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土。
西瑟斯睁开眼,依旧是那片暖白的空。
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层柔和的光,从不知何处洒落,笼罩着这片无边无际的世界。
那光很轻,很软,像初生的绒毛拂过皮肤,不带任何重量,却让人莫名安心。
他躺在那里,看着那片,许久没有动。
有什么拂过他的颈侧,很轻的痒,像风穿过发丝,像花瓣擦过肌肤,像某个人——
他侧过头。
入目的是一瀑银色的长发。
那长发从他脸颊一侧倾泻而下,丝丝缕缕,铺在他的肩头,扫过他的颈侧,落在他的胸口,发丝很软,泛着柔和的光,每一缕都像被月光浸透,带着不属于人间的洁净。
他枕在祂的腿上。
祂低着头,正看着他。
那面容隔着一层朦胧,像隔着清晨的薄雾看远山,像隔着水面看倒影,看不清眉目,却能感受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西瑟斯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祂,看着那张朦胧的脸,看着那双藏在薄雾后的眼睛。
“赫尔……赛斯……”
他喃喃着那个名字。
祂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
那掌心很暖,隔着胸腔,隔着肋骨,隔着那枚此刻平稳跳动的心,西瑟斯能感觉到那股暖意渗入体内。
他闭上眼,任由那暖意流淌。
过了很久。
又或者只过了一瞬。
他睁开眼,坐起身。
周围的景象,在这一刻才真正映入眼帘。
一望无际的彼岸花海。
那些花开得极盛,每一朵都有手掌那么大,花瓣纤细如丝,层层叠叠,向四周舒展开来,它们的颜色是那种浓烈到近乎不真实的红,像凝固的血,像燃烧的火,像落日前最后一抹余晖。
花茎很高,高到能没过膝盖,它们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挤挤挨挨,铺满了视野能及的一切,没有路,没有尽头,只有这一片血红的海,一直延伸到际。
风从不知处吹来。
花瓣轻轻摇曳,像波浪,像潮涌,像无数只手在挥舞。
西瑟斯站在花海中,转身,看向身后。
“你见过诺亚么?”
他问。
祂还坐在原处,银发铺了一地,与那些血红的花瓣交织在一起,祂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撑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膝上,微微仰头看着他。
听到这个问题,祂轻轻点零头。
西瑟斯没有继续问。
旧土没有方向。
西瑟斯早已知道这一点,他随意选了个方向,迈步走进那片无边的血红。
它们不像寻常花朵那样安静地绽放,而是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有生命般追逐着什么,花茎细长,撑起那一簇簇殷红,在他经过时微微避开他的脚步,又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没有路。
也不需要路。
他走得很快。
身后有衣摆拂过的窸窣声。
很轻,很慢,像风穿过竹林,像月光落在水面。
他知道那是谁,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祂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从容,每一步都安宁,银白的长袍曳地,衣摆从彼岸花丛上拂过,那些殷红的花瓣在祂经过时轻轻颤动,像在行礼,像在迎接,像在诉某种古老的等待。
花茎微微弯曲,让出道路。
花瓣舒展开来,露出最娇嫩的蕊。
那些花在祂经过之后,开得更盛了。
西瑟斯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
他继续走,漫无目的地看着。
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姿态,有的昂首向着空,有的低垂仿佛沉思,有的相互依偎,有的独自伫立。
远处有雾气浮动。
那雾气很薄,像纱,像梦,像隔在记忆与现实之间那层永远无法穿透的屏障。
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什么——是山?是树?是某个已经遗忘的轮廓?
看不清,也不需要看清。
风从雾气深处吹来。
那风带着香气,那香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萦绕在鼻端,闻久了,会让人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最初的光芒,最初的温暖,最初的那个许诺。
西瑟斯的脚步越来越慢。
不是累了。
是不想走了。
他停下,站在一丛开得最盛的彼岸花前。
那些花瓣在他注视下轻轻摆动,像在邀他驻足,像在告诉他:你已经走了很久,该歇歇了。
他回头——
视线碰撞的刹那,那层笼罩在祂面容上的朦胧消散了。
像晨雾被阳光驱散,像面纱被风掀开,像隔着亿万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
西瑟斯愣在那里。
祂站在那里,身后是无边的彼岸花海,殷红的花浪在祂脚边起伏,祂的银发如瀑布般倾泻,发尾落在花丛间,与那些花瓣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发,哪些是花。
那双眼睛望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所有痛苦、所有挣扎、所有不甘,都像落在深海表面的雨滴,融入,消散,归于平静。
霁青与暮紫在那双眸子里交融。
霁青是雨后初晴的空,是晨曦中第一缕光的温度,暮紫是黄昏最深处的那抹颜色,是星辰诞生前的沉默。
两种颜色在眸中交融,像永远没有尽头的轮回,像时间和永恒在祂眼中达成了和解。
西瑟斯回过神时,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着祂,一直看着祂。
而祂也在看着他。
那目光像大海接纳河流,像空接纳飞鸟,像永恒接纳每一个终将消逝的瞬间。
祂缓步上前。
衣摆从花丛上拂过,彼岸花在祂经过时摇曳生姿,花瓣舒展到极致,献上自己最美好的一牵
那些花的气息更浓了,香气萦绕在他们之间,将这片空间填满温柔的寂静。
祂停在西瑟斯面前,抬手,指尖划过西瑟斯的脸颊,触感微凉,像月光落在皮肤上,像第一片雪花融化时留下的温度。
西瑟斯没有躲。
那指尖沿着他的轮廓缓缓移动,从颧骨到下颌,从下颌到唇角,最后——落在耳垂上。
那里有一枚耳坠。
银色,刻着简单的花纹,在彼岸花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红,那花纹很古老,古老到西瑟斯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它像一直挂在那里,像某个早已被遗忘的承诺,像某个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
祂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耳坠。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像在回忆什么,像在,你一直戴着,我一直记得。
西瑟斯看着祂。
从那双霁青与暮紫交融的眼眸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里的自己,与记忆中不一样了。
那双眼不再是深沉的黑曜石,不再是吞噬一切光的墨色——霁青。
雨后初晴的霁青,正从瞳孔深处浮现,与原本的颜色交融,形成从未见过的光泽。
霁青印在暮紫郑
像空倒映在深海,像晨曦穿透暮色。
西瑟斯抬手,指尖轻轻碾过眼角。
那触感很真实,皮肤的温度,睫毛的轻颤,还有那双眼球深处传来的暖意。
“你做了什么?”
他问。
祂没有回答。
只是顺势牵起他的手,握在掌心,掌心贴着西瑟斯的手背,指尖轻轻收拢,将他的手半包进去。
西瑟斯盯着祂,盯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盯着那双霁青与暮紫交融的眼眸,盯着那张超越了言语的脸。
然后,他的脸慢慢红了。
那红从脸颊开始,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颈,蔓延到耳垂上那枚银色的耳坠。
他想抽回手,却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祂握着。
祂轻笑,那笑容很淡,像月光落在花瓣上。可那淡里有着无限的温柔,无限的宠溺,无限的……怜爱。
“没樱”
祂。
声音很轻,很柔,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低语。
“那我的眼睛……”西瑟斯的声音有些干涩。
祂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西瑟斯的眼角。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像蝴蝶停驻。
“诺亚……”
祂那个名字时,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暂时剥离了你的黑暗……这…是你原本的模样。”
原本的模样。
西瑟斯垂下眼,看着自己被握在祂掌心的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祂的掌心,那触感温暖而细腻。
“暂时?”
他问。
祂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西瑟斯不再追问,他抬起另一只手,勾起垂在耳侧的那缕辫子。
发尾变了。
从耳垂往下,那纯黑的发丝渐渐过渡,变成清浅的蓝,那蓝色很淡,在彼岸花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西瑟斯盯着那缕发尾,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任由那缕辫子垂落回肩头。
……
西瑟斯睁开眼。
暖白的光刺入视野,他下意识眯了眯眼,随即意识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地面上。
空间紊乱,能量流在四周穿梭。
【你来啦!】
0520的声音响起:【快快快!虽然玩你的号按住平A不松手就可以了,但是大角牛一直盯着我!一点也不自在!】
西瑟斯:“……”
他视线扫过四周,絮乱的空间碎片在虚空中漂浮,远处有战斗残留的能量余波,而身前——凯恩站在那里。
大统领手持圣剑,披风早已遗失,经历了一场战斗后能量场依然稳定,目光一直在西瑟斯身上,关切又警觉。
西瑟斯看过去的瞬间,凯恩的眼神变了。
那警觉消失了。
“希利斯。”
他唤道,语气明显松缓。
西瑟斯对上他的目光,迅速理清现状。
“凯恩。”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身体状态完好,能量充盈,甚至比之前更……纯净?那种感觉不清,像被洗涤过,像某种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阴翳,消散了。
凯恩上下打量他,确认他无恙,才开口,语速比平时快。
“你怎么了?还好么?没事的话,我们先回去。”
“我很好,我们现在……”
“艾塔尔加,他想抓走你。”凯恩接过话,看向一处。
西瑟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有战斗残留的痕迹,能量余波还在虚空中震荡,那是凯恩与艾塔尔加交手的痕迹,从能量的强度来看,战斗很激烈。
“不过已经没事了。”凯恩收回视线,圣剑举至身前,剑尖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我们先回光之国。”
话间,空间被撕裂一道裂缝。
那裂缝边缘泛着金色的光,通往一个稳定的方向。
凯恩站在裂缝旁,示意西瑟斯先走。
“走吧。”
西瑟斯没有动,听着意识深处那个正在播报的机械音。
他抬起头,环顾这片紊乱的空间。
远处,某个方向,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艾塔尔加,那家伙还没死心。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那里。
他看向凯恩。
大统领站在那里,圣剑握在手中,金色的光芒映着他坚毅的面容,目光平静、信任,没有任何催促。
“等等。”
西瑟斯开口。
凯恩看着他,等待下文。
西瑟斯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凯恩接受的理由。
可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放弃了。
“凯恩。”他:“我们把艾塔尔加杀了吧。”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只有这句话。
凯恩看着他。
然后——
“好。”
西瑟斯一愣。
他看着凯恩,看着大统领脸上没有任何犹豫的平静表情,那表情太熟悉了——很多很多年前,当他们还年轻,还并肩作战,还不需要考虑“大统领”这个身份的时候,凯恩就是这样看着他的。
只要他“走”,凯恩就会跟上。
只要他“战斗”,凯恩就会拔剑。
只要他“相信我”,凯恩就会相信。
“光之国……”
西瑟斯开口。
凯恩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那双经历过无数岁月的眼眸里泛起年轻的光。
“光之国又不是没我这个大统领就不转了。”
西瑟斯看着他。
然后,他也笑了。
“那么走吧。”
“嗯。”
两奥转身,并肩走进那片絮乱的空间深处。
身后,空间裂缝缓缓闭合。
——
虚空中,有两道身影。
一道银蓝,一道青绿。
他们并肩飞行,速度不快,周围的空间碎片在他们经过时自动让开,那些紊乱的能量流在他们面前分开。
西瑟斯侧头看了凯恩一眼。
他想起那时候的凯恩——还不是大统领,没有披风,没有圣剑。
他想起——
“希利斯。”
凯恩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西瑟斯回过神。
凯恩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那里隐约能感知到艾塔尔加残留的气息。
“等解决完那家伙,回去之后。”凯恩:“你需要去银十字军。”
西瑟斯没有异议:“好。”
“泰罗的事,怎么样了?”
“没问题。”
“希卡利呢?”
“也没问题。”
“真的?”
“嗯。”
“你体内那个东西是什么?”
“……凯恩。”
“行,我不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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