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陈月疑惑地看着她：“你看那些做什么？全是德文，你又看不懂。”
“我学德语啊，”林凛赶紧找补，“看看原版书，不定能进步更快。”
陈月想了想，摇头：“不行，奶奶不会同意的。那些书她当宝贝似的，锁在箱子里，钥匙随身带着。连我都只看过一眼，还是时候偷看的。”
林凛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再问。两人正着话，外头传来汽车喇叭声。
“嘀嘀——”
这年头汽车少见，林家村总共就三辆：村长家的拖拉机，堂叔公家的面包车，还有就是...二叔林丕伟的桑塔纳(郑闽遗留给他妹妹郑珍珠的）。
郑美娇从厨房探出头：“谁啊这是？”
话音未落，院门被推开，一个穿花衬衫、戴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大包包。身后跟着个烫着大波浪卷、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手里牵着个三四岁的女孩。
“依妈！我回来了！”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正是二叔林丕伟。
“依伟叔？依珠婶？”林凛愣住了。四叔一家常年住在郑家村，很少回林家，怎么今突然回来了？
郑美娇也愣了，擦擦手从厨房出来：“老四？珍珠？你们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一声。”
“这不是想给您个惊喜嘛！”林丕伟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张开手臂就要抱郑美娇，“依妈，想死我了！”
郑美娇被他抱了个满怀，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还跟孩似的。依京，来，让依嫲抱抱。”
林京躲在郑珍珠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声叫了句：“依嫲。”
“哎哟，我的乖孙女，都长这么大了，”郑美娇蹲下身，想抱她，林京却往后缩了缩。
郑珍珠把女儿往前推了推：“依京，叫依嫲啊！怎么这么没礼貌。”
林京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上前，被郑美娇搂在怀里。郑美娇从兜里掏出块糖：“来，吃糖。”
林京接过糖，声了句“谢谢奶奶”，又躲回妈妈身后去了。
林凛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几辈子四叔一家就是这样，跟谁都不亲。四婶郑珍珠是奶奶的堂侄女，按理该更亲近才对，可她眼里只有自己的家，对婆家这边总是淡淡的。
“依凛，长这么高了？”林丕伟走过来，想摸林凛的头，被她躲开了。
“依伟叔，”林凛淡淡地叫了一声。
“这孩子，还认生呢！”林丕伟也不在意，转头看见陈月，眼睛一亮，“这位是？”
“这是陈月同志，在卫生所工作，现在住咱们家，”郑美娇介绍，“陈同志，这是我四儿子丕伟，四媳妇珍珠。”
“陈同志好，”林丕伟伸出手，陈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握了握。
郑珍珠打量了陈月几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长：“陈同志真年轻，在卫生所做什么工作啊？”
“我是护士，”陈月礼貌地。
“护士好啊！白衣使，”郑珍珠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依妈，三哥呢？听他回来了，怎么不见人？”
“老三昨走了，回单位了，”郑美娇。
“走了？”林丕伟一愣，“这么快？我还好久没见他了，想跟他喝两杯呢！三哥现在在哪高就啊？神神秘秘的，问依爸也不。”
“单位的事，保密，”郑美娇学着林敬波的口气，“你三哥是搞技术的，了你也不懂。”
林丕伟撇撇嘴，没再追问。他从包里掏出条烟：“依妈，这是我特意给依爸买的，大前门，好烟。依爸呢？”
“在卫生所呢！上午有病人，”郑美娇接过烟，看了看，“花这钱做什么，你爸又抽不了几根。”
“孝敬您二老的，该花就得花，”林丕伟得豪气，眼睛却瞟向鸡圈，“哟，养鸡了？还养了鹅？依妈，您这是要开养殖场啊？”
“养几只下蛋，给你爸补补身子，”郑美娇，“你们中午在家吃饭不？我多炒两个菜。”
“吃，当然吃，”林丕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得陪您和依爸吃顿饭。珍珠，你去厨房帮依妈做饭。”
郑珍珠不太情愿，但还是跟着郑美娇进了厨房。林丕伟在院子里转悠，这看看那摸摸，嘴里念叨着：“这房子是该翻修了，你看这墙，都裂了。等我挣了大钱，给咱家盖栋楼，三层的那种，带花园...”
林凛没理他，拉着陈月回屋继续学德语。可心思怎么也静不下来。叔突然回来，肯定有事。上辈子也是这样，每次二叔回来，要么是借钱，要么是要帮忙，从没空手来过。
果然，午饭时，林丕伟开口了。
“依爸，依妈，我这次回来，是有个事想跟您二老商量，”林丕伟给林敬波倒了杯酒，“我想开个五金店，缺笔启动资金。不多，就五千。”
五千？林凛差点被饭噎着。1985年的五千块，那可是巨款。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五千块够在城里买套房了。
林敬波放下筷子，看着儿子：“开在哪？”
“郑家村，我老丈人那边有门面，”林丕伟，“珍珠她哥同事了，能帮我办执照。现在改革开放，做生意正是时候。五金店本利大，稳赚不赔。”
“五千太多了，”林敬波摇头，“我跟你妈攒了一辈子，也就两千多。还给你妹妹办了嫁妆，给你侄女侄子上学用。”
“依爸，您这话的，”郑珍珠插嘴了，“丕伟是您亲儿子，您不帮他谁帮他？再了，五金店开起来，赚钱了还能亏待您二老？等我们赚了钱，给您盖新房，接您去城里享福。”
这话得漂亮，可林凛一个字都不信。上几辈子二叔是开了五金店，也确实赚了钱，可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也没见接爷爷奶奶去享过一福。倒是逢年过节回来，大包包地拿，走的时候还总要“借”点。
“依爸，您就帮帮我吧！”林丕伟打感情牌，“您四个儿子，大哥在海上，一年到头不回来；二哥在省城，也顾不上家；三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嘛！就我在您身边，您不帮我帮谁？”
林敬波沉默了。郑美娇看着丈夫，欲言又止。
“四叔，”林凛突然开口，“你要开五金店，找大舅公借啊！大舅公在南洋做大生意，五千块对他来是毛毛雨。”
一桌人都愣住了。
林丕伟脸色一变：“孩家家的，懂什么。大舅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借就借？”
“那依公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林凛真地问，“依伟叔，你不是常，亲兄弟明算账吗？你跟大舅公是亲戚，借钱好话。跟依公借钱，还得打欠条，多麻烦。”
这话戳到林丕伟痛处了。他确实不想打欠条，想白拿。
“依凛，怎么跟叔话呢？”郑美娇轻声呵斥，但眼里有笑意。
“我的是实话嘛！”林凛撅着嘴，“叔要借钱，打欠条是经地义。大舅公借钱也要打欠条啊！我上次听大姈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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