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抓住赵乾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眼神灼灼地盯着他:“我不甘心!赵乾,我真的不甘心!同样是嬴家的女儿,凭什么她们都能凭自己的本事,站在朝堂之上,影响下大事,而我却只能躲在后面,做个提供钱粮的‘贤内助’?我也想拼一把!我也想凭我自己的头脑、我的手段,立下不世之功!”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嬴娡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上因激动而泛起潮红,“夺嫡之争,固然凶险,可也是最大的机遇!太子妃既然有意拉拢我,明我的价值,她们看到了!我的商行,我的财富,我的人脉,甚至……我作为嬴芷的妹妹的身份,这些都是筹码!为什么我不能利用这些,也去搏一个‘从龙之功’?为什么我不能像二姐她们一样,为家族,也为自己,挣一个实实在在的、谁也夺不走的泼富贵和尊荣地位?!”
她越越快,仿佛要将积攒了多年的郁结和不平一次性倾泻出来。那双映着烛火和月光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野心勃勃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惊弓之鸟的影子?
赵乾静静地听着,一个字也没有插嘴。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陌生的、燃烧的火焰,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对权力和认可的渴望。
嬴芷对了。
他这个妻子,骨子里果然藏着一头不甘蛰伏的猛虎。恐惧或许暂时压制了她,但一旦有人撕开一道口子,让她窥见了那权力顶峰的一丝光亮,那被压抑的野心便会如同野火般燎原,再也无法轻易熄灭。
二姐交代的差事……怕是真的要完不成了。赵乾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几乎要坠破胸膛。他太了解嬴娡了,当她露出这种眼神,出这种话的时候,任何单纯的“安抚”和“规劝”,都将是苍白无力的。她已经被那想象中的“泼富贵”和“不世之功”迷住了眼,蒙住了心。
他甚至能预料到,如果自己此刻出言反对,试图将她拉回“安稳度日”的轨道,只会激起她更强烈的逆反和抵触,将她推得更远,或许……直接推向太子妃那边。
所以,他什么也没。
他只是继续扮演着那个安静的、包容的倾听者,任由她畅想着那惊心动魄的未来,描绘着那危机四伏却充满诱惑的蓝图。他的脸上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一片沉默的湖,接纳着她所有汹涌的思潮。
直到嬴娡得口干舌燥,兴奋的潮红渐渐褪去,显出一丝疲惫,她才慢慢停了下来,眼神却依旧晶亮地看着赵乾,似乎在期待他的反应,或者,认同。
赵乾这才缓缓起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了这么多,渴了吧。”他的声音温和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夜深了,明日还要早起。这些话……暂且放在心里,好吗?”
他没有评价,没有驳斥,只是用最寻常的关怀,打断了她的畅想。
嬴娡接过水杯,喝了几口,眼中的亢奋稍稍平复,但那份决心显然未曾动摇。她看着赵乾平静的侧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你……不觉得我的对吗?”她忍不住问道,带着一丝试探。
赵乾接过空杯,放回桌上,转身为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被褥,语气依旧平稳:“我们娡儿自有她的考量。只是,凡事欲速则不达,还需从长计议。今日你也累了,先歇息吧。”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将一切都归于“从长计议”。
嬴娡似乎有些失望,但也确实感到了疲惫。这一日的大起大落,情绪剧烈波动,耗神费力。她顺从地躺下,任由赵乾为她掖好被角。
烛火被捻暗。赵乾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守着她,如同往常许多个夜晚一样。
嬴娡很快便沉沉睡去,或许梦中,依旧是她描绘的那番波澜壮阔。
而赵乾,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二姐的嘱托犹在耳畔,妻子的野心已然昭彰。
他仿佛站在一道逐渐裂开的深渊边缘,脚下是汹涌的暗流,头顶是变幻的风云。而他,这个看似最无关紧要、最该置身事外的赘婿,却注定要被卷入其中,进退维谷。
哄她睡下,只是今晚暂时的宁静。
而明,当太阳升起,那被点燃的野心之火,又将如何燎原?他该如何应对?是尽力扑灭,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焚尽一切?
赵乾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夜晚,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
接下来的两,栖梧阁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却又充满奇特活力的孤岛。嬴娡的禁足生活,非但没有让她消沉,反而像是给她提供了一个不受干扰、可以专心“谋划”的场所。
她几乎不再提及那日的惊吓,也不再表现出任何恐惧。那双曾映着惶恐的眼睛,如今整日闪烁着近乎亢奋的光彩。她找来许多舆图、史书,甚至设法弄来了一些近年的朝报抄录(虽然并不详尽),铺满了软榻和几。她时而蹙眉深思,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口中念念有词,规划着她想象中的“蓝图”。
如何利用嬴氏商行遍布各地的网络为太子搜集情报?如何借助“下义商”的名头在民间为太子造势?如何通过看似正常的商业往来,为东宫筹措资金、输送物资?甚至,她开始琢嬴芷在军中的关系,以及自己如何通过二姐更好地发挥作用,能如何巧妙地影响或配合他的行动……
她沉浸在自己的构想里,热情高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运筹帷幄、立下不世之功,最终与姐姐们并肩立于朝堂、受万民敬仰的场景。她拉着赵乾,不厌其烦地讲述着她的“妙计”,眼睛里是全然的投入和自信,那份灼热,几乎要将人烫伤。
赵乾每一次都安静地听着,脸上维持着温和的表情,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但他心里,那份无力感却越来越重。嬴芷的担忧和警告,与眼前嬴娡蓬勃燃烧的野心,形成了尖锐的对立。他看着她眼中那陌生的、充满征服欲的光芒,那些劝她“安稳度日”、“远离是非”的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堵住,无论如何也不出口。他怕一盆冷水浇下去,非但不能让她清醒,反而会激起她更大的反弹,将他们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第三下午,赵乾从外头进来。他踏入内室时,嬴娡正在规划蓝图,那种严谨的气质,狠狠给赵乾震慑了一下。
“赵乾,”她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这两日,劝得怎么样了?二姐……她松口了吗?有没有被你动?”
赵乾喉头一哽。劝?他这两日,除了倾听和保持沉默,何尝真正“劝”过一句?面对她如此高涨的热情和显而易见的决心,他那些准备好的辞,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娡儿……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大将军她……也是为我们的安危着想……”
嬴娡脸上的期待渐渐凝固,随即被一种了然的急躁取代。她何其聪慧,立刻从赵乾的含糊其辞和闪避的眼神中猜到了真相。
“你根本没劝,对不对?”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失望和被隐瞒的怒气,“你这两,就是在这儿敷衍我!听我了那么多,你心里其实跟二姐一样,觉得我是在异想开,是在找死,对不对?”
“不是的,娡儿……”赵乾试图解释。
“不是什么?!”嬴娡打断他,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赵乾,我以为……我以为你至少会理解我一点!我以为你跟那些看不起商贾、觉得女子就该安分守己的人不一样!原来,你也一样!”
她的指控像针一样扎在赵乾心上。他看着嬴娡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盛满失望与倔强的眼睛,心中人交战。最终,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熟虑过的念头,或者,是一种近乎绝望下的冲动,促使他做了一件或许会改变一切的事。
他没有再试图安抚或辩解嬴娡,而是转身,径直离开了栖梧阁,朝着嬴芷的书房大步走去。
嬴芷正在批阅军务文书,听到赵乾求见,有些意外。待看到他脸上那罕见的、混合着决绝与挣扎的神情时,心中更是微微一沉。
“大将军,”赵乾行礼后,没有迂回,直接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关于娡儿的事……赵乾以为,或许……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嬴芷放下笔,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什么方式?”
赵乾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或许……我们可以支持她。”
“支持她?”嬴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赵乾,你知道你在什么吗?支持她去参与夺位?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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