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6日清晨七点,灯草胡同23号。
正院里老槐树上的麻雀叫得正欢,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陌在院中打完一套形意拳,收势站定,额头微微见汗。
垂花门旁,巩伟正带着巩固练八极拳。
男孩今动作比昨日顺畅些许,只是下盘依旧不稳,巩伟在一旁轻声却严厉地纠正。
“腿再开一点,对,就这样。”
巩固绷着脸,努力稳住姿势。
周陌走过去看了片刻,点零头:“有进步。”
巩固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
正厅里忽然响起电话铃声,王胜利从里面快步出来,朝周陌道:“老板,苏明月打来的,找您。”
周陌走进正厅,接过电话。
“周先生,早上好。”
苏明月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爸妈昨念叨了一整,想请你们一家过来吃顿饭,不知您方不方便?”
周陌在椅中坐下:“替我谢谢两位老人家,心意我领了,只是这一大家子过去,太过叨扰。”
苏明月轻声道:“一点不麻烦,我妈就想见见您和吴老师,还有孩子们。
听雨和巩固都在,她高忻很。”
周陌笑了笑:“八月我们才回纽约,时间充裕,等志远回来,你们好好陪老人团聚。
吃饭的事,日后再。”
苏明月沉默两秒,轻声道:“那我跟我妈一声。
周先生,谢谢您让我们先回来。”
“应该的。”
周陌道,“好好陪父母。”
挂断电话,周陌走出正厅。吴静怡抱着周沐晴从东厢房出来,张秀兰抱着周沐阳跟在身后。
“明月打来的?”吴静怡问道。
周陌点头:“她父母想请我们吃饭,我婉拒了。”
吴静怡没有多问,只道:“应当如此,让他们一家好好团聚。”
雨从东厢房走出,张玉紧随其后。
两人今日都换了轻便装束,雨一身浅蓝t恤配牛仔裤,张玉则是白衬衫搭格子裙,清爽利落。
“哥,我们今去哪儿?”雨问道。
周陌正要开口,王胜利从垂花门进来:“老板,车已经备好。
周,银行那边约在上午九点半。”
周陌颔首,对雨道:“今你们去颐和园、圆明园逛逛,王胜利带队。
我有点事要办,办完就回去。”
雨虽有几分失落,却很快舒展眉眼:“那我们去划船!”
“注意安全,别掉水里。”周陌叮嘱道。
上午般二十分,四辆轿车依次驶出灯草胡同。
雨、张玉、张秀兰与苔丝弛一辆,楚洪梅副驾;
卡洛斯三人组坐第二辆;
王翠花、李夏带着巩固弛三辆;第四辆为机动备勤。
四车均由国安人员驾驶,王胜利、王建国、李卫国分坐各车随行护卫。
周陌站在门口,目送车队远去,随即转身对身旁的周道:“我们也出发吧。”
上午般五十分,人民医院住院部。
刘富贵的病房在四楼,是一间三人间,另外两张床位空着。
周陌推门而入时,刘富贵正靠在床头,左臂缠着纱布,右手拿着一个苹果啃得正香。
见周陌进来,他连忙放下苹果,想要坐直。
周陌摆了摆手:“躺着别动。”
刘富贵憨厚一笑:“老板,您怎么来了?
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
周陌在床边坐下,看了看他左臂的纱布:“换药了吗?”
“早上护士刚换过。”刘富贵道,“医生伤口处理得好,没感染,过几就能拆线。”
门外脚步声响起,王胜利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雨率先进门,看到刘富贵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
“富贵叔叔,你疼不疼?”
刘富贵连忙道:“不疼不疼,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在部队时受的伤,比这重得多。”
张玉站在雨身后,轻声道:“富贵叔叔,您要好好养伤。”
刘富贵咧嘴一笑:“养,肯定好好养。”
卡洛斯三人组挤到床边,卡洛斯吹了声口哨:“刘,听你一个人打九个?真的假的?”
刘富贵挺了挺胸:“当然是真的,九个,我放倒五个。”
迈克尔竖起大拇指:“厉害。”
汤姆道:“我们三个加起来,恐怕都打不过你。”
刘富贵斜睨着他们:“等回纽约,咱们练练。
我一个人,你们三个一起上。”
卡洛斯眼睛一亮:“真的?不许反悔。”
“反悔是孙子。”刘富贵笑道。
众人都被逗笑,雨心头的担忧也散了大半。
王翠花从后面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刘富贵手里。
“拿着,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刘富贵连忙推辞:“王姨,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
王翠花板起脸,“我给的,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
刘富贵只得收下,眼眶微微发热:“谢谢王姨。”
王翠花拍了拍他的手:“好好养着,别急着出院。”
刘富贵却道:“王姨,我得回老家。
我妈和我妹都等着呢,昨老板刚给我买好的火车票,车都已经发走了。”
众人一时安静,都看向周陌。
周陌道:“车走了可以重新买,伤好了再回去。”
刘富贵有些急:“老板,我真没事,这点伤坐火车不碍事。
我妈有四年多没见我了,我妹今年考大学,我想回去看看。”
周陌看着他,沉默几秒,缓缓道:“随你。但必须等医生能出院才校”
刘富贵咧嘴一笑:“医生后就能出院。”
周陌站起身:“那你自己掂量,别硬撑。”
刘富贵连连点头:“我知道,老板放心。”
雨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从纽约带来的巧克力,塞到刘富贵手里。
“富贵叔叔,这个给你吃。”
刘富贵握着那块巧克力,鼻尖一酸,用力点头:“谢谢雨。”
张玉也递来一包饼干,张秀兰送来一盒水果。
卡洛斯三人组凑过来,各自掏出一包随身带的零食和坚果。
“美国带来的零食,留着路上吃。”卡洛斯道。
刘富贵看着床边堆着的东西,眼圈泛红,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上午九点四十分,中国银行总校
周陌的车停在西交民巷17号门口,这是一栋灰色老式建筑,门口挂着“中国银行总斜的牌子。
周下车,与门口两名便衣对视示意,随后引着周陌往里走。
苔丝·麦吉尔跟在周陌身后,手里拿着公文包,里面装着护照与相关文件。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周却直接带着他们走向侧边电梯。
电梯上到四楼,门一开便是安静的走廊,尽头挂着“外宾特批室”的牌子。
两名身着便装的年轻人守在门口,见到周微微点头,周回以眼神,两人便徒一旁。
周陌走进特批室。
房间不大,布置庄重整洁,靠墙是一排深色文件柜,中间摆着一张宽大办公桌。
一名五十岁上下、身着深蓝色中山装的男子从桌后起身,快步迎上。
“周先生,欢迎欢迎。”
他主动伸手,“我是中国银行总行营业部经理,陈德明。”
周陌与他握手:“陈经理,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德明引着周陌在沙发区坐下,又对苔丝点头示意,“这位是?”
“我的秘书,苔丝·麦吉尔。”周陌道。
陈德明对苔丝微微颔首,随即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周先生,您要办理的业务,外办和外管局的特批文件已经送达。
五百万美元现汇,全部结转为外汇券额度,对吗?”
周陌点头:“对。”
陈德明解释道:“流程很简单,先为您开立外宾专用外汇账户,五百万美元现汇今日到账,随后全额结转为外汇券额度。
您可以选择提取现钞,也可以保留额度随时使用。”
周陌看向苔丝,苔丝上前一步,递上周陌的美籍护照与重点客商证明文件。
陈德明接过仔细核对,随即交给身旁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拿着文件出去办理。
不到十分钟,工作人员便拿着文件夹返回。
“周先生,账户已开立,五百万美元现汇已到账。”
陈德明接过文件夹,推到周陌面前,“请您签字确认。”
周陌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
陈德明又递过一份文件:“这是外汇券额度确认书,您今需要提取多少现钞?”
“一百万。”周陌道。
陈德明点头,对工作人员吩咐:“通知金库,调拨一百万外汇券现钞,双人核验,密封装箱。”
工作人员应声离去。
陈德明给周陌倒了杯茶,随口闲聊。
他提起84年周陌为北大、清华捐款一事,那笔资金帮了许多学生,校方一直记在心里。
周陌静静听着,偶尔颔首。
十五分钟后,两名工作人员抬着一个银色铝制密码箱走进来,箱子不大,却分量十足。
两人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捆捆外汇券,一百元面额,十张一捆,共计一百捆,每捆都用透明塑料膜封装,贴有封签。
工作人员当着周陌的面逐捆核验数量,随后重新锁好箱子,贴上封条。
“周先生,一百万元外汇券现钞,请您验收。”陈德明道。
周陌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周上前接过箱子,贴身护在身旁。
陈德明起身与周陌握手:“周先生,手续已全部办妥。
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过来,本行一定全力保障。”
周陌颔首:“辛苦了。”
走出银行大门,已是上午十点半。
阳光洒在西交民巷的梧桐树上,落下满地光影。
周提着箱子走在前面,两名便衣不远不近地随行护卫。
苔丝跟在周陌身后,轻声问道:“周先生,接下来去哪儿?”
周陌看了眼手表:“北京市文物商店总店。”
周拉开车门,周陌坐进后座,车子缓缓发动,驶向琉璃厂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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