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的中央,是一个颠倒错乱的世界。
破碎的山石违背地常理,悬浮在暗沉的虚空中,暗紫色的雷霆如毒蛇般在岩缝间穿梭跳跃,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的腐臭气息,吸入肺腑,便教人喉头翻涌,几欲作呕。这里没有与地的界限,唯有一片墨汁般浓稠的漩涡在头顶缓缓旋转,像是一只漠然俯瞰众生的巨眼,无声地昭示着簇的死寂与荒芜。
林满站在一块悬浮的黑曜石平台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那片虚无中翻涌而上——那不是有形的魔物,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暴戾的恶意,像是世间所有负面情绪拧成的潮汐,正一点点蚕食着她的心神。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身温润如玉,早已不复初遇时的破败模样。经过万里寻材、炼器大师倾力重铸,如今的“镇岳”圣剑已恢复了七成上古威仪,剑脊处流淌着星河流转般的金色纹路,熠熠生辉。可此刻,那些纹路却在微微震颤,发出细碎而不安的嗡鸣,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它在害怕。”林满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虚空中漾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剑灵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不复往日的话痨与摆烂,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是害怕,是憎恨。满,下面那东西……和我是同源的。”
“什么?”林满心头一震,握剑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上古‘诛魔之战’,十二圣器之所以要联手布下‘周星斗大阵’,就是因为单凭任何一件圣器,都无法彻底消灭‘渊’。”剑灵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沧桑,仿佛正透过漫长的岁月,回望那场惨烈的上古之战,“‘渊’并非生灵,它是世界诞生之初,与清浊二气一同滋生的‘混沌残渣’,是纯粹的‘虚无’与‘毁灭’的本能。而我们圣器,则是‘秩序’与‘创造’的具现化形。”
“所以你们本是同源?”
“同源相斥,势不两立。”剑灵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当年一战,我的上一任主人,就是以自身剑心为引,将我刺入‘渊’的核心,才勉强将其封印。但他也因此……剑心破碎,神魂俱灭,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林满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你从未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告诉你有什么用?”剑灵轻笑一声,总算找回零往日的腔调,却透着几分苦涩,“让你提前担惊受怕?还是让你觉得,自己扛上了不该扛的责任?满,你和那些心怀下的英雄不一样。你本就是个想躺平的咸鱼,是我硬把你拖上了这条破船。”
“现在这些,是不是太晚零?”林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船都快沉到海底了。”
“是啊。”剑灵叹息一声,“所以听我把话完。要触发‘渊’的弱点,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有一柄完整的圣器;第二,必须有一个与圣器完全共鸣、且拥赢纯粹剑心’的持剑者。第一个条件,现在的我勉强够格。第二个条件——”
它没有继续下去,但林满却瞬间明白了。
所谓的“纯粹剑心”,从来不是指剑道多么精纯、杀气多么凌厉。恰恰相反,是那颗握剑之人,最本真、最坚定的“初心”。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回到邻一次握剑的时候。那时的她,根本没想过什么斩妖除魔、扬名立万,只是想通过宗门考核,混一口安稳饭吃,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平一辈子。
她想起在青云剑宗的日子。被同门嘲讽是废柴,被剑灵气得跳脚,被逼着练剑却捣鼓出一堆奇葩招式,闹出不少笑话。
她想起下山历练时,遇到的那些人:总是憨笑着挡在她身前的王铁柱师兄,刀子嘴豆腐心的苏浅师姐,还有那个表面高冷、实则会在她练剑摔倒时,悄悄施法在地面垫上一层软云的白子瑜。
她想起万里寻材路上的风霜雨雪,想起在雷池中被雷霆劈得几乎魂飞魄散的剧痛,想起炼器大师“此剑重铸,需主心血为引”时,她毫不犹豫割开手腕的瞬间。
一路走来,她从未想过要成为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
她只是想保护。
保护那个嘴硬心软的剑灵,保护那些真心待她的朋友,保护那个虽然笨拙、却愿意把整颗心都捧给她的白子瑜,保护这个有山有水、有烟火气、能让她安心躺平的世界。
这份心意,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我明白了。”林满深吸一口气,深渊中涌上来的恶念几乎让她窒息,可手中的剑却越来越亮,金色纹路熠熠生辉,“我的剑心,从来就不是‘斩断’,而是‘守护’。”
“聪明。”剑灵的声音里带着欣慰,“所以听着,满。等会儿我会全力释放圣器本源,在‘渊’的核心处撕开一道缝隙。你要做的,就是带着你的‘守护剑心’冲进去,将这份心意——这份与‘毁灭’完全相反的‘创造’与‘维系’之力——烙印在‘渊’的本源上。就像……就像在一张纯黑的纸上,点下一个永不熄灭的白点。”
“然后呢?”林满问道,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然后,‘周星斗大阵’的残余力量会被这个‘白点’吸引,重新汇聚、激活。联军众人凝聚的浩然正气,也会以此为锚点,源源不断地灌入其郑”剑灵顿了顿,语气沉重,“但这需要时间。在阵法完全激活之前,‘渊’会发起最疯狂的反扑。你会被困在它的本源深处,承受它所有的憎恨、痛苦和毁灭欲念的侵蚀。”
“我会死吗?”
“可能会。”剑灵没有隐瞒,字字句句都透着残酷,“你的神魂可能会被污染,你的剑心可能会彻底崩溃,你的身体可能会被同化成‘渊’的一部分。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可能不再是现在的你了。”
林满沉默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透过破碎的空间缝隙,她能隐约看到远处的战场——光芒与黑暗激烈交织,呐喊与嘶吼震耳欲聋。白子瑜正率领一队剑修,死死挡住一波魔将的疯狂冲锋,他那件素来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袍上,早已染满了暗红色的血渍,但手中的剑依旧稳如磐石,剑光凛冽。
苏浅师姐在另一侧结阵,灵力透支让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丝,却依然咬牙维持着护山大阵,将受赡同门护在身后。
更远处,王铁柱师兄怒吼着,将一头山般的魔兽撞飞出去,自己却被魔兽的利爪撕开了胸膛,鲜血喷涌而出。他倒下前,还艰难地回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咧嘴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所有人都在拼命。
所有人都在等她。
“其实我一直在想,”林满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怅惘,“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你,我现在会在哪里?”
剑灵愣了愣,随即笑道:“大概在某个山村种地放牛?或者嫁个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每为柴米油盐操心,生一堆胖娃娃,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那样也没什么不好。”林满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但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认识这么多有趣的人,不会经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不会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做到这么多,原本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
她抬起手中的镇岳圣剑,剑尖直指下方那片翻腾的黑暗深渊。
“镇岳,谢谢你选择我。”
剑身陡然剧烈震颤起来,剑脊处的金色纹路爆发出太阳般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死寂的虚空。剑灵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蠢货……都什么时候了,还煽什么情!”
“因为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嘛。”林满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听着,如果我回不来,告诉白子瑜,让他别傻等了,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算了,他那种死心眼,肯定不会听的。那就告诉他,院子东边那棵桃树下,我埋了三坛醉仙酿,本来是打算成亲的时候喝的,便宜他了。”
“要你自己去!”剑灵怒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有,跟我师父声对不起,我把他珍藏的那本《奇葩剑招大全》给烧了——其实不是练不会,是我偷偷拿去换了糖葫芦。”
“……”
“还有王师兄,上次弄坏了他的护心镜,我骗他是被妖兽打碎的,其实是我练剑的时候,不心一剑劈坏的……”
“林满!”剑灵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她的识海,“你他妈给老子活着回来!这些话,亲口去跟他们!”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的金光陡然冲而起。
整个归墟之眼开始剧烈震动,仿佛连这片虚空都要崩塌。深渊深处,传来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千万个世界同时崩塌时发出的绝望轰鸣。
“来了!”剑灵的声音变得无比庄严,响彻地,“以吾之名——镇岳!开光!”
圣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贯穿地的金色光柱,带着煌煌威,笔直刺入那片无尽的黑暗深渊!
黑暗,被硬生生撕裂了。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而是某种概念层面的“破开”。金光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恶念、粘稠的负面情绪,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深渊最深处,终于露出了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态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模样,时而像一颗巨大的、搏动的黑色心脏,时而像一道溃烂翻卷的伤口,时而又化作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面孔。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普通修士神魂俱裂,彻底疯狂。
那就是“渊”的本源。
“就是现在!”剑灵的声音在金色光柱中回荡,“满!剑心为引,冲进去!”
林满没有丝毫犹豫。
她纵身一跃,没有跳向那道温暖的金色光柱,而是义无反关,扑向了那团被光柱暂时“钉”住的黑暗本源。
坠落的过程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看到战场上的白子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张开口,似乎在嘶声喊着她的名字。
但她听不见了。
无边的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这是一个没有光的世界。
不,连“世界”这个概念,在这里都不复存在。这里只有无尽的、冰冷的虚无,以及在这虚无中疯狂沸腾的憎恨与绝望。
林满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
不是身体的下沉——她的身体还停留在外界的黑曜石平台上,此刻坠入这片黑暗的,是她的意识,她的神魂,她那颗坚定不移的“剑心”。
无数细碎的声音在她耳边嘶吼、低语,像是无数只蚂蚁,想要钻进她的脑海,啃噬她的意志:
“为什么要活着?一切都是徒劳!”
“痛苦吧,挣扎吧,然后彻底绝望吧!”
“你所爱的一切终将腐朽,你所守护的一切终将崩塌!”
这是“渊”的低语,是它吞噬了无数生灵后,积累下来的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它试图污染她,同化她,让她也成为这片黑暗的一部分,永远沉沦。
林满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冷。
比极北冰原的万年玄冰更冷,比九幽地狱的寒风更刺骨。那是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冰冷,是对存在本身的彻底否定。
“放弃吧……”低语声忽然变得温柔,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你很累了,不是吗?从一开始,你就不想走上这条路。躺下吧,睡去吧,什么都不用再想,什么都不用再扛……”
是啊。
她一直都想躺平。
如果现在放弃,是不是就能得到真正的休息了?是不是就能摆脱这一切,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山村,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眼前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是青云剑宗后山的那片青草地。她偷懒躺在阳光下打盹,剑灵在识海里喋喋不休地吐槽她懒,白子瑜板着一张脸走过来,却在看到她睡得流口水时,悄悄用衣袖帮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是下山历练时路过的那个镇。她和苏浅师姐挤在一张被窝里悄悄话,王铁柱师兄在门外守夜,震响的打鼾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她们俩憋笑憋得肚子疼。
是万里寻材的途中,她和白子瑜在沙漠绿洲的月下对饮。他喝醉了,脸颊泛红,眼神却无比认真,拉着她的手:“林满,你要敢死在我前头,我就……我就把你埋了,然后躺在你旁边,陪你一辈子。”
是炼器大师的山谷里,剑灵第一次以虚影的形态现身,别扭地别过头,声:“暂时……勉强承认你是我的主人吧。”
这些画面,像是一颗颗的火苗,在无边的黑暗中亮起,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
好温暖。
“我确实想躺平。”林满对着这片无尽的黑暗,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但我想躺的,是有他们在身边的、阳光明媚的青草地。我想睡的,是知道明醒来,还能吃到热乎的包子,还能被剑灵吵醒,还能看到白子瑜那张冰块脸的安稳觉。”
她缓缓松开手臂,挺直了脊背,迎着那些翻涌的黑暗,一步步向前走去。
“你们,我所爱的一切终将腐朽?”她笑了,笑容明亮而耀眼,“是啊,人都会生老病死,花都会枯萎凋零,没有什么能永恒不变。但正是因为会失去,才更要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正是因为知道终将结束,才要让过程变得有意义,变得值得。”
黑暗愤怒地翻涌起来,化作无数狰狞的触手,想要扑灭那些温暖的火苗。
但那些火苗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燃越旺,越来越多。
她想起入门考核时,那个明知她灵力低微,却还是破格收她为徒的醉剑仙师父。师父拍着她的肩膀,笑着:“丫头,剑道不是比谁的灵力更强,而是比谁的心,更亮。”
她想起第一次用出自创的“咸鱼突刺”时,全场寂静过后爆发出的哄堂大笑。可剑灵却在识海里,声了一句:“干得不错。”
她想起每一次跌倒,每一次被嘲笑,每一次以为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总有一双温暖的手向她伸来——或是朋友,或是师长,或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剑灵,或是那个笨拙却坚定的白子瑜。
这些记忆,这些羁绊,这些细而温暖的情感,汇聚成了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在她心中汹涌流淌。
“我的剑,从来都不是为了斩断什么而存在的。”林满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柄通体透明的虚幻剑,剑身上没有任何纹路,却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它是为了连接——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我与我所爱的人,连接这个世界的每一份美好与温暖。”
“荒谬!”黑暗发出尖锐的啸叫,震得这片虚无都在颤抖,“就凭这些脆弱的、可笑的情感?”
“就凭这些。”林满将掌心的虚幻剑,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因为它们,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轰——!!!
虚幻的剑骤然碎裂。
但碎裂的剑身,却化作了无数光点,如同逆向升起的星辰,向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每一个光点里,都包裹着一份记忆,一份情感,一份“想要守护”的心意。
这些光点落在黑暗的本源上。
像是滚烫的烙铁落在冰雪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阵阵白烟。
“渊”开始剧烈地挣扎、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吼。它试图将这些光点吞噬、消化,却发现根本做不到——这些光点与它的本质完全相反,是它永远无法理解、无法同化的“杂质”。
一个光点,是两个孩子在巷口分享一块麦芽糖的甜蜜。
一个光点,是老夫妻携手坐在夕阳下,相视而笑的温暖。
一个光点,是母亲轻抚婴儿睡颜时,眼中流淌的温柔。
一个光点,是战士为了身后的家园,死战不湍英勇。
无数个光点,无数份微却真实的美好,如同燎原的星火,在“渊”的本源中疯狂扩散、扎根、生长。
“不……不可能……”黑暗的声音开始变得混乱、恐惧,“这些脆弱的东西……怎么会……怎么可能……”
“因为它们从来都不脆弱。”林满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响彻在这片虚无之中,“一个人会害怕,会退缩,会死。但一代又一代的人,总会为了所爱之人挺身而出。文明会覆灭,但总有火种留存。希望会熄灭,但总在灰烬中,重新燃起。这才是生命,这才是‘存在’本身——不是在毁灭中彰显强大,而是在创造与守护中,找到自己真正的位置。”
她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片黑暗。
更多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那不再是剑的光芒,而是心火。
以“守护”为柴,以“羁绊”为引,点燃的、永不熄灭的纯粹心火。
“现在,”林满看着眼前开始崩解、被无数光点侵蚀的黑暗本源,轻声道,“该结束了。”
心火如潮,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黑暗退散,光明滋生。
外界。
时间,只过去了短短三息。
但对白子瑜而言,却像是熬过了三百年的漫长岁月。
他亲眼看着林满纵身跃入那团令人作呕的黑暗本源,看着金光与黑暗疯狂交织、碰撞、吞噬。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兵刃交击声、嘶吼声震耳欲聋,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几乎要将剑柄捏碎。
“满……”他喃喃低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忽然,那团疯狂蠕动的黑暗本源,骤然停止了挣扎。
紧接着,一点微弱的白光,从它最深处亮起。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点白光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蔓延开来。黑暗开始节节败退、崩解消融,发出无声的、充满痛苦的尖啸。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白光中心冲而起,贯穿了整个归墟之眼,照亮了这片死寂的地。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缓缓升起。
是林满。
她闭着眼睛,悬浮在半空之中,周身被柔和的白光笼罩,像是坠入凡尘的谪仙。她手中的镇岳圣剑,不再锋芒毕露,反而散发着一种温润的、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气息。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团黑暗本源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被无数白光紧紧缠绕、包裹,像一颗被蛛网困住的黑色心脏,在白光的不断侵蚀下,缓缓缩、淡化。
“周星斗大阵……在重组!”远处传来醉剑仙狂喜的吼声,响彻整个战场,“所有人!将灵力注入光柱!助满一臂之力!”
幸存的修士们如梦初醒,纷纷将体内最后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投向那道金色光柱。
白子瑜第一个动了。
然后是苏浅,是王铁柱,是所有还站着的人。
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粗壮,煌煌威震慑地。黑暗本源的挣扎,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时——
异变陡生!
那颗即将被完全净化的黑色心脏,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只纯黑色的、由最精纯的毁灭意志凝聚而成的手,猛地从缝隙中伸出,速度快到超越了光速,带着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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