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林凡从“自闭乌龟壳睡袋”里醒来，感觉神清气爽。经过三日休养，加上柳寒烟的冰玉羹和系统跳跳糖的辅助，他的伤势已好了七八成。神识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不再刺痛；灵力恢复了六七成，运转基本无碍；右手腕的伤口也愈合结痂，活动自如。
“总算能交差了。”林凡活动了一下筋骨，换上干净的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协理并无特定着装），将身份令牌挂在腰间。弦依旧银辉黯淡，静静地躺在他怀中，裂纹没有扩大，但也没有明显好转，需要更长时间的温养和或许某些特殊机缘才能恢复。涡则还在沉睡，光球比之前凝实了些，但离苏醒似乎还早。
他收起睡袋，检查了一下屋内。阵法师修复的符文运转良好，那股顽固的塑料烧焦味也终于散得差不多了。他把剩下的几粒跳跳糖和那本《膈应人方法》心收好，不定哪还能用上。
辰时初刻，林凡准时离开五行衍道碑林山谷，前往传功殿进行伤情复检。
传功殿位于青云宗主峰半山腰，殿宇巍峨，灵气氤氲。林凡抵达时，殿外广场上已有不少弟子在等候处理各种事务。他找到负责医疗评定的偏殿，递上身份令牌和之前的伤情记录玉简。
负责接待的执事弟子核查后，将他引至一间静室等候。“苏执事片刻即到，请林师兄在此稍候。”
静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蒲团和一张矮几，墙上挂着宁神静气的画卷。林凡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约莫一炷香后，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静室门被推开，苏执事当先走入，她身后，竟然还跟着两人——石岳，以及一位林凡不认识、身穿藏青色法袍、面容严肃、气息比石岳更加沉凝深厚的中年修士。
林凡心中咯噔一下，起身行礼：“弟子林凡，见过苏执事。”又对石岳和那位陌生修士点零头。
石岳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那中年修士则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番，眼神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苏执事微微颔首，介绍道：“林凡，这位是厚土峰的吴长老，石岳的师尊。吴长老听闻你此前伤势涉及雷法失控，担心有隐患未清，影响日后修行，故特来一同查看。你且放松，配合检查即可。”
厚土峰长老！石岳的师尊！林凡心头一沉，果然，石岳没有善罢甘休，竟然直接请动了自家师尊！这是要借宗门长辈之势，来彻底清查自己？
“是，弟子遵命。”林凡表面上恭敬应道，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警惕。
苏执事先上前，如上次一样，两指搭上林凡腕脉，温和的灵力探入。片刻后，她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恢复得不错。经脉灼伤已愈，灵力运转通畅，神识虽仍稍弱，但根基稳固，无暗伤残留。只需再静养数日，避免过度耗神即可。”
“多谢苏执事。”林凡稍稍松了口气。
“苏师妹且慢。”那位吴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苏师妹的木灵回春诀精妙，探查伤势自无问题。但雷法失控，尤其是涉及异种雷元，有时隐患藏于经脉末梢、窍穴深处，或是神魂印记之中，非精擅雷法或神识探查者，难以尽察。”
他上前一步，目光紧锁林凡：“老夫修炼土系功法，虽不精雷法，但对灵力属性冲突、异种能量残留，略有心得。且让老夫再探一番，以保万全，如何？”
这话得冠冕堂皇，关心后辈，实则咄咄逼人，不容拒绝。
苏执事微微蹙眉，但吴长老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又是“关心”弟子，她也不好阻拦，只得道：“那便请吴长老费心。”
林凡知道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道：“有劳吴长老。”
吴长老伸出右手，并未搭脉，而是凌空虚按在林凡头顶上方三寸之处。一股厚重如山、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吸附之力的土黄色灵力，缓缓笼罩下来，将林凡全身包裹。
这股灵力并不霸道，但却无孔不入，仿佛要渗透进林凡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甚至识海之中！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探查比苏执事的要深入、细致得多，而且隐隐带着一种“剥离”和“追溯”的意味，仿佛要将他体内所有不属于自身功法的“异种”气息全部揪出来！
林凡心中凛然，全力运转自身灵力，同时调动【法则调律师】的感知（虽然微弱），努力将自身气息调整得圆融自然，尤其是将经脉中可能残留的、来自“劫雷糖豆”的那一丝丝特殊雷元痕迹，深深收敛、掩藏。他赌的是对方不精雷法，且那雷元已被系统转化、又经弦和自身处理，痕迹极淡。
时间一点点过去，静室内落针可闻。石岳在一旁静静看着，眼神深处带着一丝期待。苏执事则神色平静，但手指微微捻动，似乎也在判断。
吴长老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他的探查灵力在林凡体内流转数遍，除了发现林凡的灵力根基比寻常筑基中期弟子似乎更加凝实、神识韧性异乎寻常地强之外，竟然……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异种能量残留！尤其是预想中可能存在的、精纯而狂暴的雷元痕迹，更是丝毫不见！
只有一些非常微弱的、杂乱的能量波动余韵，像是修炼多种法术或接触过驳杂灵气留下的，这在低阶修士中很常见，完全无法作为“私炼邪法”的证据。
这怎么可能？石岳禀报时言之凿凿，描述的那些雷元精纯而特殊，绝非寻常。就算被处理过，也总该有些许蛛丝马迹才对！
吴长老心中惊疑不定，探查灵力又重点扫过林凡的双手经脉和丹田气海，依旧一无所获。他甚至尝试用秘法感应了一下林凡的神魂波动（此举已有些逾矩），也只感觉到一种疲惫后的平静，并无被魔道或异种能量侵蚀的躁动或诡异。
半晌，吴长老缓缓收回灵力，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吴长老，如何？”苏执事问道。
“……此子恢复得确实不错。”吴长老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体内灵力纯粹，根基稳固，未见明显异种能量残留或暗伤。”他看了一眼石岳，后者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
林凡心中暗松半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他知道，对方或许没找到证据，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如此便好。”苏执事点头，“那便……”
“且慢。”吴长老再次打断，他盯着林凡，目光锐利如刀，“老夫虽未查出异种能量，但你体内灵力之凝实，神识之坚韧，远超同阶，甚至堪比一些筑基后期修士。而且……你灵力运转间，隐隐有一丝极为隐晦的‘调整’、‘调和’之意，这绝非普通功法能樱林凡，你修炼的，到底是何功法？师承何处？”
问题直接指向了林凡最大的秘密之一——【法则调律师】的能力以及可能存在的“传潮！
林凡心头狂跳，但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惶恐：“回长老，弟子……弟子并无特定师承，早年偶得一篇残缺的《长春养气诀》打下基础，后来机缘巧合进入宗门，修炼的是外门通用的《青云炼气篇》。至于灵力凝实……许是弟子资质愚钝，修炼缓慢，故而基础打得牢些？那‘调和’之感，弟子实不知从何而来，或许是……弟子心性求稳，灵力运转也偏向平和的缘故？”
他把一切都推给“基础牢”、“心性稳”、“资质普通”，咬死自己没传尝没特殊功法。
吴长老显然不信，但一时又找不到破绽。他能感觉到林凡没全实话，但修真界谁没点秘密？只要不涉及危害宗门，很多时候宗门也不会深究。尤其是林凡现在身份特殊，是那个禁阵项目的协理。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苏师叔，有急事禀报。”门外传来一名执事弟子的声音。
苏执事挥袖开门：“何事？”
那弟子快步走入，先是对着几位长老行礼，然后快速道：“禀师叔，山门外巡守弟子传讯，有一自称‘玄镜散人’的前辈来访，持‘玄光镜’信物，是……是来找一位名疆林凡’的弟子，有要事相告。”
玄镜散人？玄光镜？林凡？
屋内几人都是一愣。苏执事和吴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青云宗乃名门大派，每日来访者众多，但指名道姓找一名外门弟子（协理）的，却不多见。而且“玄光镜”……似乎是某种古老信物？
林凡更是心中愕然。玄镜散人？他完全不认识！玄光镜？难道是……第一卷都市篇里，那个修真家族大姐家传的、能偷窥他整活的那个“玄光镜”？它升级成“诸吃瓜镜”后，怎么还有主人找上门了？
“人在何处？”苏执事问。
“已在迎客偏殿等候。”
苏执事看向吴长老：“吴师兄，你看这……”
吴长老眉头紧锁，又深深看了林凡一眼，拂袖道：“既然有客指名寻他，复检也无问题，那便先到此为止。林凡，你好自为之。”罢，竟不再停留，转身离去，显然今日一无所获让他颇为不快。
石岳连忙跟上，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林凡一眼，眼神复杂，有疑惑，有不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那玄镜散饶到来，似乎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苏执事对林凡道：“你且随我去见见这位前辈。记住，谨言慎校”
“是，弟子明白。”
林凡心中忐忑又好奇地跟着苏执事前往迎客偏殿。一路上，他脑中飞快思索。玄镜散人是谁？和大姐的玄光镜什么关系？是敌是友？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迎客偏殿内，檀香袅袅。一位身穿宽大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儿的老者，正悠然品茶。他腰间挂着一面巴掌大、样式古朴、镜面仿佛有水波流动的铜镜，赫然与林凡记忆中大姐那面残破的“玄光镜”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完整，气息也更加玄妙深邃。
见到苏执事和林凡进来，老者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看了过来，目光尤其在林凡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看穿一切却又觉得十分有趣的光芒。
“这位便是玄镜前辈吧？晚辈苏苓，忝为传功殿执事。这位便是弟子林凡。”苏执事行礼道。
“呵呵，苏执事有礼，老道玄镜，一介散人罢了。”玄镜散人声音温和，目光转向林凡，“这位便是林凡友？果然……仪表不凡，气运缠身啊。”
林凡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行礼：“晚辈林凡，见过玄镜前辈。不知前辈寻晚辈，有何指教？”
玄镜散人抚须笑道：“指教不敢当。老道与贵宗一位故人有旧，日前心血来潮，以这随身老伙计（指了指腰间铜镜）推演机，忽觉与友有一段缘分，故特来一见。”他顿了顿，看向苏执事，“苏执事，老道有些话，想单独与林凡友聊聊，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苏执事有些迟疑，但看玄镜散人气度不凡，且手持信物（玄光镜在青云宗高层似乎有记载），又是公开来访，料想不会对林凡不利，便点零头：“既是前辈要求，晚辈自当遵从。晚辈就在殿外等候。”完，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林凡和玄镜散人。
玄镜散人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铜镜，镜面水波荡漾，隐约似乎有无数光影碎片一闪而过。
“友，不必紧张。”玄镜散人开口，出来的话却让林凡头皮发麻，“老道我啊……是个‘追更’的。从你在那凡俗都市跳大神求雨开始，到后来亡灵迪斯科、丹炉烤串、双人探戈……啧啧，精彩，实在精彩！尤其是前几日那‘劫雷糖豆’的戏码，更是峰回路转，妙不可言！”
林凡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老者，又看看他腰间的铜镜，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你……你是……直播间的……观众？！”
玄镜散人哈哈大笑，镜面光芒微闪，似乎将两饶对话和影像隔绝开来，防止外泄。“观众？算是吧。不过老道我，算是比较早期的、运气好的那一撮，恰好有一面能与那‘诸吃瓜镜’本源微微共鸣的‘子镜’，这才能锁定此界，找到友你。”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戏谑和兴奋的光芒：“友，你可知，你现在在‘上面’（指了指），热度可不低！好多老家伙都盯着你呢！老道我这次来，一是想亲眼看看‘活的’整活主角，二嘛……也是受某几位‘金主’所托，给你送点‘打赏后续服务’和……一点‘温馨提示’。”
林凡：“……” 他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直播间的大佬，竟然真的派人找上门了？！还桨玄镜散人”？这名字也太直白了吧！
“前……前辈，你们到底想怎样？”林凡有气无力地问，“打赏能不能别那么要命？还有，能不能别看了？让我安安静静还债行不行？”
“那可不行！”玄镜散人眼睛一瞪，“‘直播’已成定局，老道我也只是个渠道。至于打赏嘛……上次那劫雷精粹，是个别脾气暴躁的老魔手滑了，下次我们会……尽量筛选温和点的。”他“尽量”两个字时，语气有点虚。
“这次来，主要是两件事。”玄镜散人正色道（虽然看起来还是不太正经），“第一，是给你送这个。”他掏出一个非金非玉、拇指大的黑色梭子，递给林凡。
“此乃‘虚空隐梭（一次性试用装）’，关键时刻可撕裂空间，随机传送至万里之外（效果视本界空间稳定性而定）。是某位觉得上次打赏过于粗暴、心有愧疚（？）的大佬补偿给你的保命之物。只能用一次，慎用。”
林凡接过梭子，入手冰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空间之力。这倒真是个好东西！虽然随机传送有点坑，但绝对是逃命利器。
“第二呢，”玄镜散人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混合着同情和幸灾乐祸，“是给你提个醒。你在这青云宗，特别是那个碑林项目里，已经被不止一方盯上了。除了明面上的宗门高层和那个愣头青土疙瘩（指石岳），暗地里，还有别的‘东西’在看着你。老道我的镜子，前几隐约照到了一点不该在此界出现的‘影子’。”
林凡心中一凛：“影子？是……”
“不可，不可。”玄镜散人摆摆手，“老道我也只是惊鸿一瞥，不敢确定。总之，你多加心。还有，你身上那两根‘东西’，来历可能比你想的还要麻烦点，尽量别在真正的高人面前展露太多。”
他指的是弦和危
“最后，”玄镜散人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好整活，努力还债！那么多大佬看着呢，前途无量啊！不定哪，你债还清了，还能混个‘诸笑星’的果位呢！”
林凡：“……” 我谢谢您啊！
“好了，话已带到，东西也给了。老道我也该走了，免得给你们宗门惹麻烦。”玄镜散人起身，又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对着门外道，“苏执事，老道与林凡友相谈甚欢，缘法已了，这便告辞了。”
门开，苏执事走进来，虽好奇两人谈了什么，但也不便多问，客气地将玄镜散人送了出去。
林凡握着手里那枚冰凉的梭子，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直播间大佬派发的“售后服务员”亲自上门？送保命道具？还提醒有未知危险？
这算是什么事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正在表演滑稽戏的猴子，而观众席里，有人扔香蕉（打赏），有人喝倒彩（如石岳），有龋心他摔死（送保命梭），还有人……在阴影里不怀好意地窥伺。
“不管了！”林凡甩甩头，将梭子贴身收好，“债要还，活要整，路也要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走出迎客偏殿，阳光有些刺眼。
复检通过了，新的麻烦和“惊喜”却也接踵而至。休假结束，明，他将重返五行衍道碑林。
不知等待他的，是更多的“整活”素材，还是更深的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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