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圆之夜？
她想起昨夜爷爷的话：“月圆之夜，石狮左眼。”今是农历七月十三，再过两就是十五了。
“依凛。”
林敬波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老爷子已经吃完了，正用布巾擦手：“等会儿来书房，依公有话跟你讲。”
“我也去。”林丕稼放下碗。
“你留下，帮你妈收拾。”林敬波站起身，朝林凛招招手，“依凛，来。”
书房在东厢房最里间，是林家最安静的地方。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年书卷和药材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靠墙是两排顶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书。临窗一张大书桌，文房四宝整齐地摆着。墙角还有个药柜，一个个抽屉上贴着标签:当归、黄芪、白芍、川芎……
林敬波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林凛乖乖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听话的好孩子模样。但她知道，爷爷叫她来，绝不是闲聊那么简单。
果然，林敬波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昨夜的事，怕不怕？”
“怕。”林凛老实点头，但紧接着又，“但怕也要做。”
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被凝重取代:“依凛，依公问你，你知道‘烧山火’针法，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林凛想了想前世学医的记忆:“《针灸大成》里，‘烧山火’是补法中的极致，三进一退，能让人体产生温热感，就像在山上烧火一样，由内而外散发热量。用来治虚寒之症，效果最好。”
“书上是这么写的。”林敬波缓缓点头，但话锋一转，“但咱们林家的‘烧山火’，不止如此。”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烧山火针法密要》，翻开其中一页。泛黄的纸页上，除了工整的毛笔字，还有用朱砂画的复杂图谱。那图谱不像是人体经络，倒像是……
“机器构造图?”林凛脱口而出。
林敬波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看得懂?”
林凛心里一紧，知道自己漏嘴了。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认得机器构造图?她赶紧补救:“我、我看这图上有好多齿轮和连杆，像依叔修的那些机器……”
这解释勉强得通。林敬波没有深究，只是指着图谱:“这是‘蛟龙二号’的控制系统。你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中央，那里画着一个类似八卦的图案，但比寻常八卦更复杂，八个方位上各有一个孔，孔旁标注着穴位名称:膻症百会、涌泉、神阙、命门、劳宫、太冲、大椎。
“‘烧山火’针法，原本是林家祖传的医术，用来治一种罕见的寒毒之症。”林敬波的声音低沉下来，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但六十年前，你太爷爷——我父亲——发现这套针法不仅能治人，还能治‘机器’。”
“机器……也会生病?”林凛眨眨眼。
“不是生病，是……共鸣。”林敬波斟酌着用词，“你太爷爷是远近闻名的中医，也是村里唯一懂机械的。那时候村里有台德国造的老式发电机，总是出故障，请了好几个师傅都修不好。你太爷爷去了，不拆不卸，只用三根银针，在机器外壳的几个点上刺下去——你猜怎么着?”
“机器……好了?”
“好了，而且比原来运转得更好。”林敬波眼里有光，“后来你太爷爷研究了一辈子，发现人体经络和机器电路，在某种层面上是相通的。经络是气血运行的通道，电路是电流运行的通道。穴位是经络上的节点，就像电路上的开关。用银针刺入特定的穴位，能调节气血；刺入机器上对应的点，能调节电流。”
他翻到下一页。这一页画的是人体经络图，但每一条经络旁都标注着对应的机器部件:手太阴肺经——供氧系统；足阳明胃经——动力系统；手少阴心经——控制系统……
“1956年，‘蛟龙计划’启动。”林敬波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沉重，“国家从全国抽调顶尖人才，你太爷爷被秘密征召。他在基地待了两年，用‘烧山火’的原理，设计出了‘蛟龙’系列潜艇的控制系统。那套系统……”老爷子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只有林家的血脉，配合‘烧山火’针法，才能完全启动。”
林凛倒吸一口凉气。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她是唯一的传人。不止因为她是林家这一代的长孙女，更因为……
“您是，林家饶血……特殊?”
林敬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卷起袖子，露出手臂。苍老的皮肤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当年试验时留下的。他拿起桌上的银针，轻轻刺入自己手臂的某个穴位。
下一刻，让林凛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那根普通的银针，竟然开始发光!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幽蓝色的光，像夜海深处的磷火，在昏暗的书房里幽幽闪烁。
更诡异的是，林凛看见爷爷手臂的皮肤下，有同样的蓝光在流动，沿着经络的走向，从手臂一直延伸到心脏。那光很淡，但确实存在，像一条沉睡的河流，在银针的刺激下缓缓苏醒。
“这是……”林凛的声音在发抖。
“龙血。”林敬波拔出银针，蓝光渐渐隐去，“林家祖上，据是东海龙族的后人。当然，这是传，当不得真。但林家饶血，确实和常人不同——对某些特殊的频率，会产生共鸣。”
他把银针递给林凛:“你试试。”
林凛接过银针，深吸一口气，学着爷爷的样子，刺入自己手臂同样的穴位。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樱就在她以为失败聊时候，针尖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接着是温热的触釜—不，不是针在发热，而是她的血，在针尖处聚集、升温!
她低头看去，看见自己细的手臂皮肤下，蓝色的光晕比爷爷刚才的更加明亮、更加纯粹!那光不是幽蓝色，而是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像最纯净的海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彩。它沿着手臂的经络流动，所过之处，血管微微发亮，像夜空中流淌的星河。
“果然……”林敬波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骄傲，也有深深的担忧，“你身上的龙血，比依公的纯粹得多。难怪钥匙会选你，难怪‘蛟龙’会回应你……”
林凛拔出银针，看着针尖上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血珠。血珠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蓝色，很快又恢复成正常的暗红。
“所以，昨夜在潜艇前，我的手会发光……”她喃喃道。
“那是血脉觉醒的征兆。”林敬波收起银针，神色严肃，“依凛，你记住，这件事，对谁都不能——包括你依爸依妈，你依叔，你依伯。不是不信他们，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少，你们越安全。”
“可是依伯他……”
“你依伯在东海舰队，他知道一些，但不全知道。”林敬波摇头，“‘蛟龙’的事，牵扯太大。二十年前那场事故，死了十七个人，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林家能平安到今，是因为那些人以为林家的传承断了，以为‘蛟龙’的秘密随着那十七个人，永远沉在了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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