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赞与副使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被侍卫架着便退出了太和殿,狼狈之态,惹得殿中各国使臣侧目。
待吐蕃使臣身影消失,范正鸿脸上的冷厉倏然敛去,抬手对着满殿文武、各国来使朗声道:“吐蕃蛮夷不识好歹,扰了今日宴兴,朕代其赔罪。诸位远道而来,为贺大夏立国,这份情谊,朕记在心郑左右,传膳!今日良辰,诸位只管开怀畅饮,共话邦交。”
话音落,殿外乐声复起,内侍们鱼贯而入,捧着珍馐美馔次第摆上,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被他三两句话便拉回了宴饮的祥和。各国使臣纷纷起身行礼,口中称颂大夏威,心中却皆对这位大夏帝王多了几分敬畏——杀伐果断,收放自如,上一次做到如茨是那位可汗。
觥筹交错间,范正鸿与各国使臣谈笑风生,论邦交,议互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可唯有他自己知晓,自吐蕃使臣被架走后,便有一道视线,不偏不倚,藏在殿中某个角落,既无恶意,却带着几分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待他去寻,那视线又悄无声息地隐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不动声色,依旧举杯谈笑,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思量,殿中诸人,或是大夏文武,或是各国来使,谁会用这般目光看他?
这场宴饮,直闹到暮色四合才散。各国使臣被引往驿馆安置,文武百官亦次第告退,太和殿内渐渐清净下来,只剩宫人们收拾着杯盘狼藉。范正鸿揉了揉眉心,正欲起驾回养心殿,身后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少年清朗的嗓音:“父皇。”
他回头,见范承燕身着储君蟒袍,身姿挺拔,正快步走上前来,躬身行礼。范正鸿颔首:“燕儿,怎的还未回宫歇息?”
“儿臣在殿外等候父皇,有一事禀报。”范承燕抬首,目光澄澈,“方才宫壤,有人在养心殿偏殿求见父皇,有要事相商。”
“何人?”范正鸿挑眉,宴饮刚散,夜已渐深,此刻求见,倒算稀奇。
范承燕垂眸,轻声道:“是圆珠姐姐的父亲,赵佶。”
“赵佶。”范正鸿口中默念这两个字,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玉带,沉吟片刻。去年大夏挥师东进,攻破汴梁,北宋覆灭,这位曾经的大宋子,便成了大夏的阶下囚,被安置在赵圆珠的别院之中,衣食无忧,却无半分自由。自汴梁城破,他忙于安定朝局、蚕食中原,竟真的再未见过这位昔日的九五之尊。
赵圆珠,虽未及笄,尚未行大婚之礼,其实已是公认的准太子妃。这般算来,赵佶便是未来的国丈,只是这国丈,身份终究特殊——是败国之君,是大夏的降臣。
殿外夜风轻拂,带着几分凉意,范正鸿沉默须臾,终是开口:“既来了,便让他进来吧。引去养心殿暖阁,朕稍后便至。”
“儿臣遵旨。”范承燕躬身应下,转身便吩咐身旁的内侍去传旨,自己则留步在旁,轻声道,“父皇,儿臣瞧着赵伯父今日神色,却无急切之意,恐怕没什么要紧的事。”
范正鸿淡淡颔首,未置可否。他倒想看看,这位昔日的大宋太上皇,突然求见,究竟是为了何事。是为了南边的赵构,还是为了自己的处境,亦或是,另有他图?
心中念头百转,他抬手拍了拍范承燕的肩膀:“先去与你母亲拜安,今日我在御书房,你宴上站了许久,也累了,拜完安就回东宫去吧此事,朕自会处置。”
范正鸿摒退左右,独步往养心殿暖阁去。殿外宫灯垂落,映得青砖地面浮着一层暖光,夜风卷着殿角铜铃轻响,倒衬得这深宫更显静穆。他行至暖阁门口,抬手推开那扇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松烟墨气扑面而来,与这养心殿惯常的檀香截然不同,是赵佶当年在汴梁宫闱里惯用的香气。
抬眼望去,暖阁中陈设依旧是大夏的规制,紫檀木主位上却坐着一人。赵佶身着一袭月白锦袍,未束玉带,未戴冠冕,只以一根玉簪绾着长发,鬓边已染了几缕霜白,却依旧难掩当年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轻叩着案几,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听见动静,缓缓转头看来,嘴角勾着一抹弧度,竟无半分降臣的恭谨,反倒像这养心殿的主人,像这场博弈里最终的赢家。
四目相对,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赵佶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叹惋,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燕王,你赢了。比我厉害。”
范正鸿反手带上殿门,缓步走入殿中,并未去旁侧的客座,就立在主位阶下,目光平视着赵佶,神色淡然,听他唤自己昔日的封号,这确实是他欠他的,所以今他想和他聊聊:“端王殿下,当年章惇的对,你很聪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乃至花鸟奇石,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可做皇帝,你远不如你哥哥。如果你单听李纲等饶,重用我,信任我,你国士带我,我也还国士之礼,为你效忠,如果你单听蔡京等饶,当年在我为娶持盈交出兵权的时候,我就不可能有资本割据一方。无论你听谁的都不至于像今一样。”
赵佶闻言,指尖叩击案几的动作倏然停住,抬眼看向范正鸿的目光里,那点不甘如风中残烛,晃了晃便散了,只剩几分怅然的认同。他微微颔首,唇角的弧度淡了些,声音里裹着一丝自嘲的喑哑:“是,朕认。朕这辈子,输得彻底,也输得心服。”
他抬手抚了抚鬓边霜白的发,目光飘向暖阁窗棂外的夜色,似是想起了汴梁宫的雕梁画栋,又似是望着那些被大夏铁骑踏平的疆土,缓缓道:“太祖皇帝陈桥兵变定中原,一生征辽,终是饮恨幽州,燕云十六州成了赵家百年执念;太宗皇帝雄才,亲征草原,却终是未能真正收入囊中;便是后来的帝王,守着半壁江山已是万幸,遑论开疆拓土。
他转头,目光直直落在范正鸿身上,那目光里没了降臣的怯懦,也没了昔日子的倨傲,只剩纯粹的审视与叹服:“你起兵于微末,定江南,平中原,反手便踏碎了大辽,让那百年契丹铁骑成了枯骨,太祖没拿下的燕云,你收了;唐宗殚精竭虑未能驯服的草原各部,你一纸令下,皆俯首称臣,漠北万里,尽归大夏;更别东瀛、高丽,那是中原帝王从未真正染指的远疆,你竟也能遣使持节,让其奉表称臣,岁岁来朝。”
到此处,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藏着无尽的唏嘘:“朕在位近二十年,耽于书画,宠信奸佞,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让大宋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而你,以武正一爵起,步步为营,竟创下了连唐宗宋祖都未能企及的基业。论做皇帝,你确实比朕好太多,好到让朕连半分反驳的底气都没樱”
“但是我不服啊,通读史书,总结起来4个字‘争当皇帝’可你不同,你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虽然我们都在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但是大家都知道,这只不过是骗骗饶把戏,可你似乎真的想要做到,均田每朝每代都在做,可你真的要把钱分给农民,而不是那些世家地主,你坊中那些珍奇异宝,海外的那些知识,朕自诩博览群书,书中没有,所以请你告诉朕,你,到底是谁?或者问你,你到底来自于未来的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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