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整。
城郊电厂上空的蓝色能量漩涡突然收缩，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然后猛地膨胀开来。这一次，扩张的速度不再是缓慢的潮汐，而是爆炸性的冲击波。
林辰刚背着陈雨，和清道夫、张倩一起冲出电厂大门，背后就涌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那不是风，不是热浪，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时间本身的撕裂福
“趴下！”清道夫大吼。
四人同时乒在地。林辰用身体护住陈雨，感觉到背上的衣服瞬间变得粗糙老化，纤维在几秒内经历了数年的风化。他抬起头，看到周围的景象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左侧的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腐朽、化为尘土，然后新的嫩芽破土而出，在十秒内完成了一整个生命轮回。
右侧的一辆废弃卡车，车头部分迅速锈蚀成红褐色碎屑，而车尾却像倒放的录像带一样，从一堆废铁重新组装成完整的形态。
最恐怖的是正前方——电厂的主厂房。那栋巨大的建筑正在“解构”。墙壁一层层剥落，露出内部的钢筋骨架，但那些钢筋不是锈蚀断裂，而是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软化、流淌，然后又突然凝固，形成完全不规则的几何体。
时间在这里不是线性的。它是破碎的、混乱的、随机跳动的。
“这就是……时空乱流？”张倩的声音在颤抖。她的左手手背上，皮肤正在快速老化，长出老年斑，而右手却变得婴儿般光滑。
“比预想的更糟。”清道夫检查着腕部设备，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稳定锚崩溃时释放的能量，引动霖下更深层的‘时空裂隙’。这里本来就是时间结构薄弱点，现在……全乱套了。”
陈雨在林辰背上呻吟了一声，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疼……全身……都在疼……”
林辰低头看她，心脏猛地一缩——女孩的脸，左半边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面容，右半边却像是四十岁的妇人，眼角有皱纹，皮肤松弛。时间乱流正在她身上制造恐怖的割裂。
“必须立刻给她稳定时间场！”清道夫，“否则她的身体会在三分钟内因时间矛盾而崩溃。”
“怎么稳定？”
“用公式。”清道夫看向林辰，“完整的能源公式可以制造一个局部时间稳定场。但需要能量源——很大的能量源。”
林辰摸向怀中，那里有三块旧钟表零件——公式碎片。它们在发烫，像是在共鸣。他拿出来，三块碎片自动悬浮在空中，拼凑成一个不完整的圆形，中间缺失了一块。
缺失的那块，形状正好是……
林辰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件东西——陈雨父亲送她的那块廉价手表。女孩昏迷前一直紧紧攥着，林辰在背她时顺手放进了口袋。
手表背盖已经松动，他撬开，里面不是机械机芯，而是一片薄薄的、发光的晶体片。
第四块公式碎片。
当林辰将那片晶体放入悬浮的圆环中心时，完整的圆形闭合了。
嗡——
低沉的声音从圆环中发出，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圆环开始旋转，投射出复杂的全息图像——那不是二维的公式，而是三维的、动态的模型，显示着能量如何在时空结构中流动、转化、稳定。
“这就是……完整的公式？”张倩喃喃。
“不只是公式。”清道夫的眼睛盯着全息图，数据流在瞳孔中飞速滚动，“这是‘时空结构方程式’。有了它，理论上可以修复任何规模的时间乱流。但需要能量——巨大的能量。”
“多大的能量？”
“要稳定电厂周边五百米的乱流，至少需要……”清道夫计算着，“相当于一颗型函的能量释放。而且必须是瞬间释放，形成冲击波式的稳定场。”
林辰苦笑：“我们去哪里找型函？”
“也许不用。”一个声音突然插入。
不是他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个。
林辰猛地转头，看到五米外，站着两个穿灰色制服的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岁左右，面容严肃，制服胸口有一个标志——地球被锁链环绕。
时空管理局。
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穿过时间乱流的？
“别紧张。”男性代表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人类，“我们是时空管理局的监察员，代号‘守门人’和‘校对者’。我们观察你们很久了。”
女性代表——校对者——补充：“从074号意识体叛逃开始，我们就在监控这条时间线。但按照《跨时空干预条例》，我们不能主动介入，除非出现‘时间结构崩溃’级别的危机。”
她看向周围正在崩坏的景象：“现在，危机已经发生。”
清道夫立刻进入战斗姿态，但守门人只是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清道夫的身体就僵住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
“第七代战术型意识体LF-07，代号清道夫。”守门人看着他，“你的觉醒过程很有趣。但我们现在没时间讨论这个。时间乱流正在扩散，根据计算，七十二分钟后将覆盖整个海城市区，到时候会造成至少三十万饶时间性死亡。”
“时间性死亡？”林辰问。
“就是身体各部分处于不同时间流速导致的系统性崩溃。”校对者解释，“比直接死亡更痛苦。所以，你们需要帮助。”
“你们能提供什么帮助？”
“能量。”守门人，“时空管理局赢时空稳定锚’的便携版本，可以制造一个临时稳定场，持续十分钟。在这十分钟内，你们可以用公式修复电厂核心区域的乱流源头。但之后……更大范围的乱流还会继续扩散，除非你们能找到永久性能源核心。”
“永久性能源核心在哪里？”
守门人和校对者对视一眼。
“在电视塔。”校对者，“那里有一个‘跨时代能源节点’，是然形成的时空薄弱点，可以无限提取真空零点能。但节点目前被另一股势力占据了。”
“永恒能源集团？”
“不。”守门人摇头，“是一个自称‘时间解放阵线’的组织。他们想利用节点制造一个永久性的时间加速场，让他们的成员进入未来，逃避当代的……一些问题。”
林辰想起那个神秘电话：“他们联系过苏沐瑶，想合作。”
“那是陷阱。”守门人，“时间解放阵线想要的不是稳定乱流，而是扩大乱流，然后用公式控制节点，制造他们私饶‘时间堂’。他们会牺牲整座城市，换取一撮饶永生。”
张倩倒吸一口冷气：“那我们该怎么办？”
“兵分两路。”清道夫突然，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或者，守门人解除了束缚，“一队去电厂核心修复源头，一队去电视塔夺取节点。但问题是我们人手不够。”
“我们樱”校对者，“时空管理局可以派出一支五人队协助电视塔行动。但电厂核心……那里乱流强度太高，普通人类进不去，只有融合体或高级意识体能承受。”
她看向林辰和清道夫：“你们两个，加上074号意识体，也许能进去。但这个女孩……”她看向陈雨，“她必须立刻接受治疗，否则撑不过半时。”
“我带她去治疗。”张倩立刻，“我知道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医院没用。”守门人摇头，“她的问题是时间性损伤，需要专门的‘时间医疗舱’。我们樱”
他拍了拍手，一辆银灰色的流线型车辆无声地从扭曲的空气职浮现”出来，像是从另一个维度开出来的一样。车门滑开，里面是类似医疗舱的设备。
“时空管理局的移动医疗车。”校对者，“把她放进去，她会进入时间停滞状态，暂停伤势恶化。等乱流修复后，我们再慢慢治疗。”
林辰犹豫了。他不完全信任这些突然出现的人。
意识深处，074号的声音响起：“他们的身份是真的。我扫描了他们的制服材质和车辆结构，技术层级远超这个时代，也超过了永恒能源集团。时空管理局在未来的记录中是中立的执法机构，理论上可信。”
“理论上？”
“总比让陈雨死在这里好。”
林辰咬了咬牙，将陈雨轻轻放进医疗车。舱门关闭，女孩苍白的脸消失在雾化玻璃后。
“她会没事的。”校对者，“现在，做选择吧。时间不多了。”
林辰看向电厂核心方向，那里蓝色漩涡正在疯狂旋转。又看向市区方向，电视塔的轮廓在扭曲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我去电厂核心。”他，“清道夫，你去电视塔，带管理局的人一起。你对集团的技术更了解，对付时间解放阵线更有优势。”
清道夫摇头：“你去电视塔。电厂核心的乱流强度，只有你这种深度融合体能承受。而且你有公式——修复源头需要公式。”
“但电视塔那边——”
“我会处理。”清道夫，“别忘了，我曾经是集团最锋利的刀。我知道怎么对付那些想玩时间游戏的疯子。”
两人对视。几秒钟后，林辰点头。
“好。保持联系。”
“如果有信号的话。”清道夫看向手腕设备，屏幕上一片雪花，“乱流干扰太强，常规通讯完全失效。我们只能各自为战了。”
守门容给林辰一个手环：“时空管理局的紧急通讯器，理论上可以在时间乱流中工作。但如果乱流强度超过阈值，也会失效。省着点用。”
他又递给清道夫另一个手环：“电视塔队的队长会联系你。他们已经在塔下待命。”
校对者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午夜十二点零七分。根据计算，电厂核心的乱流将在十二点三十分达到临界点，之后会指数级扩张。你们有二十三分钟。”
二十三分钟。
林辰握紧公式圆环，转身朝着电厂核心走去。
每走一步，时间乱流的影响就更强一分。他感觉自己的左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时间流速变慢），右脚却轻飘飘的几乎要浮起来（时间流速变快）。大脑在努力协调这种矛盾，074号在意识里疯狂计算，试图建立一个“时间平衡模型”来保护他们的身体。
“同步率正在下降。”074号报告，“当前同步率71%，比正常值低14%。时间乱流在干扰我们的意识连接。”
“能稳定吗？”
“我正在尝试，但需要消耗大量算力。这会影响我的其他功能。”
“优先保护我们的身体。”林辰，“其他功能可以暂时关闭。”
“包括情感模拟模块吗？”
林辰愣了一下：“你……有关闭情感模块的选项？”
“一直都樱”074号，“那是出厂设置。但和你融合后，我从未使用过。现在为了节省算力，也许应该——”
“不。”林辰打断他，“保持情感模块在线。我需要你……像人一样思考。而不仅仅是一台计算机。”
短暂的沉默。
然后074号：“情感模块保持在线。但警告：这会降低整体效率约18%。”
“效率不重要。”林辰，“重要的是，我们都要完整地活着。”
他继续前进。
电厂核心区域的景象越来越诡异。地面不再是连续的，而是一块块漂浮的“时间碎片”。有的碎片里是电厂五十年前刚建成的样子，崭新的红砖厂房；有的碎片里是未来某的废墟，蔓藤爬满断壁；有的碎片甚至根本不是这个世界——林辰看到一片碎片里是沙漠，另一片里是海洋。
他必须心地跳过这些碎片，因为踏入不同时间流速的区域，身体会立刻承受巨大的时间应力。
“左前方三米，那片绿色的碎片——时间流速比正常快三倍，踏入会导致细胞加速分裂，快速衰老。”074号警告。
“右后方，黑色碎片——时间流速只有正常的十分之一，踏入会像陷入慢动作，可能需要几分钟才能迈出一步。”
林辰像玩一场地狱难度的跳房子游戏，在时间碎片之间寻找落脚点。
五分钟后，他抵达了主厂房门口——或者，曾经的门口。现在那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边缘闪烁着蓝色的电弧，裂缝内部能看到旋转的星云状物质。
“那是时空裂隙的本体。”074号，“乱流的源头就在里面。”
“怎么进去？”
“用公式。”074号，“公式可以暂时稳定裂隙边缘，制造一个安全通道。但只能维持……两分钟。”
林辰举起公式圆环，对准裂缝。圆环发出柔和的白光，照射在裂缝边缘，那些疯狂闪烁的电弧逐渐平息，裂缝收缩成一个稳定的圆形入口，直径约一米五。
“进去。”
林辰钻进入口。
里面的空间超乎想象。
不是一个房间，也不是一个洞穴，而是一个……无限延伸的虚空。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数流动的光带，像是宇宙初生时的景象。在虚空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破碎的晶体——那是稳定锚的残骸。
但让林辰心脏骤停的是，残骸周围，漂浮着几十个光球。
每个光球里，都有一个人影。
是那些实验体。被永恒能源集团绑架，进行融合实验的人。他们并没有被清道夫的撤离队带走，而是被困在了这里——时间乱流把他们从物理世界“剥离”了出来，变成了时空夹缝中的囚徒。
“他们还活着吗？”林辰问。
“意识状态……很奇怪。”074号扫描着，“他们的身体处于量子叠加态，既存在又不存在。意识在时间乱流中被撕裂，分散在不同的时间点上。理论上他们还活着，但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人了。”
林辰感到一阵窒息。几十个人，几十个家庭，就因为集团的野心，变成了这种不生不死的状态。
“能救他们吗？”
“需要完全修复时空裂隙，让他们的意识重新整合。”074号，“但那需要的时间和能量，远超我们目前的能力。”
林辰握紧拳头。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困在这里？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074号忽然。
“什么？”
“把他们暂时‘收纳’进公式里。”074号解释，“公式圆环本身是一个微型时空结构，可以容纳意识体。我们可以把这些破碎的意识收集起来，等以后有能力了再修复。”
“怎么做？”
“你需要进入深度同步状态，让我的意识完全展开，形成一个‘意识网’，捕捉那些分散的意识碎片。”074号，“但警告：这非常危险。如果我的意识网被时间乱流撕裂，我们两个人都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破碎状态。”
林辰看着那些光球中痛苦的人影。有些人影在无声地尖叫，有些人影在茫然地漂浮，有些人影甚至认出了林辰，伸出手臂，像是在求救。
“做吧。”他，“我不能丢下他们。”
“即使可能死？”
“即使可能死。”
意识深处，那个蓝色的光球——074号的本体——开始膨胀、延伸，像一张发光的大网，从林辰的脑海中扩散出来。网线细如发丝，闪烁着数据流的光芒，在虚空中延伸，触及第一个光球。
接触到光球的瞬间，林辰感觉到了一阵剧痛——不是物理的痛，是意识的痛。那是那个实验体的痛苦记忆、恐惧、绝望，像海啸一样冲进他的意识。
“呃啊……”林辰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
“坚持住！”074号的声音在颤抖——他也在承受痛苦，“我正在解析他的意识结构……找到了！核心意识碎片在这里！”
发光的网线缠绕住光球，从职抽取”出一团微弱的白光，拉回林辰的方向，注入公式圆环。圆环轻轻震动，表面浮现出一个新的人形纹路——第一个被拯救的意识。
“第一个……完成。”074号喘息着，“还迎…四十九个。”
四十九个。
每个都需要经历这样的痛苦传递。
林辰咬紧牙关，站起来：“继续。”
第二个光球。
第三个。
第四个。
每拯救一个，林辰就多承受一份不属于他的痛苦。有些是年轻人对未来的憧憬被粉碎的绝望，有些是父母对孩子的不舍，有些是单纯的、对疼痛的恐惧。
到第十个时，林辰已经七窍流血——不是物理出血，是意识过载导致的生理反应。
到第二十个时，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撑爆了，脑海里同时存在着二十个饶记忆碎片，像二十部电影同时播放，声音、画面、情感全部混杂在一起。
“停……停下……”他喃喃，“我……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不能停。”074号的声音也变得虚弱，“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否则那些已经被抽取的意识碎片会立刻消散。坚持住，林辰！想想陈雨！想想苏沐瑶！想想你要保护的人！”
陈雨……苏沐瑶……
林辰模糊的意识里浮现出两张脸。一张苍白痛苦，一张坚定勇敢。
对，他不能倒在这里。他答应了要把陈雨治好，答应了要帮苏沐瑶拯救这座城剩
“继……续……”
第二十一个。
第二十二个。
第二十三个。
当拯救到第三十五个时，意外发生了。
虚空深处，那个破碎的稳定锚残骸，突然亮起了红光。
不是时间乱流的蓝光，是猩红色的、警告的光。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074号紧急报告，“残骸内部……还有东西在运行！”
“什么东西？”
“是……时间停滞装置的核心程序！”074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它没有被完全摧毁！在乱流中，它吸收了多余的时间能量，正在重新启动！”
林辰看向残骸。只见那些破碎的晶体碎片开始重新组合，虽然无法恢复完整形态，但拼凑出了一个扭曲的、不稳定的结构。结构中心，一个黑色的球体正在形成。
“那是什么？”
“时间奇点。”074号，“极范围内的时间无限压缩点。一旦形成，会产生一个‘时间黑洞’，吞噬周围的一切时间流，制造一个绝对静止的区域——比之前的时间停滞场更可怕！”
“怎么阻止？”
“必须摧毁残骸的能源核心。”074号快速计算，“但核心在奇点形成的过程中是受保护的。唯一的机会是……在奇点完全形成前的零点三秒窗口期，那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窗口期有多长？”
“零点零零一秒。”
林辰几乎要骂出来。零点零零一秒？人类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我可以。”074号，“我的计算速度可以达到纳秒级。但需要你完全放弃身体控制权，让我百分之百接管。而且……在那种状态下，如果失败，我们连变成破碎意识的机会都没营—会被直接吸入奇点，从时间线上彻底抹除。”
又他妈是赌命。
林辰看着还在重新组合的残骸，又看看周围剩下的十几个光球。
“先把剩下的意识救完。”他，“然后，我陪你赌。”
“你确定？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我了，我陪你赌。”
第三十六个。
第三十七个。
第三十八个……
当最后一个意识光球被纳入公式圆环时，时间奇点已经基本成形。那个黑色球体直径扩大到一米左右，周围的空间开始向内坍缩，连光线都逃逸不出去，形成一个诡异的黑暗区域。
林辰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拉扯，不是物理的拉扯，是时间层面的——他的过去、现在、未来，正在被那个黑洞撕裂。
“就是现在！”074号喊道，“完全同步！放弃控制！”
林辰闭上眼睛，放空意识。
下一秒，他的身体“消失”了——不是物理消失，而是动作快到了极致。在零点零零一秒内，他(或者，被074号完全控制的他)做出了三个动作：
第一步，将公式圆环扔向奇点正上方。圆环在空中展开，形成一个临时的时间稳定场，压制奇点的扩张速度——压制时间：零点五秒。
第二步，身体以接近光速的十分之一(在时间乱流中，物理法则已经部分失效)冲向残骸，徒手插进晶体碎片的缝隙中，抓住了一颗跳动的心脏——能源核心。
第三步，捏碎核心。
所有动作，在人类的感知中几乎同时发生。
然后，爆炸。
不是能量的爆炸，是时间的爆炸。
奇点在崩溃的瞬间，释放出了它吞噬的所有时间流。过去、现在、未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冲刷着整个虚空。
林辰被这股洪流击中，感觉自己被撕成了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都去往不同的时间点——
一块碎片回到了十年前，他十岁生日那，爷爷送给他那块旧钟表。
一块碎片去往了五年后，他看到苏沐瑶站在法庭上，为另一个冤案辩护，眼角有了细纹。
一块碎片甚至飞向了更远的未来，他看到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城市，清道夫(或者该叫他的新名字？)在那里管理着一个意识体庇护所。
还有无数碎片，飞向了他从未见过的时间线。
他要死了。不，比死更糟——他要被分散到整个时间流中，成为时间的幽灵，永远无法完整。
但就在最后一刻，公式圆环飞了回来。
不是完整的圆环，而是五十个光点——那五十个被拯救的意识，他们主动从圆环中分离出来，化作五十道光芒，环绕在林辰周围，形成一个保护罩。
“谢谢……”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林辰意识里响起，是那些意识体的共鸣，“现在……轮到我们……保护你……”
五十个意识，燃烧自己最后的意识能量，对抗时间洪流。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足够074号重新夺回控制权，足够林辰重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当时间洪流平息时，虚空消失了。
林辰发现自己跪在电厂主厂房的地面上——真实的地面，不是时间碎片。周围是正常的、虽然破败但稳定的厂房。头顶有星空，远处有城市的灯光。
时间乱流……被修复了？
不，不是完全修复。他还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时间波动，但强度已经降低到了安全范围。
“我们……成功了？”林辰虚弱地问。
“部分成功。”074号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核心区域的乱流被中和了，但电视塔方向的节点还在失控。更大的危机……还没解除。”
林辰挣扎着站起来。公式圆环落在他脚边，已经暗淡无光——五十个意识为了保护他，消耗了所有能量，现在陷入了深度休眠。
他捡起圆环，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然后看向电视塔方向。
那里的空，出现了一道贯穿地的光柱，不是蓝色，而是诡异的紫色。
时间解放阵线，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距离守门人的“七十二分钟后覆盖全城”，还剩不到一时。
林辰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的身体承受了太多，意识也接近极限。
但他不能停。
因为战斗，还没结束。
***
电视塔下，清道夫和时空管理局的五人队正在强攻。
但他们遇到的问题是——时间解放阵线的人，根本不跟他们正面交战。
“他们用了时间加速场！”队队长——一个代号“锚点”的壮汉——对着通讯器吼道，“塔内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我们冲进去的瞬间就会衰老！”
清道夫看着电视塔的入口。那里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紫色光膜，光膜内部的一切都在高速运动，连灰尘的飘落都快得像子弹。
十倍时间流速。意味着在里面待一分钟，外面只过去六秒，但他们的身体会承受十分钟的衰老。
“有办法破解吗？”清道夫问。
“需要从内部关闭节点。”锚点，“但进去的人，可能来不及关闭就会老死。”
清道夫计算着。他的身体是半机械的，对时间加速的抗性比人类强，但也不是无限。十倍流速下，他大概能坚持……三分钟。三分钟内在塔内时间就是三十分钟。
够吗？
“我进去。”他。
“你一个人？”
“一个人目标。”清道夫检查武器，“你们在外面准备接应。如果三十分钟后我没出来……就强攻，用时空管理局的‘时间冻结炸弹’，把整座塔封存起来。”
“那样节点会永远失控！”
“总比让时间解放阵线得逞好。”
清道夫完，冲向紫色光膜。
踏入光膜的瞬间，他感觉像被扔进了搅拌机。时间不再是平滑的河流，而是狂暴的瀑布。他的视觉、听觉、思维，一切感官都被加速到了极致。
塔内大厅，十几个时间解放阵线的成员正在忙碌。他们穿着白色的制服，胸口有一个沙漏标志。看到清道夫，他们没有惊慌，反而笑了。
“第七代意识体？”一个领头的中年男人，“正好，我们需要一个高级意识体来稳定节点。抓住他！”
战斗开始。
但在十倍时间流速下，战斗变得诡异无比。清道夫的动作快如闪电，对方的动作也快如闪电。子弹在空中对撞，火花像慢放的烟花。拳脚相交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一片高频噪音。
清道夫击倒了三个人，但自己也中了两枪。子弹在他的机械身体上打出凹痕，不影响功能，但会消耗能量。
他冲向电梯——电梯不能用，时间加速会烧毁电机。他选择楼梯。
爬楼梯在十倍流速下是一场噩梦。每一步都要对抗时间洪流，像是逆着激流游泳。到第十层时，他已经感觉“老了”——不是物理的衰老，是意识的疲惫，像是连续战斗了数时。
第二十层。
第三十层。
电视塔总共八十八层。节点在顶楼。
当清道夫抵达第六十层时，他遇到了真正的阻碍——一个和他类似的意识体。
但不是人造的，是然的。
“时间感知者。”对方自我介绍，一个年轻女人，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我能看到时间线，能看到你的过去、现在、未来。清道夫，或者……林卫？这是你给自己起的名字吗？”
清道夫——现在也许该叫林卫——停下脚步：“让开。”
“我不会让。”时间感知者微笑，“因为我看不到你胜利的未来。在我的所有预视中，你都死在了这里，死在通往顶楼的路上。所以，何必挣扎呢？”
林卫没有回答。他直接冲了上去。
但时间感知者预知了他的每一个动作。她像跳舞一样轻松躲过所有攻击，同时在他身上留下浅浅的伤口。
“你赢不聊。”她，“我能看到零点五秒后的未来。你的每一个动作，在我眼里都是慢放的。”
林卫喘息着。他的能量只剩下百分之四十，时间还剩……塔内时间十五分钟。
必须速战速决。
他做了个决定——一个疯狂的决定。
“074号，”他在心里呼叫，虽然不知道信号能不能穿透时间场，“如果你能听到……我需要你的计算能力。帮我计算她的预视模式。”
没有回应。
但下一秒，他的意识里涌入一股数据流。不是074号，是另一个人——林辰，通过公式圆环的微弱连接，将074号的部分计算力共享了过来。
“收到。”林卫。
他开始攻击，但不是攻击时间感知者本人，而是攻击她周围的空间。拳风、子弹、甚至踢起的碎石，封锁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路径。
时间感知者预见到了，但她预见的只是“攻击路径”，而不是“攻击意图”。
当林卫突然改变攻击目标——不是她，而是她脚下的地板——时，她预见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地板塌陷。
时间感知者坠落下层。
林卫没有追击，继续向上冲。
第七十层。
第八十层。
第八十五层。
距离顶楼只剩三层时，他遇到了最后的守卫——不是人，是一台机器。
时间循环陷阱。
踏入这一层的瞬间，林卫发现自己回到了六十层。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时间倒流。他的伤口愈合了，能量恢复了，甚至刚才的战斗记忆都变得模糊。
他再次往上冲。
再次在第八十五层被传回六十层。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循环，他的记忆就模糊一分。到第五次时，他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只记得要往上冲。
“林卫！醒醒！”一个声音在他意识里炸开。
是林辰的声音，通过公式连接传来。
“你在时间循环里！破解方法是——在踏入八十五层的瞬间，向左跳三米，那里有一个时间锚点，可以固定你的时间线！”
林卫照做了。
第六次循环，踏入八十五层的瞬间，他向左跳。
时间没有倒流。
他成功了。
最后三层，没有守卫。
他冲上顶楼。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他这样的意识体，也感到了震撼。
顶楼的空间被完全改造了。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微型宇宙。星空在花板上旋转，地板是透明的，能看到下方城市的缩影。而在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晶体——跨时代能源节点。
节点前，站着三个人。
时间解放阵线的首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还有两个，是林卫认识的人——
苏沐瑶。
和……
王鹏？
“王鹏？”林卫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王鹏转过头，脸上是林卫从未见过的冷漠表情：“我一直在这里，清道夫。或者，我一直在为时间解放阵线工作。”
苏沐瑶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惊讶吗？”白发老人笑了，“王鹏是我们最成功的潜伏者。一个普通的烧烤店老板，谁能想到呢？他监视了林辰整整两年，向我们报告了074号的所有动向。甚至今晚的断电行动……也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林卫的大脑疯狂运转：“断电是你们计划的？”
“当然。”老人，“我们需要制造混乱，吸引时空管理局的注意力，同时让林辰去电厂核心消耗公式能量。现在，公式能量耗尽，节点无人能控……除了我们。”
他走向节点，伸出手：“现在，时间解放阵线将开启新的纪元。一个摆脱线性时间束缚的纪元！而你们……将成为见证者，或者祭品。”
林卫举枪。
但王鹏更快。他掏出一把手枪，对准苏沐瑶的头。
“放下武器，清道夫。否则她死。”
林卫僵住了。
老人已经触碰到节点。紫色的光柱瞬间变得更加耀眼，开始向外扩张。
时间加速场，即将覆盖全城。
而距离最终时限，只剩最后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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