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般泼洒下来,将河阳城西区吞噬殆尽。
仅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挣扎,如同汪洋中随时可能熄灭的孤舟。
院主屋内,油灯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晕。
时墨白将一张简陋的西城区地图摊在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处边缘地带。
那是一片靠近废弃砖窑的棚户区,房屋低矮杂乱,居住着码头最底层的苦力和无处容身的流浪者。
环境污浊,气息混乱,却也成了最好的掩护。
昨日楚纪野探查时,发现那里有一处独门院空置,原是某个病死老矿工的居所,因传闻闹鬼,一直无人问津。
正好可以用来暂时安置王娘子。
“就是这里。”
时墨白对肃立一旁的楚纪野道。
“赵铁头他们半个时辰后会在巷口接应。你护送王娘子过去,沿途注意清除痕迹。到了之后,协助她简单安顿,并将这几张防护符卡布下。”
他从怀中取出三张新绘制的符卡。
一张是加强版的“混沌迷雾符”,覆盖范围更但更持久,主要用于扰乱靠近者的感知。
一张是“地脉宁息符”,能微弱调节范围内的地气流动,使其气息更贴近周围贫瘠混乱的环境,难以被特殊手段追踪。
最后一张则是触发式的“惊神刺符”,一旦有怀有恶意的灵觉或能量强行侵入防护范围,便会爆发精神冲击,虽不致命,却足以示警并干扰敌人。
这些都是他结合兵符总纲中的隐匿防护理念,以混沌之力改良而成,效果远超寻常低阶符卡。
楚纪野接过符卡,仔细收好。
“明白。院中这边……”
“有我。”时墨白语气平静,“石头也在。你们快去快回,尽量在亮前返回。”
楚纪野不再多言,转身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
时墨白走到窗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静静站立片刻。
然后他吹熄了主屋的油灯,只留下一盏光线极其微弱的夜灯,转身走向偏房。
偏房里,石头并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床榻上,正按照时墨白传授的敛息法门,尝试引导体内那丝微弱却纯净的水灵之气,在特定经脉中缓缓运转。
的眉头微微蹙起,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并不轻松。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时墨白,立刻想要起身。
“莫大哥。”
“继续,别停。”时墨白示意他保持姿势,自己则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
“感觉如何?”
石头重新闭上眼,一边努力维持着气息运转,一边声道:“有点……像用手去抓滑溜溜的泥鳅,明明感觉到了,可一用力,它就跑了。”
稚嫩的比喻让时墨白嘴角微扬。
“不急。澄心水体赋予你对水属灵气的然亲和,但操控它,需要耐心和练习。记住那种‘滑溜溜’的感觉,那不是抗拒,而是灵动。你要做的不是抓住它,而是引导它,顺应它。”
他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丝极其柔和的混沌微光,轻轻点在石头的手腕脉门处。
一股温凉平顺的气息度入,如同溪流般引导着石头体内那丝笨拙游走的水灵之气。
石头身体微微一颤,只觉得那原本难以驾驭的气息,忽然变得温顺了许多,沿着莫大哥指引的路径,流畅地运行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传遍全身,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
“记住这个感觉。”时墨白收回手指,“以后练习时,先静心凝神,在脑海中回想这个运行路线,再尝试引动体内水气。”
石头依言尝试,果然顺利了许多,虽然依旧生涩,却已能勉强完成一个周。
运行完毕,他长长舒了口气,睁开眼睛,脸上满是欣喜。
“莫大哥,我好像做到了!”
“很好。”时墨白赞许地点头,“修炼之道,贵在坚持。
每日勤练不辍,根基方能牢固。今日我再传你一套‘柔水锻体诀’的前三式,配合呼吸,可强健筋骨,滋养经脉,对你掌控水灵之气也有益处。”
他着,起身在房内狭的空地上,缓慢而清晰地演练了三式简单却蕴含某种韵律的动作。
动作如水流淌,柔和却绵延不绝。
石头瞪大了眼睛,看得无比认真。
时墨白演练两遍后,便让他跟着学。
石头虽然手脚还不太协调,但悟性不错,加上有方才引气成功的体验,学得很快,不多时便将动作和呼吸大致记下。
“以后每日清晨修炼引气诀和敛息法,午后练习健体拳,晚上睡前演练这三式柔水锻体诀。循序渐进,不可贪多冒进。”时墨白叮嘱道。
“嗯!我一定每练!”石头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时墨白的信赖。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更添几分寂寥。
时墨白让石头自行练习,自己则回到主屋,在黑暗中静坐。
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着整个院,感应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
他在等待,也在警戒。
阴狐先生那双幽绿的眼眸,仿佛总在暗处闪烁,带来一种如芒在背的威胁。
此刻楚纪野和王娘子正在转移途中,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院门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富有节奏的三声叩响。
是自己人约定的暗号。
时墨白起身,无声地走到院门后,低声问:“清水。”
门外传来楚纪野压低的声音:“向东。”
暗号对上。
时墨白打开门,楚纪野闪身而入,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但眼神清明,并无异样。
“顺利?”时墨白关好门,布下隔音屏障。
“顺利。”楚纪野言简意赅,“王娘子已安置在新院,情绪稳定。赵铁头和他两个兄弟在外面望风,很机警。符卡已布下,位置隐蔽。”
“路上可有异常?”
“有两次感觉到极远处有微弱的窥探感,但一闪即逝,无法确定来源。
我们绕了路,清除了沿途痕迹。”楚纪野顿了顿,“王娘子将古符纹残谱原本也带过去了,她放在身边才安心。我检查过,没有追踪印记。”
时墨白微微颔首。
阴狐先生果然没有放弃监视,但其手段似乎也受距离和环境限制。
王娘子转移成功,暂时安全,制符的据点也算初步建立。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赵铁头他们呢?”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告诉他们近日留意新院周围的陌生面孔,若有异常,老方法联系。”楚纪野道,“他们很卖力,看得出是真心想跟着做点事。”
时墨白点头。
这些在最底层挣扎的汉子,或许修为低微,或许见识有限,但他们渴望改变,重情义,一旦认准了方向,便是最可靠的基石。
“今日辛苦你了。”时墨白拍拍楚纪野的肩膀,“去调息一下吧。”
楚纪野摇头:“我守着,你去休息。”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时墨白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再坚持,转身回了主屋。
但他并未休息,而是盘膝坐下,取出了那枚温润的混沌兵符种,以及记录着古符纹残谱的玉符。
将一缕神识沉入玉符,那些古老残缺的符纹再次浮现于脑海。
这一次,他同时催动混沌兵符种,让那灰蒙蒙的混沌云雾在晶体内部流转,散发出微弱的、古老的共鸣波动。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的神识触及残谱中那个被标注为“葬兵”的简陋地图时,怀中的混沌兵符种,忽然轻轻震颤起来!
原本无序流转的混沌云雾,竟隐隐朝着某个方向汇聚,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
与此同时,残谱地图上那模糊的山川纹路,在时墨白的神识感应中,似乎与混沌兵符种内部云雾勾勒出的某种意象,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契合。
那感觉玄之又玄,如同雾里看花,看不真切,却又真实存在。
时墨白心中一震。
这残谱指向的“葬兵之地”,果然与兵符殿,与这混沌兵符种有着某种关联!
难道那里是另一处兵符殿的遗迹?或者是什么重要的附属之地?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尝试。
然而,除了那瞬间的牵引和模糊的意象契合,再没有更多信息。
显然,无论是残谱还是兵符种,都只是碎片。
需要更多的线索,或者……更强的实力来激发。
时墨白缓缓退出神识,睁开眼睛,眸中若有所思。
他将兵符种和玉符仔细收好。
这条线索至关重要,或许关系到兵符殿更深的秘密,甚至可能与他们自身的未来息息相关。
但现在还不是探究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在河阳城站稳脚跟,积蓄力量,应对四海帮和阴狐先生的威胁。
他吹熄了夜灯,和衣躺下。
灵觉依旧保持着对外界的警惕,但心神却渐渐沉静下来。
黑暗中,他仿佛能看到一条漫长而崎岖的道路在眼前延伸。
路上有迷雾,有险阻,也有微光。
而他,正带着愿意追随他的人,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走去。
偏房里,传来石头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梦呓,似乎梦到了在清澈的水中畅游。
后院角落,楚纪野如同雕塑般静立,暗红的眸子在夜色中,如同两点不灭的星火,默默守护着这片的地。
夜风穿过巷弄,发出呜呜的轻响,如同亘古的低语。
漫长的一夜,终于快要过去。
东方的际,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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