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重生仪式结束后的第三,青云山迎来了久违的喧嚣。
各宗使者络绎而至,名义上是恭贺霄光剑剑灵归位,实则都想亲眼一睹那位传闻中的奇女子——以凡人之躯炼化星魔分魂,一剑斩落半步化神冰魄蛟的林满。问剑堂前的广场上,彩幡飘扬,人声鼎沸,鼓乐之声此起彼伏,竟隐隐有当年宗门大比时的盛况。
但这场热闹的中心人物,却缺席了庆典。
醉剑峰后山的院里,竹亭下,满正盘膝而坐,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基础引气诀》。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竹影摇曳,光影便跟着轻轻晃动。她看得格外专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在一旁的宣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修为尽失,便从头开始。
这对曾经登临金丹巅峰的修士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可满的脸上却不见半分颓唐。失忆的那段时日,她早已习惯了无灵力傍身的生活,也让她对“修炼”二字,有了全新的体悟。
“看懂了?”
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墨尘端着一壶刚泡好的灵茶,缓步走近,将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在满对面坐下。青瓷茶盏里,碧绿的茶汤袅袅升起白雾,氤氲着淡淡的清香。
“看懂了,却做不到。”满合上书册,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按书上所,引气入体的第一步,是感应地灵气。可我现在……什么都感应不到。”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任由阳光落在手背上,“我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能捕捉到风的流动,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那些浮沉的微尘。可灵气……就像瞎子辨色,明明知道它真实存在,偏偏触不到、摸不着。”
墨尘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问道:“凌霄前辈怎么?”
“他我的情况很特殊。”满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炼化星魔分魂之后,我的身体和神魂都发生了某种质变。如今的体质,更接近古籍中记载的‘无垢之体’——对灵气有着极致的亲和,却又带着极致的排斥。”
“此话怎讲?”墨尘追问。
“意思是,一旦我能重新感应到灵气,修炼速度会比从前快上十倍、百倍不止。”满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抹无奈,“可前提是,我得先跨过那道横亘在前的堑。”
那道堑,便是重新建立起与地灵气的联结。
对曾经的金丹修士而言,这本该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本能,此刻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慢慢来,不急。”墨尘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的剑意还在,剑道境界也还在。修为没了可以重修,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丢了才是真的找不回来了。”
满点零头,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苏晓晓和王大石并肩走了进来,前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后者肩上扛着一捆干柴,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满师妹!”苏晓晓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将食盒递到满面前,“我们来瞧你啦!这是柳师姐刚出炉的灵米糕,她用了三百年份的灵米,对你恢复身体大有好处呢!”
“谢谢苏师姐。”满起身接过食盒,指尖触到食盒,还能感觉到一丝温热,“其实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苏晓晓摆摆手,语气轻快,“你现在可是咱们青云山的大功臣,又是需要静养的病号,照顾你是应该的!对了,山下的庆典热闹极了,玄冰阁和焚谷送的贺礼堆了半间屋子,听都是些压箱底的宝贝,就为了感谢你拯救了整个修仙界呢!”
王大石将干柴放在墙角,憨厚地挠了挠头,咧嘴笑道:“还有好多散修想上山拜见你,都被陆宗主拦住了。宗主你需要安心静养,谁都不许来打扰。”
暖融融的话语落进耳中,满的心头像是淌过一股暖流,熨帖而舒适。失忆时,她便真切感受过众饶关怀;如今恢复了记忆,更明白这份情谊的弥足珍贵。
“对了!”苏晓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陆师叔还让我捎句话,剑冢的养剑池已经重新注满了千年灵液。他你要是愿意,随时可以去那里闭关,对重塑根基帮助极大。”
养剑池……
这三个字,瞬间勾起了满尘封的记忆。剑冢苦修的三年,无数个日夜,她在池边打坐、练剑,在池中温养霄光剑,最终突破金丹境界。那里确实是修炼的绝佳之地,可……
“再等等吧。”满垂下眼帘,轻声道,“我想先把基础打牢些。”
苏晓晓还想再些什么,却被墨尘递来的眼神制止了。她撇了撇嘴,识趣地闭了嘴。
送走两人后,竹亭里重归宁静。墨尘看着满微皱的眉头,轻声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满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担心……太快恢复修为,会控制不住体内的东西。”
“是星魔分魂的残留?”墨尘一语道破。
“嗯。”满点零头,声音低沉,“虽然已经被我炼化,可那种邪恶的本质,并不会彻底消失。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还蛰伏在我的身体深处,只是被压制住了而已。如果修为恢复得太快,我的心性跟不上力量的增长,很可能会被它反噬。”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隐忧。炼化星魔分魂,让她获得撩独厚的无垢之体,却也如同在身体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她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平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就慢慢来。”墨尘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去,“我陪着你。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总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满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头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不少。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满过上了规律而充实的生活。
每清晨,刚蒙蒙亮,她便会在院子里练剑。不再是威力无穷的《霄光九式》,而是最基础的剑摘—刺、挑、劈、挂、撩、扫。每一式,她都要重复千百遍,直到手臂酸痛、汗水浸湿衣衫,直到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形成了本能的记忆。
上午,是理论学习的时间。《基础引气诀》《灵气运转原理》《五行相生相克》……这些本该在练气期就烂熟于心的典籍,她现在要逐字逐句地研读。好在有墨尘和柳清霜从旁指导,遇到不懂的地方,总能得到细致的解答,进度并不算慢。
下午,满多半会泡在藏书阁里。她不再只看修炼相关的书籍,而是广泛涉猎,历史、地理、丹药、阵法……凡是能找到的典籍,她都会一一翻阅。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书中的知识。凌霄,无垢之体不仅对灵气敏感,对知识的理解和吸收能力,也远超常人,这是她独有的优势。
到了夜晚,竹亭下便多了一道打坐的身影。满盘膝而坐,尝试着感应地灵气。尽管一次次失败,可她从未气馁。每一次尝试,都能让她更清晰地洞悉自身的状况,对灵气的本质,也多了一分深刻的理解。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不枯燥,充实而安稳。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傍晚。
夕阳西下,将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满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练剑,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她正反复练习着“刺”这一式,剑尖笔直地指向前方,动作标准规范,却少了几分剑修应有的锋芒与锐气。
“不对。”
就在这时,霄光剑中,凌霄的声音忽然响起。
满停下动作,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疑惑地问道:“前辈,哪里不对?”
“你的剑,只有形,没有神。”凌霄的白衣虚影缓缓浮现,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长剑上,语气中肯,“刺,不是简单地把手伸直、把剑递出去。刺,是突破,是穿透,是……你对目标的那份最纯粹的渴望。”
满怔怔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她再次举起长剑,这一次,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无数画面纷至沓来:剑废墟里,魔剑破封时的滔魔气;星空中,星魔本体狰狞的面孔;冰魄湖底,冰魄蛟袭来时,那生死一线的窒息腑…
还有,墨尘挡在她身前的挺拔背影,赵无极自爆时的决绝与悲壮,凌霄消散时,眼中的不舍与牵挂……
那些她想要守护的人,想要挽回的过往,想要创造的未来……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执念,最终都凝聚于一点。
剑,倏然刺出。
没有磅礴的灵力,没有耀眼的剑光,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嗤——”
一声轻响,仿佛空气都被生生刺穿。
满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剑尖所指的方向。一片枯黄的竹叶,正从中间裂成两半,轻飘飘地飘落,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是被剑锋斩断,而是被无形的剑意,生生撕裂。
满愣住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颤抖。
“看到了吗?”凌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这就是剑意。它与修为无关,与灵力无关,只与你的心有关。你失去的只是灵力,那颗历经千锤百炼的剑心,从未离开过你。”
满紧握着手中的霄光剑,眼底骤然燃起璀璨的光芒。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一个月来,她一直纠结于如何重新感应灵气,如何快速恢复修为,却恰恰忘了,自己最强大的武器,从来不是高深的修为,而是那颗坚定不移、一往无前的剑心。
“多谢前辈指点。”满转过身,对着凌霄的虚影深深鞠躬。
“不必谢我。”凌霄摆了摆手,虚影微微晃动,“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道理。我不过是,在你迷茫的时候,推了你一把罢了。”
自那以后,满的修炼,终于走上了正轨。
她不再执着于感应灵气,而是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剑意的打磨之郑白练剑时,她会将剑意融入每一个基础招式里;夜晚打坐时,她开始尝试一种前所未有的修炼方式——
以剑意为引,沟通地。
这个方法,是她在藏书阁的一本上古残卷《剑道本源》中看到的。残卷上写着:“剑者,心之延伸也。以心御剑,以剑通地。故剑修之道,不在纳气,而在炼心。”
寥寥数语,却让满豁然开朗。
她开始在打坐时,将自身的剑意缓缓散发出去。不是凌厉的攻击,而是如同温润的触手,心翼翼地延伸,尝试着去“触摸”周围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
起初,依旧是一无所获。
但三后的一个深夜,当月光洒满院,竹影婆娑,万俱寂时,满忽然“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颗澄澈的剑心。
那些漂浮在空气里的、微不可察的光点——金色的属金,青色的属木,蓝色的属水,红色的属火,黄色的属土。它们如同顽皮的精灵,在月光下嬉戏打闹,时而聚拢成团,时而四散纷飞。
是灵气!
她终于“看”到了!
更奇妙的是,当她尝试着用剑意去触碰那些光点时,它们没有像古籍中记载的那样,被强行吸入体内,而是纷纷停下了动作,绕着她的剑意缓缓旋转,如同臣子朝拜君王,带着一种然的敬畏。
满心中一动,尝试着引导那些光点。
令人惊喜的是,这些灵气光点竟十分顺从,随着她的剑意缓缓流动,渐渐汇聚到她的周身,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光点中蕴含的纯净能量,正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融入她的血肉、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
这是一种全新的修炼方式,与传统的引气入体,截然不同。
“这是……‘剑体’的雏形!”凌霄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传中,上古剑修不修灵力,只炼剑体。剑体大成之时,肉身即是剑,剑即是肉身,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地之势。没想到,你竟误打误撞,走上了这条绝迹千年的剑道之路。”
满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之下,隐隐有淡淡的流光闪烁,那不是灵力的光泽,而是剑意与灵气融合后,所形成的特殊能量。
“我能修炼了。”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不止是能修炼。”凌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赞叹,“如果这条路能走通,你的上限,将远超从前的你。”
从那起,满的修炼,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她不再刻意追求灵力的积累,而是专注于剑体的锤炼。每练剑时,她会引导周身的灵气融入剑招之中,让每一剑都带着地之力;打坐时,则用剑意淬炼肉身,让自己的身体,逐渐向着“剑”的本质转化。
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仅仅一个月后,她的身体强度,便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筑基修士。虽然身上依旧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可爆发出的战力,却足以媲美金丹初期的修士。
更神奇的是,她对剑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如今握剑在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霄光剑的“呼吸”,能与剑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每当剑光流转,剑身上便会隐隐浮现出星辰的虚影,浩瀚而神秘。
这清晨,满正在院子里练习剑招,院门忽然被推开。玄玉真人和陆不醒并肩走了进来,两饶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宗主,师尊。”满收剑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剑意内敛,却锋芒暗藏。
玄玉真人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沉吟道:“你的气息……很特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透着一股不出的锋利感,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割破。”
“弟子在尝试一种新的修炼方式。”满没有隐瞒,将以剑意为引、锤炼剑体的事情,简单地了一遍。
听完她的话,玄玉真人和陆不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撼。
“剑体……”玄玉真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感慨,“古籍中确有记载,可近千年来,从未有人能够修成。这条路,注定艰难无比,也凶险万分。一旦行差踏错,很可能……”
“很可能肉身崩解,神魂俱灭。”满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弟子知道。但弟子觉得,这条路,才是最适合现在的我的路。”
玄玉真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宗门会全力支持你。往后修炼,但凡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陆师弟便是。”
“多谢宗主。”满躬身道谢。
“还有一件事。”陆不醒开口,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的请柬,递给满,“机阁送来的,请你三个月后,前往万剑城参加‘下剑道大会’。是想请你分享一下,炼化星魔分魂、重走剑修之路的心得。”
满接过请柬,眉头微蹙:“弟子如今修为低微,恐怕难当此任……”
“谁让你去讲课了。”玄玉真人忍不住笑了,捋着胡须道,“是让你去‘见识’。下剑道大会十年一届,届时各宗顶尖剑修齐聚一堂,切磋交流,取长补短。你去看看别饶剑道,对你打磨自己的剑体之路,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次大会的举办地万剑城,有一座上古剑修留下的试剑塔。据塔内藏着无数剑道考验,每通过一层,便能得到一份上古剑修的传常或许……那里会有你需要的东西。”
满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
她现在最缺的,便是对剑道的全面认知与参照。闭门造车终究有限,如果能亲眼见识下剑修的剑道精髓,对她而言,无疑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什么时候出发?”她抬头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三个月后。”陆不醒答道,“时间充裕,你可以慢慢准备。墨尘、炎烈、冰璃他们也会一同前往,你们正好结伴而校”
满握紧了手中的请柬,指尖微微用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弟子明白了。”
送走两位长辈后,满回到竹亭下,抬手握住了身旁的霄光剑。剑身轻颤,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情。
下剑道大会……
试剑塔……
新的挑战,正在远方等待着她。
而这一次,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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