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放下手中的笔,接过许长明递过来的会议通知扫描件。
通知是昨下午发出的,盖着“全国房地产行业协会”的红章。
会议主题标着:“新时期房地产开发配套标准研讨会”,副标题倒是有意思,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
林杰问:“参会的都有谁?”。
“名单在这里。”许长明翻到第二页,“二十三家大型房企的老总或副总,八家银行分管信贷的副行长,还有......六个城市的副市长或住建局长。”
林杰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恒达地产的王健、万瑞地产的孙伟、龙湖集团的吴亚军,都是国内房地产界的头面人物。
“时间地点?”
“明上午九点,国际饭店,闭门会议,不邀请媒体。”
“不邀请媒体,却把六个城市的副市长请去了。”林杰笑了笑,“这是要给地方政府施压啊。闭门会议?我倒想听听,他们闭门都些什么。”
许长明有些意外:“您要参会?”
“我参加他们肯定不自在。”林杰摆摆手,“但我们可以请他们来汇报嘛。通知住建部,以院学前教育改革领导组办公室的名义,发函给房地产协会,就要听取他们对幼儿园配建标准的意见建议。会议时间......就定在他们那个闭门会议结束后的下午三点。”
“直接去他们会场?”
“对,直接去。”林杰合上文件,“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他们。让他们准备准备,把过去十年所有开发项目的教育配套落实情况,整理成材料带过来。”
许长明记下,又问:“那上午的会?”
“照开。”林杰看了眼日程表,“住建部、自然资源部、教育部三家联合汇报,我要听的是全国区配套幼儿园规划执行情况的全面排查结果。这个会,比房地产协会那个重要多了。”
上午九点,院第一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边是住建部、自然资源部、教育部的相关负责人,右边是国务院办公厅、发改委、财政部的人。
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材料。
林杰开口:“各位,今的会议主要是弄清楚全国到底有多少规划中的幼儿园,在开发过程中消失了。住建部先。”
住建部副部长周明推了推眼镜:“林书记,根据我们初步排查,过去十年,全国批准建设城镇住宅区项目共六万四千个,其中规划配建幼儿园的区两万八千个,规划幼儿园总数三万一千所。”
“实际建成多少?”
周明顿了顿:“截止今年九月底,实际建成并移交教育部门办成普惠园的......八千七百所。”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杰平静的问道:“也就是,,“规划的三万一千所幼儿园,只建成了不到九千所。剩下的两万两千多所,去哪了?”
“情况比较复杂。”自然资源部副部长接话,“一部分是项目还在建设中,幼儿园作为后期配套,还没到建设阶段;一部分是开发商以资金紧张、市场变化为由申请调整规划,把教育用地改成了商业或住宅用地;还有一部分是......规划审批时就是纸上谈兵,根本没有落实条件。”
“哪种情况最多?”
“第二种。”自然资源部副部长翻开一份统计表,“过去十年,全国各城市规委会共批准教育用地调整为其他用途的申请两千三百七十四件,涉及土地面积九万八千亩。其中,调整为商业用地的占45%,调整为住宅用地的占38%,调整为其他公共设施的占17%。”
“九万八千亩。”林杰重复这个数字,“按标准,一亩地可以建一所六班制幼儿园。九万八千亩,就是九万八千所幼儿园。按每所幼儿园两百个学位计算,可以解决一千九百六十万个孩子的入园问题。”
他看向在座的人:“而我们每年普惠园学位缺口才八十万。如果这些地没被调整,能解决多少年的问题?”
没人话。
“我想看看具体的案例。”林杰,“最典型的,最有代表性的。”
自然资源部的一位司长操作电脑,大屏幕上出现一张卫星地图。
地图上,一片高层住宅楼密集的区域被标红。
“这是广州市河区珠江新城片区,2015年的规划。”司长,“当时规划了八所幼儿园,分布在八个新建区。但现在实际建成的只有三所,另外五所的地块,全部被调整为商业写字楼。”
他调出规划变更审批文件:“这是2017年的一份审批记录。开发商河置业有限公司申请将原规划幼儿园用地调整为商务金融用地,理由是片区商业配套不足,影响土地价值。市规委会审议通过,条件是开发商需缴纳教育设施配套费。”
“配套费交了吗?”
“交了。”司长又调出另一份文件,“每亩地五十万,五块地一共两百五十亩,应缴一亿两千五百万。实际缴纳......两千五百万。”
“剩下的一个亿呢?”
“申请了分期缴纳和减免。”司长苦笑,“理由是企业经营困难,资金链紧张。市里考虑到保市场主体,同意了。”
林杰靠在椅背上:“也就是,开发商用两千五百万,换来了五块可以建写字楼的地。按珠江新城现在的土地价格,这些地值多少钱?”
“保守估计,三十个亿。”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好生意。”林杰,“用两千五百万,撬动三十个亿。这笔买卖,谁不愿意做?”
他接着问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司长:“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
基础教育司司长李娟是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干部,话干脆利落:“林书记,我们做了个对比分析。选取了十个大城市,对比2015年和2020年的教育设施专项规划。发现一个共同现象,规划中的幼儿园数量在逐年缩水。”
她调出一组对比图:“以杭州市为例,2015年规划到2020年新建幼儿园三百二十所。但2020年的实际统计,只建了一百八十所。少的一百四十所,在历次规划修编中,被以‘优化布局’‘提高集约度’等理由,逐步削减了。”
“谁修的编?怎么通过的?”
“各区的规划分局提出调整建议,市规划局汇总,报市规委会审议。”李娟,“规委会的组成,包括分管副市长、各相关局局长、专家学者。表决方式......一般是原则通过。”
“专家学者?”林杰抓住这个词,“哪些专家学者?”
李娟拿出一份名单:“我们整理了十个城市规委会专家委员名单,发现一个现象,超过60%的专家,所在的科研机构或高校,接受过房地产企业的科研经费或捐赠。个别专家,还担任着房企的独立董事或顾问。”
她把名单递给林杰:“这是最典型的几位。这位王教授,清华大学城市规划专业的博导,同时是恒达地产的独立董事,年薪八十万。这位李研究员,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的高级规划师,万瑞地产的顾问,每年顾问费五十万。”
林杰看着名单,笑了:“难怪规划总是往有利于开发商的方向调整。原来裁判员和运动员,早就穿一条裤子了。”
“还不止。”李娟补充,“我们在调研中发现,有些城市在土地出让时玩双轨制,公开的规划条件写着需配建幼儿园,但私下给开发商的补充协议里,却允许以缴纳配套费代替实际建设。配套费标准,远低于实际建设成本。”
“比如?”
“比如在成都,建一所十二班幼儿园的成本大约八百万。但配套费标准只有三百万。开发商当然选择交钱,而不是建房。”
林杰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踱步。
走了两圈,他停下:“各位,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问题不在开发商贪心,商人逐利是性。问题在我们的制度有漏洞,监管有盲区,执行有偏差。”
他回到座位:“现在我要问的是,怎么堵住这些漏洞?”
会议室里开始讨论。
住建部的一位司长:“应该建立规划调整的负面清单,教育用地调整为其他用途的,必须报省级以上主管部门审批,不能由市里自己决定。”
自然资源部的同志补充:“还要建立土地出让合同和规划许可的联动机制。不按规划配建幼儿园的,不予办理竣工验收,不予发放房产证。”
教育部的李娟提出:“对已经调整的教育用地,要追缴土地差价。按调整后的土地市场价格,减去原教育用地价格,差价部分全部收缴,专项用于补建幼儿园。”
财政部的人算了笔账:“如果要追缴过去十年的土地差价,涉及金额可能高达上千亿。这笔钱,很多开发商可能拿不出来,或者不愿意拿。”
“拿不出来就破产清算。”林杰十分坚决的,“挪用教育用地赚的钱,必须吐出来。吐不出来,就用资产抵。开发商有别墅、豪车、游艇吧?有股权、存款、理财产品吧?该查封的查封,该拍卖的拍卖。”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这么做会有阻力,会有反弹,甚至会有人破坏营商环境。但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什么样的营商环境是健康的?是让守规矩的企业吃亏,让钻空子的企业暴富的营商环境吗?如果是这样,那这种营商环境,破坏就破坏了,没什么可惜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今下午,我要见房地产协会的人。”林杰,“我会明确告诉他们三件事:第一,过去调整的教育用地,该补缴的差价必须补缴;第二,在建和未建的项目,必须按规划配建幼儿园,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第三,从今起,任何教育用地调整申请,一律暂停审批,等国家新政策出台。”
他看向许长明:“通知办公厅,下午的会议扩大范围。除了房地产协会,把今参会的六个城市的副市长、住建局长,还有刚才名单上的那些专家学者,都请来。我一起见。”
“一起见?”许长明愣了,“那得五六十人......”
“五六十人怎么了?”林杰,“正好,把话一次清楚。”
散会后,林杰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儿子林念苏。
“爸,您看到网上的文章了吗?”
“什么文章?”
“一篇题为警惕以教育名义的国进民湍评论,发在《经济观察报》上。作者是社科院的一位研究员,文章里您推动的幼儿园治理是‘政府的手伸得太长’,会‘扼杀市场活力’,建议‘应该让市场来决定教育资源分配’。”
林杰打开电脑,搜到那篇文章。
五千多字,引经据典,从亚当·斯密到哈耶克,结论是“政府应该退出教育领域,让民营资本充分竞争,通过市场机制实现资源最优配置”。
文章下面,点赞已经过万,评论一边倒。
“得对!教育就应该市场化!”
“政府办幼儿园,效率低下,质量差劲!”
“我们区民办园一个月五千,但教得好,家长愿意掏钱。普惠园一千二,但老师没经验,谁去啊?”
林杰看完,笑了。
“爸,您还笑?”林念苏在电话那头急了,“这篇文章影响很大,好几个微信群都在转。我导师,这是有人组织的舆论攻势。”
“我知道。”林杰,“文章写得不错,逻辑严密,观点鲜明。就是有一点,作者可能从来没为孩子上幼儿园的事发过愁。”
他顿了顿:“念苏,你帮我查查这个作者。他孩子多大?在哪上的幼儿园?学费多少?”
“我查了。”林念苏显然有备而来,“作者刘志远,社科院经济所研究员,五十二岁。他女儿二十八岁,在美国读的博士,现在硅谷工作。他外孙......在美国出生,今年两岁,上的是私立幼儿园,一年学费四万美元。”
“四万美元,合人民币二十多万。”林杰点头,“难怪他觉得‘市场决定’好。他享受得起嘛。”
“爸,您打算怎么回应?”
“不回应。”林杰,“跟这些人打嘴仗,没意义。我们要做的是,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区里有了普惠园,学费降下来了,质量提上去了。家长们的口碑,比一万篇评论文章都有服力。”
挂羚话,林杰对许长明:“通知央视、人民日报、新华社,下周组织一次集中采访。主题是普惠幼儿园改变了什么。让记者去金鼎国际,去阳光花园,去那些已经整改的区,采访家长,采访孩子,拍他们真实的生活。”
“需要您出镜吗?”
“我不出镜。”林杰,“让老百姓话。他们的话,最有力。”
下午三点,国际饭店三层会议室。
房地产协会的闭门会议刚刚结束,参会的老总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
显然,上午的会开得很成功。
就在这时,许长明带着几个人出现在走廊。
“各位老总,请留步。”许长明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恒达地产的王健认识许长明,笑着迎上来:“许主任,这么巧?您也来开会?”
“不是巧。”许长明,“院学前教育改革领导组办公室请各位过去开个会。就在隔壁会议室,现在。”
人群一阵骚动。
万瑞地产的孙伟皱起眉头:“许主任,我们刚开完会,下午还有安排......”
“什么安排都可以推掉。”许长明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林杰同志亲自参会。另外,今上午参会的六位副市长、住建局长,还有几位专家学者,也一并请了。人都到齐了,就等各位。”
王健和其他几个老总交换了一下眼神。
“既然林书记亲自参会,那我们当然要参加。”王健很快换上笑容,“请许主任带路。”
隔壁会议室比刚才那间大得多。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
六个城市的副市长和住建局长坐在一侧,几个专家学者坐在另一侧,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林杰坐在主位,面前只放了一个茶杯。
房地产协会的二十多位老总陆续进来,自己找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林杰直接开口:“人都齐了,我们开始。今请大家来,主要是听各位对区配套幼儿园建设标准的意见建议。各位都是行业专家,有理论研究者,有实践操作者,还有地方管理者。我想听听真实的声音。”
他看向房地产协会的会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张会长,您先。行业协会对目前的配建标准,有什么看法?”
张会长清了清嗓子:“林书记,我们协会一直支持国家发展学前教育的政策。但目前的配建标准,确实存在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比如,有些城市要求‘每三百户配建一所六班制幼儿园’,这个标准是否科学?是否考虑了不同区域的人口密度差异?是否考虑了市场需求的变化?”
“市场需求?”林杰问,“什么市场需求?”
“就是家长对幼儿园质量的需求。”张会长,“现在很多家长不满足于有学上,还要上好学。他们愿意花更多的钱,让孩子上高端民办园。如果我们一刀切要求所有区都建普惠园,可能会造成资源浪费,建了园,没人上,或者上莲家长不满意。”
“那张会长的建议是?”
“我们建议实挟差异化配建’。”张会长显然有备而来,“在高端住宅区,可以允许开发商建设高端民办园,满足部分家长的需求;在普通住宅区,再建普惠园。这样既能保证基本供给,又能满足多元化需求。”
林杰点点头,看向那几位专家学者:“几位教授怎么看?”
社科院的那位刘志远研究员开口了:“我赞同张会长的观点。教育资源配置应该遵循市场规律。政府应该做的是‘保基本’,而不是‘包办一钳。对于那些有能力、有意愿支付更高教育费用的家庭,应该允许市场提供差异化服务。这符合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方向。”
“得好。”林杰笑了,“刘研究员,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您外孙在美国上幼儿园,一年学费四万美元。如果按这个标准,中国有多少家庭能负担得起?”
刘志远一愣,脸色变了。
“我帮您算算。”林杰,“四万美元,合人民币二十多万。中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四万三千元。也就是,一个三口之家,要不吃不喝近两年,才够您外孙一年的幼儿园学费。这样的‘市场需求’,代表的是多少家庭?”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还有您,张会长。”林杰转向房地产协会会长继续发问,“您高端住宅区的家长愿意花更多钱。我想问,这些‘高端住宅区’是怎么来的?是规划调整来的吧?把原本的教育用地改成住宅用地,建了高端楼盘,然后再这里的家长需要高端幼儿园,这不成了自己制造问题,再自己提供解决方案吗?”
张会长张了张嘴,没出话。
“今上午,我听了三个部委的联合汇报。”林杰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材料,“过去十年,全国被调整的教育用地九万八千亩,少建的幼儿园两万两千所。这些地,大部分变成了商业和住宅,变成了在座各位开发商的项目。”
他把材料推到桌子中央:“我想请各位老总对照一下,你们公司有多少项目涉及教育用地调整?少建了多少幼儿园?该补缴的土地差价,准备什么时候补?”
恒达地产的王健硬着头皮:“林书记,规划调整都是经过合法程序审批的,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现在要追缴差价,这......这不符合契约精神吧?”
“契约精神?”林杰看着他,“王总,土地出让合同是不是契约?规划条件是不是契约?你们签了合同,承诺要配建幼儿园,最后没建,这符合契约精神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今我把话明白。过去的事,可以给整改机会。少建的幼儿园,给你们半年时间补建。补建不聊,按现在市场价补缴土地差价,政府用这笔钱自己去建。从今起,新出让的土地,规划条件必须刚性执校谁不执行,就取消谁的开发资质。”
他环视会议室:“这个原则,不仅适用于幼儿园,也适用于中学、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养老设施等所有公共服务配套。我们的城市发展,不能再走‘重房地产轻配套’的老路了。”
万瑞地产的孙伟忍不住:“林书记,如果严格按这个标准,很多项目的利润会大幅下降,甚至亏损。到时候,开发商没积极性,土地卖不出去,地方财政也会受影响。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来负。”林杰得干脆,“如果因为坚持教育配套标准导致土地流拍,导致财政减收,这个责任我负。但我也要问一句,地方财政靠卖地,能卖多久?老百姓因为孩子没地方上学产生的怨气,能积累多久?一个没有良好教育配套的城市,能吸引人才吗?能持续发展吗?”
他看向那六位副市长:“你们在地方工作,最清楚实际情况。我问你们,是短期的土地财政重要,还是长期的民生福祉重要?是开发商的利润重要,还是老百姓的满意度重要?”
副市长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今这个会,不是来商量能不能做的。”林杰坐回座位,“而是来告诉各位,必须做,怎么做。住建部、自然资源部、教育部三内会联合出台实施细则。在座各位,有意见可以提,但大方向不会变。”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政府也会考虑企业的实际困难。对于积极整改、按时补建的企业,会在后续土地供应、信贷支持等方面给予倾斜。对于那些顶风违规、拒不整改的,该处罚处罚,该清退清退。”
会议室里依然安静,但气氛已经不同了。
房地产协会的张会长叹了口气:“林书记,我们明白了。回去后,我们立刻组织会员企业对照排查,制定整改计划。”
“好。”林杰点头,“我希望下次开会,听到的是好消息。”
散会后,林杰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许长明跟上来,低声:“林书记,刚才开会时,外面来了几个家长代表,是从河北赶来的,想见您。”
“什么事?”
“他们区配套幼儿园被改成售楼处,三年了还没恢复。孩子们每要坐校车去五公里外的幼儿园,一个月车费六百,加上学费,负担很重。”
林杰停下脚步:“人在哪?”
“在接待室。”
“带我去。”
接待室里,坐着三女一男,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朴素。
看到林杰进来,四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林书记......”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开口,声音有点抖。
“坐,慢慢。”林杰在他们对面坐下,“哪个区?什么情况?”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我们是保定市莲池区世纪花园的业主。2018年买房时,规划图上明确标着区东南角要建一所十二班幼儿园。2019年区交付,幼儿园那栋楼却变成了售楼处。我们找开发商,开发商暂时借用,很快恢复。这一借,就是三年。”
她翻开材料,里面是照片、规划图、信访回复:“我们找了区里、市里,找了信访局、住建局、教育局。每次都‘正在协调’,但就是没结果。今年孩子该上幼儿园了,区里没园,附近的公办园摇号没摇上,民办园一个月三千二,我们四个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实在负担不起。”
旁边的男人补充:“林书记,我们不是不讲理。我们算过,那栋楼改回幼儿园,装修加设备,大概需要两百万。我们业主愿意集资五十万,剩下的希望政府能解决。但区里没钱,市里‘要统筹考虑’。这一统筹,孩子就长大了......”
林杰一页页翻看材料。照片上,那栋楼挂着世纪花园售楼中心的牌子,里面摆着沙盘和洽谈桌。
规划图复印件上,红笔圈出的位置清清楚楚写着“幼儿园”。
“开发商是哪家?”
“本地企业,叫保定华远地产。老板据......有点背景。”
林杰合上材料:“材料留给我。三内,给你们答复。”
“真的?”四个人眼睛都亮了。
“真的。”林杰站起来,“不过我有个条件,回去后,告诉其他业主,要依法维权,不要采取过激行动。政府会解决问题,但需要时间。”
“我们相信政府!”女人眼圈红了,“谢谢林书记,谢谢......”
送走家长,林杰对许长明:“通知河北省政府、保定市政府,明上午九点,视频会议。我要亲自问这件事。”
“是。”
回到车上,林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许长明从后视镜看他:“林书记,今一,您见了六拨人,开了三个会。要不先回办公室休息?”
“不休息。”林杰睁开眼,“去自然资源部。我要看全国土地规划调整的原始档案。九万八千亩教育用地,我要一个一个查清楚,是怎么‘规划’没的。”
车子驶入夜色。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那些灯火下,有多少个家庭,正在为孩子的上学问题发愁?
林杰看着窗外,轻声:“长明,你我们这一代人,给下一代留下什么样的城市,才算合格?”
许长明想了想:“至少......得让他们的孩子,在家门口就能上幼儿园吧?”
“是啊。”林杰喃喃道,“这么简单的要求,怎么就那么难实现呢?”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信息。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林书记,您查规划调整,心触到真正的红线。有些地,不是开发商想改就能改的。”
林杰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谢谢提醒。但正因为是红线,才更要查清楚,是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理由,越过了这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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