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全抵达山东疫区不过半月,便因连日超负荷操劳,再加上数次亲赴重症病患榻前诊脉施针,毫无避讳地接触疫毒,身子终究是扛不住了。
他初到济州时,便一头扎进了最严重的疫区村落,白日里带着窦材等人挨家挨户查看病患,记录脉案,夜里便在临时搭建的医帐中挑灯翻阅古籍,反复推演药方。鼠疫的烈毒远超预想,初拟的几副方子虽能暂缓症状,却难断病根,眼见着染病百姓一日多过一日,安道全心急如焚,竟做出了以身试药的决定。
“窦材,取最烈的那副方子来。”那夜,医帐里的烛火燃到明,安道全枯槁的手抚过脉案,声音沙哑却坚定,“疫毒猛如虎,寻常剂量难破其势,这方子加减了砒霜、巴豆等烈性药材,虽有剧毒,却或许能以毒攻毒。我年事已高,本就时日无多,若能以这身老骨头试出对症之方,便是死得其所。”
窦材等人泣泪劝阻,却拗不过安道全的执拗。药汤熬成,黑褐色的汁液泛着刺鼻的气味,安道全仰头一饮而尽,随即闭目凝神,令弟子们时刻记录他的脉象与体福毒性发作时,他浑身抽搐,呕血不止,却依旧强撑着气力求道:“记……记下,半个时辰后,心悸加剧,腹痛如绞……减巴豆三分,加甘草五钱……再试。”
如此反复三日,安道全在生死边缘挣扎数次,身体早已被疫毒与药毒双重侵蚀,形容枯槁如柴,连睁眼都需耗尽气力。可他终究是赌赢了,第四日清晨,当他再次调整药方,令弟子将药汤喂给一名垂危病患时,那病患竟奇迹般地止住了咳血,高热也渐渐退去。
“成了……”安道全望着这一幕,干裂的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随即眼前一黑,便再也没能醒来。他枯瘦的手还握着那卷密密麻麻的药方,指尖早已冰凉,眼角却凝着一滴未干的泪,似是为百姓得救而喜,又似是带着对这太平盛世的眷恋,“这大好河山,怎能不让人留恋呢?陛下,臣去也。”子画带走了他最后的力气,双眸缓缓合上,仿佛只是累了要睡一会儿。
安道全殉国的消息传回幽州时,范正鸿正在御书房批阅疫区奏报,手中的朱笔“啪”地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赤红。他怔立良久,眼底的冷静终是被汹涌的悲恸冲破,良久才哑着嗓子下令:“以国丧之礼厚葬安老,辍朝三日,举国哀悼。追赠安道全为‘护国医圣公’,赐谥‘忠惠’,葬于皇陵之侧,今后大夏历代国君入葬,皆令其灵位同享香火。”
旨意传下,举国震动。幽州城内外,无论官民,皆脱帽致哀,商铺闭门,市井无乐声,连桑干河上的漕舟都降下半帆,以敬这位以身殉国的神医。下葬那日,范正鸿亲自执绋,太子亲自扛幡引灵,文武百官紧随其后,百姓们自发沿街跪拜,哭声震彻蓟门。
人群之中,须发已有花白的孙安,卞祥尤为悲恸。他们还记得当年在江南初见安道全时的模样——那时的他,虽医术高明,却总爱流连于花酒之间,一身长衫常染酒气,言谈间带着几分放浪形骸的洒脱,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放荡不羁的神医,最终会以这样壮烈的方式,留在了这片他守护的土地上。
秋风卷着纸钱的灰烬,飘向皇陵的方向。安道全的陵墓依山而建,与未来的大夏国君陵寝相邻,墓碑上“护国医圣公忠惠安公之墓”的字样,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他用一生诠释了医者的担当,从江南的放浪神医,到北国的殉国医圣,改变的是岁月的痕迹,不变的是那颗始终牵挂百姓的赤诚之心。
而他以身试出的药方,经窦材等人进一步完善后,在山东、河北疫区广泛推行,鼠疫的蔓延终被遏制。百姓们感念安道全的恩德,自发在各地立起“安公祠”,香火总是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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