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2日,清晨6点30分。
长岛庄园主楼三层主卧,晨光从薄纱窗帘缝隙漏入,在地板铺出一道柔和的光带。
周陌早已醒来,静静望着床上两人。
伊莎贝尔面朝窗侧卧,金发散落在枕间,米白真丝睡裙肩带滑落,露出光洁的肩颈,呼吸匀净,睡得极沉。
詹妮弗仰躺,栗色短发微乱,深蓝色丝质睡袍领口松敞,眼镜搁在床头柜。
平日干练知性,此刻卸下眼镜,五官显得格外柔和。
周陌轻手轻脚掀开薄被下床,不惊动任何人。
他从衣帽间换好浅灰运动服,推开落地窗走上阳台。
清晨空气微凉,混着青草与露水的气息。
他立定站桩,形意十二篇起手式、三体式稳稳扎住,气息沉坠,筋骨节节贯穿。
随即缓缓打出五行拳,劈、崩、钻、炮、横,慢而沉凝。
五分钟后转练五禽戏,虎举、鹿抵、熊晃、猿摘、鸟伸,舒展流畅,动静相合。
卧室里,伊莎贝尔迷迷糊糊睁眼,瞥见晨光中那道沉稳身影,唇角微微一弯,又安心闭上眼。
詹妮弗也醒了,却没动,望着阳台方向,昨夜从投资聊到收藏、再到深夜闲谈的画面一闪而过。
她指尖轻触枕边,还留着伊莎贝尔发丝的淡香。
六点五十分,周陌收势回房。
伊莎贝尔与詹妮弗已起身,在浴室洗漱,睡袍微湿,透着晨起的慵懒。
“michael,今一起出海吗?”伊莎贝尔探出头问。
“你们去吧。”
周陌淡淡道,“我要清点清宅那批东西。”
詹妮弗擦着头发走出:“雨、玉、张秀兰、李夏和巩固都去,陈志远已经安排好安保。”
“注意安全。”周陌换上浅灰poLo衫与休闲裤。
七点半,餐厅渐渐坐满。
雨一身白t恤牛仔短裤,高马尾利落,满是出海的雀跃。
张玉穿浅蓝连衣裙,长发披肩,比初到庄园时开朗许多。
张秀兰一身轻便衬衫长裤,二十一岁的年纪,气质沉稳。
巩固坐在李夏身边,四岁的男孩兴奋不已,不停追问海里有没有鱼。
“今不钓鱼,坐船看海。”李夏笑着安抚。
伊莎贝尔一身米白亚麻长裤配浅蓝针织衫,清爽舒展。
詹妮弗深蓝休闲西装内搭白t,依旧干练。
吴静怡抱着周沐晴,将女婴放进婴儿椅。
秀芹抱着两岁多的赵瑾,孩子攥着布偶。
苏明月抱着六个月大的陈瑞安,坐在窗边。
周陌在主位落座,沈弘送上咖啡与报纸。
张师傅准备了粤式早点,虾饺、烧卖、肠粉,配着白粥,香气清淡。
“陈志远那边就绪了?”周陌开口。
赵铁柱抬头应声:“都准备好了。
陈志远带队,楚洪梅、巩伟、汤姆、山姆、迈克尔随行,加船长与轮机员,七个人护九个人,足够稳妥。
车是三辆雪佛兰Suburban,直接开到庄园私人码头。
游艇物资前刚补满,足够支撑十五人三十用度。”
“哥哥,我们下午才回来,晚饭前到家!”雨眼睛发亮。
“听话,别乱跑。”
“知道啦!”
般整,庄园门口三辆Suburban整齐待命。
伊莎贝尔、詹妮弗、雨、张玉、张秀兰、李夏带着巩固依次上车。
陈志远坐头车副驾,安保人员分车随行,车队径直驶向临海的私人码头。
巩固趴在车窗上大叫:“海!海!”
李夏把他抱稳:“快到码头了,坐好。”
白色游艇静静泊在泊位,众惹船,缆绳解开,引擎低鸣,游艇缓缓驶离码头,朝开阔海面而去。
周陌站在主楼门口,目送游艇变成海面上一点白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走向东侧副楼。
赵铁柱跟上:“老板,我陪您。”
“不用,我自己看。”
东侧副楼是一栋独立两层楼,原是储藏间,清宅收来的家具器物,昨已由王翠花带人清理完毕,全部存放在一层。
周陌推门而入,木味与淡淡尘气扑面而来。
灯光亮起,满屋古董依次映入眼帘。
明式黄花梨家具靠墙陈列:圈椅四把、官帽椅两把、玫瑰椅两把、条桌、炕桌、香几、圆角柜、万历柜、官皮箱,件件形制古雅。
另一侧是清中期红木与紫檀重器:成对太师椅、六把官帽椅、八仙桌、条案、罗汉床、炕几、多宝阁、博古架、顶箱柜、梳妆台、镜架、盆架,气势沉稳。
中间区域则是清至民国红木嵌百宝、螺钿器物:插屏、挂屏、炕屏、扶手椅、茶几、绣墩、琴桌、文具孩首饰盒,工细而雅。
周陌由近及远,逐件细看。
先从文房雅玩开始。
几十件黄花梨、红木件陈列在绒布长桌:笔筒、笔架、墨床、砚台、砚屏、镇纸、臂搁、水盂、印海
千门传承的眼力自然发动,一眼断代。
黄花梨素面笔筒,纹理清晰,包浆温润,明晚期苏州工,简约而见气度。
山形笔架五峰起伏,清早期嘉定文人风格。
巧墨床磨损自然,是常年使用的旧物。
两时过去,文房件尽数过手,明晚期至清早期,件件真品,无一作伪。
周陌移步书画区。
上百件书画收在画筒与锦盒中,码在长案。
他抽出第一卷,是沈周山水条幅,明棉纸旧色自然,墨色沉厚,笔法老辣,钤印清晰,确为真迹。
再开文徵明行书品,纸色微黄,笔墨清润,晚年风格一丝不苟。
唐寅山水页,皴法灵动,人物传神。
董其昌十二开册页,宣德笺纸质,墨色如漆,字字见功。
四王、四僧各有幅存世,八大山人之作尤为稀见。
后续齐白石、张大千、徐悲鸿、吴昌硕等民国诸家,亦都是精品真迹,数量与品相都远超预料。
十点半,周陌转向瓷器。
几十件瓷器裹着软垫置于木箱郑
明永乐青花罐,苏麻离青发色浓艳,铁锈斑明显。
宣德青花盘釉面肥润,官窑气息十足。
成化斗彩杯胎薄釉润,色彩明艳。
雍正粉彩、乾隆青花与单色釉,皆为品相上佳的旧物。
一条完整的明清瓷器收藏脉络,清晰呈现眼前。
十一点二十分,他打开紫砂壶锦海
时大彬、陈鸣远、邵大亨、陈曼生……明末至清中期紫砂巨匠作品齐聚,刀工、形制、泥料无一不精,件件稀珍。
十一点五十分,周陌目光落在佛像区。
明晚期铜释迦牟尼坐像,开脸慈悲,铜质精良。
清康熙鎏金观音,虽金漆斑驳,仍可见当年华贵。
乾隆弥勒、藏传佛像、罗汉造像,皆为民间旧藏真品,气息古旧。
下午一点,赵铁柱送来午餐,叉烧饭配例汤。
“老板,这些……全是真的?”他看着满屋器物,语气难掩震惊。
“都是真的。”
周陌平静道,“他们从在美国长大,不懂这些,也正常。”
稍作休整,周陌继续清点。
清代旧拓《曹全碑》《张迁碑》《九成宫》等,皆为琉璃厂、西安碑林旧拓。
民国军政要人信札:段祺瑞、吴佩孚、冯玉祥、宋哲元、张自忠、傅作义手札,历史价值极高。
线装古籍、文人稿本、竹雕、黄杨木雕、掐丝珐琅、剔红漆器、各式鼻烟壶、老照片、实寄封、契约票据……一箱箱、一件件,皆是岁月沉淀。
下午四点,海外回流部分逐一上手。
日本江户金箔屏风、明治莳绘漆器、木雕观音、浮世绘名作。
法国路易十五式桃花心木柜、德国鎏金座钟、瑞士壁炉钟、欧洲纯银器、十九世纪油画,工艺与年代皆对。
下午五点半,周陌直起身,轻舒肩膀。
整整一,上千件器物从文房、书画、瓷器、紫砂、佛像到杂项、海外回流,一一过眼。
那位老先生一生所藏,如今尽数归于他手。
赵铁柱走进来:“老板,游艇快回来了,伊莎贝尔姐来电,六点半左右到私人码头。”
周陌看了眼手表,微微颔首。
他最后望向满屋沉寂而厚重的旧物,转身走出副楼。
夕阳西垂,将庄园草坪染成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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