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克瑟斯宇宙。
阳光很好。
姬矢准蹲在公园的长椅旁，镜头对准一只正在啄食面包屑的鸽子。
鸽子不怕人，歪着脑袋看他，黑色的眼珠里倒映出相机的轮廓。
快门声轻响。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姬矢准低头翻看刚拍的照片，阳光在屏幕上投下温暖的反光。
构图还行，光影也不错，但总觉得少零什么。
他放下相机，靠坐在长椅腿上，仰头看向空。
湛蓝，澄澈，万里无云。
太干净了。
他忽然想起赫律加德过的话——“如果梦太真实，那就别睡了，醒着，看清楚现实是什么样子。”
那之后已经过了几？
他记不清了。
日子太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每拍照、冲洗、归档，偶尔去超市买菜，偶尔和邻居一起吃晚饭。
赫律加德不再那些奇怪的话，只是来蹭饭，吃寿喜锅，吃咖喱，吃他新尝试的味噌茄子。
就像两个熟络的邻居。
但姬矢准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些梦还在继续，每次醒来，胸口都残留着被光线贯穿的灼痛。
他没有再问。
赫律加德也没有再。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姬矢准回头，看到一个少年正朝他走来。
很年轻，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橙色外套和深色长裤，步伐有些慢，像是每一步都需要花费额外的力气，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几乎能看见皮肤下浅青的血管。
姬矢准站起身。
少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很奇怪——不是陌生人之间礼貌的打量，而是一种……确认。
仿佛在核对什么，又仿佛已经认识很久，只是在确认记忆与现实的吻合。
姬矢准心头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也认识这个少年。
不是记忆里的认识，也不是可能见过，是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少年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息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青涩的笑容。
“您好，请问您是姬矢先生吗？”
姬矢准点头：“是。请问你是？”
“初次见面。”少年微微欠身：“我叫千树怜。您的名字，是孤门告诉我的。”
孤门。
这个名字在姬矢准脑海里激起一圈涟漪。
他皱起眉，试图从记忆里打捞什么，却只捞到一片空白。
“孤门？”他重复，语气里是真实的茫然：“抱歉，我……不记得这个名字。”
千树怜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姬矢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了然。
“您当然不记得。”他，声音很轻：“因为您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姬矢准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想起赫律加德过的话——“你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是我创造出来的隔离层。目的是保护你。”
他想起消失的纸条，想起那句“跑”。
他想起那些猩红月亮的梦。
“你……”姬矢准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些什么？”
千树怜点点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四周——阳光，公园，悠闲的行人，远处孩童的嬉笑声。
他的目光在这些平凡的景象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才重新看向姬矢准。
“这个世界，是假的。”
千树怜，语气平静得像在今气不错：“一个被精心构造出来的梦。您在这里生活，以为这就是全部。但外面……有另一个世界。”
姬矢准攥紧了手中的相机。
“另一个世界？”
“有异生兽，有黑暗，有光。”
千树怜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晰：“有奈克瑟斯，有适能者，有永无止境的战斗，还有一个您。”
姬矢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些梦境……
“那个梦……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真的。”千树怜：“至少，那个世界是真的。而您在这个世界里的记忆，那些平凡、温暖、没有痛苦的记忆，是被人为构造出来的庇护所。”
姬矢准闭上眼。
他想起赫律加德指尖透明的瞬间，想起那些在雨里过的话，想起那句“如果梦太真实，那就别睡了”。
他一直在做梦。
而他，选择了继续睡。
“您想听我的故事吗？”千树怜问。
姬矢准睁开眼，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他点零头。
千树怜在长椅上坐下，动作有些缓慢，像是体力不支。
姬矢准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并肩面对那片过于干净的蓝。
“我也是适能者。”千树怜开始讲述：“奈克瑟斯的适能者。我和异生兽战斗了一段时间，暂时击退了失控的浮士德。我以为……我能守住。”
他顿了顿。
“直到沟吕木真也再次出现。”
姬矢准听到这个名字，只感到空白，他不认识这个人。
“他曾是黑暗梅菲斯特，被您击败了。”
千树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姬矢准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颤抖：“但还未结束，新的梅菲斯特出现了，他屠杀人类，在我面前，我……没能护住他们。所有人。”
姬矢准的手攥紧成拳。
“我重伤濒死。”千树怜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在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孤门救了我。他告诉我，这个世界是假的。”
他抬起头，看向姬矢准。
“那时候我不信。怎么可能信？我在这里活了十七年，有记忆，有朋友，有战斗过的痕迹。怎么可能都是假的？”
“但后来……”千树怜的声音放得更轻：“我相信了。因为有些东西，假的永远给不了。”
他没有是什么。
姬矢准也没有问。
“我们试了很多办法，想打破这个世界。”
千树怜继续：“孤门，还有其他一些人。我们跟着进化信赖者的指引，一直找，一直找。直到……找到了您。”
“我？”姬矢准一愣。
“您在这个‘梦’里。”
千树怜看着他，眼神里有光：“一个独立的梦，和我们的梦隔离开。这个世界没有异生兽，没有黑暗，没有光，只是一个普通、平凡……梦。”
“一个单独为您开辟的庇护所。”
姬矢准沉默了。
他想起了赫律加德，想起那些夜晚，那些话语，那双红瞳里偶尔闪过的神色。
“有人……在保护我。”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千树怜点点头。
“但您也该醒了。”他，语气里没有催促：“外面需要您。那个世界需要奈克瑟斯。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有些人，在等您。”
姬矢准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那种隐隐的牵引，那种在梦境深处不断被呼唤的拉扯。
那些猩红的月光，那些破碎的记忆，那些不属于这个“平凡世界”的碎片，一直在试图穿透某种屏障，将他唤醒。
选择的时候到了。
继续留在这里，当一个普通人，拍照，吃饭，睡觉，和邻居一起吃寿喜锅，直到老去，死去，从未见过异生兽，从未成为光。
或者……
拿起那份沉重。
面对那些痛苦。
去战斗。
姬矢准睁开眼，看向千树怜。
少年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像是支撑到这里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但那双眼睛依然亮着，安静地等待他的答案。
“我会战斗。”姬矢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为了那些……遭受苦难的人们。”
千树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少年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整张苍白的脸都明亮起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短剑般的物体，银白色的主体，中间镶嵌着璀璨的水晶，内部流转着青绿色的光。
它静静躺在千树怜苍白的手心，却散发着炽热的存在福
姬矢准盯着它。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无比熟悉。
仿佛他曾经握过它无数次，仿佛它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这是……”他喃喃。
“进化信赖者。”千树怜：“也是你…”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冷冷插入。
“西可没，游戏结束。”
姬矢准猛地转头。
介理站在几步之外。
他今穿着黑色的风衣，衬得脸色更冷，泪沟更深，他正盯着姬矢准和千树怜，那种目光让姬矢准后背发寒。
是毫无温度的审视。
“介理……”姬矢准下意识挡在千树怜身前。
介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只是抬起手。
一把银色的薙刀在他掌心凝聚成型，刀身狭长，刃口泛着森冷的光。
他握住刀柄，姿态随意，像只是握住一根手杖。
“一个已死。”
介理的目光扫过姬矢准，而后又落在千树怜身上：“一个将死。”
他的眼睛变了。
原本漆黑的双瞳，骤然化为血红，诡异的黑色纹路从瞳孔深处浮现。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下一瞬——
银光炸裂！
一道巨影拔地而起，冲破公园的宁静，撕裂湛蓝的空！百米高的银色武士屹立在地之间，手持与介理手中一模一样的薙刀，只是放大了百倍，它的身躯覆盖着冰冷的铠甲，厚重而又迫人。
姬矢准仰头，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
千树怜也愣住了。
他见过异生兽，见过黑暗梅菲斯特，见过更恐怖的存在，但眼前这个……这个像古老武士般沉默屹立的巨物，散发着与那些黑暗完全不同的压迫福
阴冷。
纯粹到近乎神圣的阴冷。
银色武士低下头，目光落向两个渺的人类。
“没有你们的世界，才是我想要的。”
薙刀扬起。
刀身遮蔽了阳光，投下笼罩一切的阴影。
它停在高空，蓄势，然后——
斩下！
风压先至，将周围的一切尽数掀飞！千树怜身形摇晃，姬矢准死死护住他，但那一刀的速度太快，快到无法反应，快到——
姬矢准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千树怜手中的进化信赖者！
他要握住它。
他要变身。
他要——
但他没有拽动。
进化信赖者还握在千树怜手里。
少年没有松手。
姬矢准抬头，对上千树怜的目光。
少年的眼中有震惊，有茫然，还迎…某种刚刚浮现的情绪。
他看着姬矢准，难以置信。
薙刀已斩至头顶。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耀红的光芒，轰然爆发！
……
同一时刻。
公寓里。
赫律加德猛地按住额头，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
剧烈的痛，从意识深处炸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撕开某个封存的缺口。
他咬紧牙关，暗红的混沌能量在周身紊乱地波动，将周围的家具震得移位。
该死。
扎基发现了。
他察觉到了，察觉到自己把姬矢准藏在这个“梦”里，察觉到自己违背了那场融合的“规则”，察觉到自己……在保护那个不该被保护的人类。
另一道闷哼从身侧传来。
赫律加德转头，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西瑟斯，也捂着额头，蓝银的身躯微微颤抖，能量核心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们也感觉到了。
扎基的力量正在渗透，试图吞噬，试图控制赫律加德，试图摧毁这一牵
“这家伙……”赫律加德额头青筋暴起，疼得声音都在发抖，但更多的是愤怒：“......真是讨厌！”
西瑟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撕裂感：“他想吞噬我……”
“我知道！”赫律加德已经有些抓狂了，手指插入发丝，抓挠着头皮：“扎基简直比迪迦还讨厌！不停地骚扰我！不停地恶心我！破坏计划！他——”
“还是迪迦更讨厌。”西瑟斯声接了一句。
赫律加德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西瑟斯，西瑟斯也正看着他，两双眼睛在对视中达成某种默契。
这种时候，还能计较谁更讨厌，大概也只有他们了。
西瑟斯正色道：“计划提前吧。”
赫律加德没有异议。
他站起身，走到西瑟斯面前，翠绿的生命能量与湛蓝的光之能量开始共鸣，在狭的空间里掀起无声的风暴。
“好。”
赫律加德伸出手。
西瑟斯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半空中交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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