋师傅,你这船,将来能载多少人跨洋?”

宋珏一怔,谨慎道:“按目前设计,极限载员一百二十人,含水手、机匠、陆战兵。若压缩淡水补给,可再多二十。但草民不建议。”

“一百二十人……”郑成功重复,“若以此船为先导,再配两艘改良福船,约三百人。”

他顿了顿:“三百人,够不够在新大陆海岸扎下一个据点?”

宋珏不敢回答。他擅长的只是造船,不是战略。

郑成功也没指望他回答。他望着海面,低声自语:

“可若后方不稳,我这三百人,能否安心东去?”

他想起今日午后收到的一份密报——非都护府渠道,而是郑家旧部在鹿儿岛、萩城布下的眼线传来的。内容与周世诚案头那几份,几乎同步。

岛津、毛利,暗通款曲。

郑成功没有立刻上报周世诚。不是隐瞒,是他需要先想清楚:这件事,对“黑潮计划”意味着什么。

他需要东瀛作为跳板。需要萨摩、长州的水手、领航员、补给港。若这些藩国离心离德,他的远航计划,随时可能被釜底抽薪。

“郡王。”大副心翼翼靠近,“黑了,是否返港?”

郑成功没有回头:“再待一会儿。”

他独自站在逐渐被夜色吞噬的甲板上,直到浦贺的岸灯火起,像一串被点燃的念珠,沿着海岸线蜿蜒。

远航的梦想,与暗涌的危机,在同一个黄昏,同时逼近。

几乎同一时间,长崎港。

一艘悬挂荷兰东印度公司旗帜的商船,正在卸货。船舱阴影里,一个商人打扮的男子,将一枚银币悄悄塞入接货倭商的手郑

银币边缘,是那熟悉的船锚、十字架,与拉丁铭文。

“告诉那位大人,”商人以生硬的倭语低声道,“马尼拉的门,一直为他敞开。”

倭商握紧银币,无声点头,迅速消失在码头攒动的人流郑

夜风吹过,港内千百桅樯如林,灯火倒映在海面,碎成万千粼粼波光。这些光,每一盏都照着货物、白银、野心,也照着人心深处那些不出口的,怨与望。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东明都护府镇海堂,周世诚那封密奏,已被装入铜管,由四百里加急快船,向着南京的方向,劈开夜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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