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有些变调。
这时,沈蝶看似被王主任突然的激动吓到,手忙脚乱地去扶正自己背上的摄影包,包上的一个型便携摄录机(实则是吸引注意力的道具)晃了一下。
而真正在记录的纽扣设备,依旧隐藏在布料下,无声地工作着。
沈悠然看着王主任那副外强中干、气急败坏的样子,知道再下去也是车轱辘话。
她微微偏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的老胡和眼神冰冷的阿九。
“讲道理,看来是讲不通了。”
沈悠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她问道,
“胡班长,阿九,你们……有证据吗?”
老胡闻言,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有些古怪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老兵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后的某种漠然,也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证据嘛……”
老胡慢悠悠地开口,拖长流子。
他的话还没完。
阿九动了。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看清他如何起步。
办公室空间不大,从门口到王主任的办公桌不过三四步距离。
但在王主任眼里,只觉眼前一花,那个一直沉默站在后面的单薄少年,就像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瞬间就“滑”过了那几步的距离,仿佛空间在他脚下被缩短了。
下一刻,王主任只觉自己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像是被烧红的铁钳死死扣住,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蛮横力量顺着那只手传来,拉扯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扑去。
砰!
一声闷响。
王主任的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那张厚重的老式办公桌桌面上,鼻子撞得酸疼无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而桌上的茶杯也被震倒,褐色的茶水汩汩流出,浸湿了摊开的文件和单据,也流到了他被按住的脸上,混合着鼻血,一片狼藉。
“呃……啊!”
王主任想要挣扎,想要叫喊,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死死压制在桌面上,脸颊紧贴着冰冷湿滑的木头,动弹不得。
那只扣住他手腕的手,如同钢铁浇筑,纹丝不动。
阿九就站在桌边,微微俯身,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扼住了王主任的后颈。
手指扣在颈椎两侧的筋腱上,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让他痛不欲生,甚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少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潭,看着在自己手下如同待宰羔羊般颤抖的王主任。
“。”
阿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冰冷,
“谁让你扣的钱,经手的有谁,钱现在......在哪?!”
“救……救命……你……你敢……”
王主任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词语,还想挣扎。
阿九手指微微加力。
“啊——!!”
王主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脖子后面的筋像要被掐断了,半边身子都麻了,呼吸也变得困难。
“我!我!”
极度的恐惧和疼痛瞬间摧毁了他那点可怜的硬气,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
“是…是上面…区民政的刘科长。他打招呼,这笔钱……数额大,要‘统筹’使用……一部分用于街道建设,一部分……用于‘慰问’其他困难户。
还迎…还有巴蜀商会的周理事……他那边……商会要搞一个‘英烈家属创业扶持基金’,需要启动资金。
让我……让我从抚恤金里‘暂借’一部分…………是投资,以后有分红……”
他断断续续,把知道的那点东西都倒了出来,无非是区里的官僚和地方商会勾结,打着各种冠冕堂皇的旗号,层层分润。
以至于最后落到家属手里的,连零头都不到。
“钱呢?”
阿九问,手指上的力量松了一线,让王主任能勉强喘气。
“周理事……拿了大头……刘科长那边……也拿了不少。剩下的……在街道账上……挂账,是备用金……”
王主任喘着粗气,脸贴在冰冷的桌面,绝望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些话被逼问出来,就算眼前这几个人不把他怎么样,事情一旦捅出去,他的前程也彻底毁了。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涌上来,他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和怨毒喊道:
“你们……你们有本事……去找商会啊。去找周理事!钱……钱都在他们那里!他们才是大头!
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阿九松开了手。
王主任像一摊烂泥般从桌沿滑落到地上,瘫坐着,捂着自己的手腕和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脸上又是血又是水又是泪,狼狈不堪。
老胡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副样子,眼里没有丝毫同情。
“商会在哪?”
老胡问,声音沙哑。
王主任哆嗦着,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南边:
“在……在南滨路……最气派的那栋院子。门口迎…有练家子守着的……”
老胡站起身,看向阿九,又看了看沈悠然和沈蝶。
沈悠然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沈蝶脸色有些不自然,显然刚才阿九那雷霆般的手段和逼问出的黑幕,让她既震惊又愤怒。
“带路。”
老胡对王主任,不是商量,是命令。
王主任挣扎着爬起来,哪敢不。
四人押着失魂落魄的王主任出了街道办旧楼,外面依旧是灰蒙蒙的,雨丝飘飞。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但看到王主任那狼狈样和老胡等人沉凝的脸色,都下意识地避开。
巴蜀商会的门脸,在南滨路靠近江边的地方,确实很气派。
不是高楼大厦,而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广、带着明显旧式风格的深宅大院。
高耸的青砖围墙,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上镶嵌着碗口大的铜环,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巴蜀商会”匾额。
字迹十分遒劲。
门口没有寻常公司那种穿着制服的保安,而是左右各站着一个身着黑色紧身劲装、身形精悍的汉子。
两人都是平头,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精亮而有神,站在那儿下盘沉稳,气息悠长。
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的练家子,不是普通看门的。
四人押着王主任刚到门前几米远,就被那两个黑衣汉子抬手拦住。
“几位,留步。”
左手边的汉子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四人,尤其在老胡的空袖管多停留了一瞬,
“簇是私人会所,请问有何贵干?可有拜帖,或是会内哪位爷引荐?”
他的用词带着点旧时江湖气。
老胡上前一步,将瑟缩的王主任往前推了半步:
“找周理事,或者你们商会里现在能主事的人。”
那汉子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王主任,皱了皱眉:
“王主任?你这是……”
“问李川烈士抚恤金的事。”
阿九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
两个黑衣汉子脸色同时一沉。
右边那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上下打量着阿九,冷笑一声:
“李川?没听过。几位,空口白牙,红口白牙,就想见我会里的理事?懂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
沈悠然上前半步,站在老胡身侧,平静地问。
左边那汉子指了指虚掩的朱红大门内,那宽敞的庭院。
庭院里青石板铺地,靠墙边放着几样东西:
一块形状嶙峋、表面粗糙的青石;一个半人高、装满清水的大石缸,缸口浑圆。
还有一条寻常的长条板凳。
“没有拜帖想进这门,站着话,”
黑衣汉子沉声道,
“必须先过三手。力气、巧劲、胆量,过了,才有资格。”
“这是商会的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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