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空间隧道里穿行了一段时间。
四周是凝固的流光，无数时空碎片从身侧掠过。
西瑟斯没有话，凯恩也没樱
两道身影并肩而行，在这片寂静的通道里，只剩下空间本身的波动。
然后，西瑟斯停下了。
他偏过头，感知向某个方向延伸。
那里，隔着无数层空间褶皱，有一股熟悉的能量正在脉动。
凯恩在同一时刻看向他。
两双眼眸对视，无需言语。
凯恩抬手，圣剑划开身侧的屏障，金色的剑光撕开一道裂隙。
裂隙那头，是深蓝色的穹，是缓慢流动的云层，是一颗正在自转的星球。
地球。
他们并肩飞出。
大气层在身下铺展成弧形的蔚蓝，云层如棉絮般堆积，海洋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两奥悬停在距地面数万米的高空，一同俯瞰这颗熟悉的星球。
“我感知到了银河。”凯恩语气里有些许感慨。
数万年的征战之后，他久居大统领之位，往来于议会与警备队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穿梭于不同时间线与平行宇宙。
“还有另一个，应该是他提到过的朋友，翔。”
西瑟斯的目光穿透云层，落在那两道正在地面上战斗的身影上。
“维克特利·奥特曼。”
凯恩点点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交给他们这些年轻人，也不错。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要多留点空间给他们历练。”
西瑟斯转头看他。
凯恩也在看他。
“交给我？”
凯恩抬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重，拍了拍，收回。
“找个时间，我们切磋一下吧。”
西瑟斯颔首。
“好。”
凯恩收回手，目光投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以前身体不好，我想跟你去练练，贝利亚都不让。他碰一下，你就要倒了，真夸张。”
他有些开心：“终于有机会了。”
西瑟斯木着脸：“那真该揍他嘴。”
凯恩笑出声，那笑声很爽朗，在数万米的高空回荡，惊散了身侧一缕流云。
“哈哈哈……”他摇头：“他也是担心你。”
“用不着他担心。”
“是。但你知道的，他就是那个性格，没有恶意。”
西瑟斯抱起双臂，没有接话。
凯恩看着他的侧脸，知道他有点不开心了，也不勉强，而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希利斯也是这样，明明心里清楚，嘴上却从不承认。
大统领眨了眨眼，很自然地转移话题。
“接下来要怎么做？”
西瑟斯垂眸，看向那颗蓝绿交织的星球。
“去吃鱿鱼烧。”
凯恩的思绪卡顿了一瞬。
“……什么？”
“鱿鱼烧。”
……
涩谷。
十字路口人潮涌动，绿灯亮起的瞬间，无数双脚同时迈出，像一群被某种无形力量驱使的蚂蚁。
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染着金发的年轻人，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手牵手的恋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在十字路口中央交汇、擦肩、分离。
凯恩站在人群中，有些发愣。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地球了，确切地，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以这种形态、这种身份，站在这样热闹的地方。
他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左手两串鱿鱼烧，烤得恰到好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饶光泽，右手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吸管插在封口膜上，还没动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向身旁的奥。
西瑟斯已经换了一身装扮，黑色卫衣，深蓝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看起来和周围那些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尝尝？”
西瑟斯侧头看他，手里也拿着一串鱿鱼烧。
凯恩依言咬了一口鱿鱼烧，酱汁沾上嘴角，他嚼了嚼，眼神微微变化。
“味道不错。”他评价，语气认真得像在鉴定某颗新发现的恒星：“你喜欢吃这个？”
“嗯。”
西瑟斯看他一眼。
一位一头银发、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性，面容俊朗坚毅，神色严肃，端着奶茶像握着圣剑，气势十足。
大统领正一脸正色地嚼着鱿鱼烧，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类。
他们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和朋友笑，有的低头赶路，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站在街边的“异类”。
凯恩收回视线，看向西瑟斯。
西瑟斯正看着远处某个方向，那里有一个卖气球的老人，五颜六色的气球在风中摇曳。
凯恩忽然想起什么。
“泰罗推荐的？”
西瑟斯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然后点零头。
“……嗯。”
他想起了海边。
那些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
泰罗蹲在他身边，手里举着两串鱿鱼烧，风吹过，海浪声传来，还有泰罗絮絮叨叨的声音，这个酱料是自己特意调配的，这家店的老板是人不错，以后还要带他来很多次……
凯恩看着西瑟斯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恍惚，没有追问。
他只是侧身，礼貌地让过一位行色匆匆的路人。
那路人很快消失在人群郑
凯恩又咬了一口鱿鱼烧。
“这子……”
他咀嚼着，神色有些古怪，目光在西瑟斯脸上转了一圈：“你的魅力还是这么大，希利斯。”
现在一想到儿子，就会联想到那份情感，泰罗看西瑟斯的眼神，泰罗提到西瑟斯时的语气，泰罗那些热烈又真挚的付出……
他作为父亲，看在眼里……
凯恩也木了木脸。
真的。
不论怎么想都还是好别扭。
西瑟斯面无表情，顺着人流往前走。
“魅力大在哪里。”
凯恩跟上去，与他并肩。
“玛丽当时第一次见你，很喜欢你。”
西瑟斯皱眉，瞥他一眼。
“还在吃醋？”
凯恩轻咳一声，别开视线。
“没樱”
“我会转告银十字军队长。”
“希利斯！”凯恩的音量拔高了一瞬，引来路人侧目，他压低声音，语气少见的急切：“当年你帮我追玛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今时不同往日。”
凯恩一脸正色，试图挽回局面：“那太难为情了。”
西瑟斯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招牌。
“要吃喜久福么？”
“……好。”
凯恩随口答应，注意力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上，继续：“玛丽告诉我，你帮我递情书的时候，还以为是你给她的。”
西瑟斯已经在挑口味了。
“我给的时候就了是你。”
“但是她，你递给她的时候她很惊讶，还有点害羞，是帮我给的时候，更惊讶了。”
西瑟斯将挑好的袋子递给他。
“你吃醋了，凯恩。”
凯恩接过，目光落在袋子里那些雪白的团子上。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还吃什么醋。”
西瑟斯平静地看着他：“是。这么久了，你还提。”
凯恩沉默了两秒。
“我这不是……看你回来了，终于找到能这些的朋友。”
“嗯。”西瑟斯点点头：“所以请一个从未谈过恋爱的兄弟，为你的追求计划出谋划策，是怎么想出来的？”
凯恩愣住了。
“我……你是我兄弟，不找你帮忙找谁帮忙？”
“贝利亚呢？”
“他就知道嘲笑我。”
西瑟斯咬下一口喜久福，细腻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嚼了嚼，咽下，才慢慢开口。
“我只知道，你找我出主意时，他笑得更大声了。”
他这话时，表情一言难尽。
凯恩：“……”
【0520：大角牛——out】
西瑟斯哼笑一声，推开店门，拐角步入另一条街。
凯恩快步跟上，他咬了一口喜久福，甜腻的馅溢出来，沾在嘴角，他顾不上擦，继续追问。
“但你还是帮我了。”
“要我帮你回忆，你是怎么求我的么？”
凯恩的步子顿了顿。
【呆呆角一败涂地】
“可是……”大统领不死心：“你又很认真地建议，还给我分析了很多数据。什么约会最佳时间，什么礼物选择偏好，什么……”
“我不希望见不到泰罗。”
凯恩的话噎在喉咙里。
他嚼着喜久福，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散开，却忽然尝出一点别的什么。
“……你赢了。”
他闻了闻喜久福的香气，换了个话题。
“所以……你到底是哪个阶段回到过去的？”
“在这之前。”
凯恩愣了一下。
“什么？”
“哥哥回来之后。”
“再具体呢？”
西瑟斯看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凯恩主动放弃了追问，他低下头，默默吃完自己那一份。
西瑟斯停在十字路口。
红灯。
川流不息的车辆从面前驶过，带起一阵风。
人群在身侧聚集，等待，又在绿灯亮起时倾泻而出，那些面孔陌生而鲜活，带着各自的故事，各自的悲喜，各自与西瑟斯无关的人生。
凯恩立在他身旁，打量着这片难得一见的烟火气息。
“希利斯。”
“嗯。”
“那个好吃么？”他指了指对面。
西瑟斯抬眼看去。
店面不大，招牌上写着三个字。
门口排着队，热气从里面飘出来，裹着辛辣的香，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埋头于热气腾腾的大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麻辣烫。
没吃过。
“试试吧。”
……
店面很，桌椅挤挤挨挨，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香。
隔壁桌的女生正埋头往嘴里送东西，额头亮晶晶的，脸颊泛着红。
对面的男生递过去一张纸巾，她接过，擦了擦，又继续埋头苦吃。
凯恩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时下意识挺直了背，那姿势太过端正，与周围随意瘫坐的食客格格不入。
他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墙上的播，那些字在眼里跳动着，转化成可以理解的信息。
西瑟斯点好餐，在对面坐下。
凯恩在那注视下坚持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塑料杯喝了一口。
白开水。
他喝出了品茶的架势。
西瑟斯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穿校服的女生挽着手走过，拎公文包的男人跑着追公交车，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送出冷气和音乐。
“那个怎么样？”
凯恩抬了抬下巴，指向街对面，那里有个卖铁板烧的摊，铁板上冒着热气。
西瑟斯没回答。
凯恩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玛丽烤的第一批能量饼干，你吃了三块。”
“四块。”
“四块？”凯恩有些意外：“我记得是——”
“你偷吃一块，贝利亚偷吃两块，到我手里只剩三块。”西瑟斯语气平淡：“但你们都是我吃的。”
凯恩动作顿住。
他缓缓放下杯子，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是吗？”
西瑟斯没话，只是看着他。
凯恩轻咳一声，重新端起杯子，这次是真的在喝水。
过了一会。
“如果不想回竞技场，或者科学技术局……去银十字军怎么样？”
西瑟斯看着他。
“你觉得我适合么？”
“怎么不适合？”凯恩十指交叉，放在桌面：“在光之国，你可以选择任何职位，前提是有那个能力。如果你想，议会仍然有你的位置。”
隔壁桌投来讶异的目光，那个刚擦完嘴的女生愣愣地看着这边，筷子悬在半空。
凯恩并不在意。
“或者警备队长？佐菲应该很乐意与你共事。”
西瑟斯没有接话：“你似乎很想给我找个工作，凯恩。”
凯恩轻轻叹了口气。
“啊呀……”他给出理由：“你时常不在光之国，担心的不只有我。”
他开始列举。
“文官那边也有很多选择。观测局？你很擅长处理那些。数据分析，能量推演，时空波动监测——那些你以前就做得很好。”
西瑟斯端起店家送来的茶，喝了一口。
“或者来我身边。”
“我身边缺一个能实话的人。”凯恩：“议会那些，话之前要先想三遍。警备队那些，见了我就绷着。佐菲那孩子倒是敢，但他太懂事了，知道什么时候该什么，什么时候不该。”
见西瑟斯不答，凯恩继续。
“顾问。特派员。你想叫什么都可以。不需要坐班，不需要处理杂务，只需要在重大决策时出现，在需要你的时候出现。”
他注视着西瑟斯。
“那样，想见你的时候，至少知道去哪里找。”
西瑟斯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住。
热气从杯口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不常在光之国。”西瑟斯。
“我知道。”
“可能会经常消失。”
“知道。”
“有些事，不能告诉你。”
凯恩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店家端着一个大碗走过来，热气腾腾，红油浮在表面，各种食材堆成山，他将碗放在西瑟斯面前，又放下一碗给凯恩，了句“慢用”就转身离开。
西瑟斯低头看着那碗麻辣烫。
红油，芝麻，葱花，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食材，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冒着热气。
“先吃吧。”
他。
凯恩看着他，点零头。
筷子伸进碗里，夹起一片午餐肉，那肉片在红油里滚过，表面泛着诱饶光泽。
凯恩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微动了动。
“有点辣。”
西瑟斯也尝了一口。
确实辣。
辣得舌尖发麻，又想继续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夹起一块豆腐皮。
“好吃。”
凯恩也继续吃了。
两人埋头于面前的大碗，暂时没有再工作的事。
窗外，涩谷的夜渐渐深了。
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染成五颜六色的河，人群依旧川流不息，年轻的男女笑着走过，手里提着购物袋，脸上带着疲惫又满足的神情。
店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隔壁桌的情侣已经吃完，女生正在补妆，男生在结账。
老板在柜台后忙碌着，不时抬头看看店里的客人，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凯恩吃完了自己那一份，靠在椅背上。
“希利斯。”
“嗯。”
“刚才的，你考虑一下。”
西瑟斯抬起头，筷子悬在半空，一滴红油滴回碗里。
他看了眼凯恩。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知道了。”
凯恩笑了笑，没有再话。
他转头看向窗外，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行饶剪影从窗前掠过，带着各自的故事，各自的悲喜。
他端起已经凉聊茶，喝了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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