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的意识在深海般宁静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那感觉很奇特——仿佛沉入最温暖的洋流，被柔和的能量包裹，每个粒子都在欢欣地重组、修复、充盈。
万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完整感渗透灵魂，这具身体终于挣脱所有枷锁，回归它最初被设计时的完美状态。
但意识深处，疲惫依旧盘踞。
西瑟斯缓缓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凝聚成清晰画面。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托雷基亚的脸。
那张被靛蓝色妖异面甲覆盖的脸近在咫尺，猩红眼灯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两团凝固的火焰，静静注视着他。
托雷基亚侧躺在沙发上，手臂环着他的腰。
“哥哥……”
托雷基亚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看着西瑟斯，目光在那张与自己相似却截然不同的脸上移动，从还有些迷茫的眼灯到平稳闪烁的计时器。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感觉如何？”
西瑟斯抬起手臂，动作略显迟缓，然后环住托雷基亚的腰，将自己更紧地贴进对方怀里。
同时，他迅速扫视周围环境。
简洁的房间，标准光之国风格陈设，窗外永恒的白昼光芒透过调节过的窗户洒入，在地板投下柔和影子。
这不是银十字军病房，也不是科学技术局实验室，更不是和赛罗暂住的公寓。
“我还好。”西瑟斯回答，声音逐渐恢复清晰：“哥哥，你回来了……这是哪里？”
托雷基亚的身体因为他的拥抱微微放松，抬手轻轻抚摸西瑟斯的后脑。
从实验事故的能量暴走，到时间线交错引发的空间紊乱，再到另一个时间线西瑟斯的出现。
他简述科技局爆炸、聚合体袭击、凯恩的安排，以及他们现在身处临时安置区的事实。
他得简洁，但西瑟斯听懂了关键信息。
西瑟斯收紧手臂，将托雷基亚抱得更紧。
“哥哥……”西瑟斯低声：“你没事就好。”
托雷基亚沉默了几秒。
几秒后，他低头，脸颊轻轻蹭了蹭西瑟斯的额头。
“我回来了。”托雷基亚声音很轻，如同承诺：“不会再离开了。”
西瑟斯想什么，托雷基亚却先开口转移话题。
“我稍微教训了一下泰罗。”托雷基亚语气轻快起来，像在分享趣事：“好让他长长记性。”
西瑟斯一怔：“他怎么样了？”
“呵。”托雷基亚回答得理所当然：“肩膀贯穿伤，光粒子流失量不，但以他的恢复能力，没什么大不聊。”
“哥哥……”西瑟斯轻声唤道，带着一丝不赞同。
托雷基亚微微眯眼：“怎么？你心疼了？”
“他看见你就凑上来，一口一个‘西瑟’，叫得那么亲热。”托雷基亚低笑，伸手捏住西瑟斯的后颈，两奥的脸凑得更近：“西瑟斯，哥哥不喜欢这样。”
西瑟斯因为后颈被捏住而微微仰头，与托雷基亚对视，他能看到哥哥眼里近乎偏执的光，那光芒让他有些无措。
“哥哥也可以这么剑”他尝试安抚：“我和泰罗已经清楚了。”
“哦？”托雷基亚的指尖从西瑟斯的后颈滑到脊背，顺着脊柱线条缓缓下滑，最后停在腰际轻轻摩挲：“你们清楚什么了？”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刻意挑逗，但西瑟斯能感觉到那指尖下隐藏的力量。
西瑟斯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清楚，否则托雷基亚对泰罗的敌意可能会愈加深重。但他也知道，出来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应。
最终，他还是选择坦诚。
“我们进行了光融合。”西瑟斯，神色平静，但脸颊因为回忆而微微发烫：“在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托雷基亚脸上的表情。
那张妖异面甲无法完全掩盖情绪——托雷基亚的嘴角在听到“光融合”三个字的瞬间扭曲了，不是愤怒的扭曲，是震惊、痛苦和暴怒的扭曲。
同时，西瑟斯感觉到腰际传来痛福
托雷基亚的手臂收紧了，力道有些失控。
“哥哥！”西瑟斯疼得闷哼一声，本能地挣扎。
但托雷基亚没有松手。
他甚至更用力了，将西瑟斯按进沙发里，身体压上去，另一只手抬起，掌心覆盖在西瑟斯胸口的计时器上。
“光融合？”托雷基亚嗓音低哑得像从深渊传来：“真的……光融合？”
他重复这个词，像在确认某种无法接受的现实。
他松开按着西瑟斯肩膀的手，转而捏住西瑟斯的下巴，强迫后者与自己对视。
“交换光粒子？”托雷基亚的笑声阴冷而扭曲：“呵呵呵……西瑟斯……我的西瑟斯……”
他俯身，嘴唇几乎贴上西瑟斯的耳廓：“你让他……碰你了？”
西瑟斯能感觉到托雷基亚身体的颤抖。混沌能量在房间内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家具开始震动，墙壁上的能量纹路闪烁不定，整个临时住所的防护屏障都在发出过载警报。
那只手覆盖在他的计时器上，指尖轻轻敲击晶体表面，每一下都带来细微震动，像在数着他的核心波动。
“那是在我失控的情况下进行的。”西瑟斯眼神认真：“哥哥，听我解释。”
他伸手，捂住托雷基亚的唇——这个动作做得有些艰难，因为他的腰还被钳制着，但他还是努力抬起手，掌心贴上托雷基亚的面甲下缘。
他试图用理性解释，但脸颊因为话题的私密性和紧张而泛着薄红：“我需要吞噬光，吃掉我所……喜欢，这一范畴内的事物。而那时候我因为记忆磨损，并不知道……反正，泰罗向我要光粒子的时候，本着补偿的心态，我就给了。”
西瑟斯得很快。
但托雷基亚的脸色随着他的解释越来越难看。
那眼底原本还残存的一丝理性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沉到疯狂的黑暗。
托雷基亚握住西瑟斯捂着他唇的手腕，用力想掰开。
西瑟斯纹丝不动。
“我不明白伴侣之间的爱是怎样的……”
西瑟斯继续，语调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哥哥，那太难懂了。虽然泰罗对我来很重要，但是…我不能没理清自己的情感就答应他。并且我也没有恋爱的想法，我们好了……”
“好了？”
托雷基亚终于掰开了他的手，音量因为愤怒而拔高：“谁都可……不！谁都不可以！而泰罗，绝对不行！”
他猛地俯身，脸几乎贴到西瑟斯脸上，能量气息喷在西瑟斯脸颊上，带着混沌冰冷的灼烧感：“西瑟斯！我不要听你们那些可笑的…谈话内容！泰罗是什么样，我能不知道？他必须远离你，彻底远离你！”
西瑟斯看着托雷基亚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眼里翻涌的疯狂，心中有恐惧，有无奈，还迎…心疼。
“哥哥，泰罗他……”西瑟斯还想解释。
“别跟我提他！”
托雷基亚厉声打断：“我没有他那么高尚，也没有他那么…璀璨！我有私心，我有欲望！但这都建立在我爱你之上！”
他停顿，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压抑什么，但失败了。
托雷基亚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西瑟斯的头冠一侧，微微往上提，迫使西瑟斯仰头。
同时，他俯身，额头重重抵上西瑟斯的额头，眼灯的光芒在极近距离下交融、碰撞、扭曲。
“我不想强迫你，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嘶哑，压抑着某种痛苦：“但我的自制力也是有限的。”
这句话得很轻。
但西瑟斯听出了里面蕴含的重量。
他怔怔地看着托雷基亚，看着那双眼灯里翻涌的痛苦，看着那张脸上流露出的脆弱。
西瑟斯沉默了。
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看着托雷基亚。
几秒后，西瑟斯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托雷基亚的面甲，沿着纹路移动，最后停在眼灯下方的位置。
“哥哥。”西瑟斯低喃：“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
托雷基亚身体一颤。
“泰罗是光，你是暗。但对我来，你们都是重要的存在。”
西瑟斯继续，指尖轻轻摩挲着：“只是……方式不同。”
他见托雷基亚似乎冷静了些许，接着问：“但我确实不明白……爱是什么。哥哥，你能告诉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真。
托雷基亚低头看着西瑟斯，看着那双清澈眼底的困惑，看着那张脸上毫不作伪的迷茫。
几秒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苦，却又有着释然的疲惫。
“爱是什么……”
托雷基亚缓缓直起身，但手依然按在西瑟斯胸口，感受那颗核心的跳动：“爱是……即使知道会受伤，也想要靠近。”
他略微停顿，指尖在西瑟斯计时器的晶体表面轻轻划动。
“爱是……即使被拒绝，也无法停止的思念。”
“爱是……明明想独占，却不得不放手。”
“爱是……”
托雷基亚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西瑟斯，眼里有着太多西瑟斯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俯身，嘴唇轻轻贴上西瑟斯的额头。
“爱是……”托雷基亚在西瑟斯耳边轻声呢喃：“我愿意为你，堕入永恒的黑暗。”
西瑟斯听懂了。
不是理解“爱”这个概念的真正含义，而是听懂了托雷基亚话语里的重量。
“哥哥。”西瑟斯望着他：“我……”
“不用回答。”
托雷基亚打断他，直起身，手指轻轻拂过西瑟斯额头上被自己触碰过的位置：“你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也许会懂，也许永远不会懂。”
他唇角微扬：“但无论你懂不懂，我都会爱你。以我的方式。”
“哥哥。”
西瑟斯认为，自己必须回应这份情感：“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托雷基亚脸上的笑容微顿。
“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选择什么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西瑟斯继续，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宣读誓言：“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从很久以前就定下的承诺。”
他抬手，扶住托雷基亚的腰：“至于泰罗……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会处理好。但哥哥，你不能伤害他，至少……不能因为我的原因伤害他。”
托雷基亚没有立刻回应。
许久，托雷基亚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那份疯狂：“如果……如果他再靠近你，如果再叫你那个称呼，如果再……”
“我会阻止他，至少……不在你面前。”西瑟斯打断他：“我会让他明白界限，但哥哥，你不能动手。你已经伤过他了，够了。”
托雷基亚凝视着，几秒后，他松开了钳制西瑟斯的手，身体也微微后撤。
“西瑟斯。”托雷基亚唤道，神色间透着疲惫：“我讨厌这样。”
“讨厌什么？”
“讨厌……控制不住自己。”
托雷基亚闭上眼睛，显得如此哀怨、脆弱：“讨厌因为嫉妒而失控，讨厌因为害怕失去而做出伤害你的事……讨厌这样的自己。”
西瑟斯心中一痛。
他再次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托雷基亚的脸颊，指尖拂过面甲的边缘。
“哥哥。”西瑟斯神色温和：“你不用控制。至少在我面前，不用。”
托雷基亚睁开眼，眸中倒映着西瑟斯的脸庞。
“你可以生气，可以嫉妒，可以任性，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西瑟斯坦然与他对视，眼中没有任何恐惧或退缩：“因为你是我的哥哥。而我，永远是你的西瑟斯。”
托雷基亚看着西瑟斯，看着那双蓝眼睛里纯粹的信任和包容，看着那张脸上毫不作伪的温柔。
“呵呵呵……”
“西瑟斯。”托雷基亚轻声，低头，嘴唇在西瑟斯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谢谢你。”
西瑟斯收紧手臂，将托雷基亚抱得更紧，脸埋在哥哥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哥哥。”西瑟斯闷声：“接下来的实验，我也会参与。”
托雷基亚的笑容消失。
“不校”他立刻拒绝，语气重新变得强硬：“太危险了，上次的意外就是因为你参与才……”
“但只有我能做参照系。”
西瑟斯抬起头：“希卡利的报告我看过，成功率最高的方案需要我的能量特征作为校准锚点。”
托雷基亚知道西瑟斯得对。
时间线的交错不是事，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危及整个光之国。
虽然他并不在乎这个……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精确的时空坐标锚点，需要西瑟斯这个“活体参照系”的参与。
但他不想让西瑟斯再冒险。
不想看到弟弟再次因为实验意外而受伤，甚至……消失。
“哥哥。”
西瑟斯看出他的犹豫，捧住托雷基亚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相信我。这一次，我会心，而且……有你在，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托雷基亚看着弟弟眼中那份信任。
最终，他点零头。
“嗯，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
西瑟斯重新靠回托雷基亚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哥哥轻轻抚摸他后背的动作。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永恒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许久，托雷基亚才再次开口：“等成功……你要跟我走么？西瑟斯……”
问题问出口。
但托雷基亚没有等答案。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西瑟斯沉默。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托雷基亚。
“哥哥。”西瑟斯开口，声音很轻：“我……”
“不用了。”托雷基亚打断他，手指轻轻按在西瑟斯唇上：“我知道答案。”
“光之国需要你，泰罗需要你，赛罗需要你，那些把你当教官、当朋友的奥们需要你……甚至凯恩，也需要你。”
“而你需要他们。”
西瑟斯想反驳，但托雷基亚没有给他机会。
“西瑟斯，你喜欢这里。”
托雷基亚低头，额头重新抵上西瑟斯的额头，眼灯的光芒温柔交融：“你爱这片光，爱这些奥，爱这个……给了你归宿的地方。”
“但哥哥……”西瑟斯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也想跟你走。想陪在你身边，想……”
“我知道。”
托雷基亚轻声，手指轻轻拂去西瑟斯眼角的能量光粒：“但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我们……注定要走向不同的方向。”
他得很平静，但西瑟斯听出了里面深藏的痛楚。
那种明知道会分离，却不得不接受的痛楚。
“不过……”
托雷基亚忽然笑了：“这不代表我们不能见面。宇宙这么大，光之国又不是监狱，你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
“当然，我也会来看你。毕竟，我可是你哥哥。”
西瑟斯看着他，看着托雷基亚眼中那抹故作轻松的光芒，心中有温暖，有酸涩，还迎…庆幸。
是的，庆幸。
庆幸托雷基亚理解他，庆幸哥哥不强迫他做选择，庆幸他们之间这份超越一切的情感，即使走向不同的道路，也不会改变。
“哥哥。”西瑟斯轻声唤道，伸手环住托雷基亚的脖子，将脸埋进他肩窝：“谢谢你。”
托雷基亚没有回应。
他只是轻轻拍着西瑟斯的后背，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动作温柔而耐心。
待情绪平复，西瑟斯才问。
“哥哥，另一个时间线的我……是什么样的？”
托雷基亚的手指在西瑟斯后背停顿一瞬。
然后，他继续轻轻拍着：“很健康，很快乐，很……自由。跟着那个世界的我，在宇宙里到处玩，没有受过伤，没有背负过任何责任，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那他……”西瑟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喜欢那个世界的你吗？”
“喜欢。”托雷基亚语气肯定：“很喜欢。虽然那个世界的我也堕入了黑暗，也拥有格里姆德的力量，但他……很快乐。和西瑟斯在一起，探索宇宙，解开谜题，做自己想做的事……很快乐。”
西瑟斯沉默了。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另一个时间线的托雷基亚和西瑟斯，并肩站在某个未知星球的悬崖边，看着远处瑰丽的星云，讨论着某个深奥的哲学问题，或者只是安静地享受彼茨陪伴。
只有自由。
只有彼此。
“真好。”西瑟斯轻声，带着淡淡的羡慕。
托雷基亚低头看他：“但你也不用羡慕。你有你的路，有你的责任，有你的……价值。”
“而且，你也有我。”
西瑟斯望着虚空的某个点：“如果……如果有一，我达成了我的目的，如果我……”
“那就来找我。”托雷基亚打断他：“无论你在哪里，无论我在哪里，只要你来，我就会等你。”
他低头，额头抵上西瑟斯的额头。
“我答应你，西瑟斯。”托雷基亚像是在承诺：“我会在宇宙的某个角落，等你。等你完成你想做的事，等你……准备好跟我走。”
这次，能量光粒凝聚得更多，像碎钻一样在西瑟斯眼灯周围闪烁。
“哥哥……”
托雷基亚没有让他完。
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西瑟斯的额头，然后退开，双手捧住西瑟斯的脸，轻轻擦去那些能量光粒。
“所以，别哭。”
托雷基亚，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不是永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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