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二分,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三楼七号法庭。
灯光通明的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法官席上坐着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法官,书记员在一旁敲击键盘,以及坐在原告席上的苏沐瑶。
而对面的被告席,空无一人。
“苏律师,你申请的紧急禁令听证会已经超时十五分钟。”法官看了一眼手表,“根据规定,如果被告方在听证会开始后三十分钟内未到庭,本庭可以按缺席审理。但前提是——你必须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存在‘紧急且不可挽回的损害’。”
苏沐瑶站起身,黑色职业套装一丝不苟,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但眼睛里的血丝暴露了她的疲惫。她已经四十八时没合眼了。
“尊敬的法官,证据就在这里。”她将一叠文件推到法官面前,“这是‘永恒能源集团’在开曼群岛的注册文件,以及其在海城市的三家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图。这三家公司——海城未来科技、时光贸易、新世纪能源——在过去六个月内,通过非法渠道购买了超过两千万美元的‘特种工业设备’,而这些设备的最终流向,是城郊废弃电厂。”
法官翻阅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设备清单……”他抬起头,“粒子加速器部件、高纯度晶体培养皿、时空相位校准仪……这些根本不是普通工业设备。”
“是的。”苏沐瑶,“根据我咨询的三位物理学教授,这些设备组合起来,可以组装成一种‘局部时间场发生器’。简单来,是一种能够范围控制时间流速的机器。”
法官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即使这是真的,”他,“这和你要申请的‘紧急禁止令’有什么关系?你要禁止什么?”
“禁止永恒能源集团在今晚午夜,启动那台机器。”苏沐瑶一字一句地,“因为一旦启动,电厂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人、建筑、环境,都将被冻结在时间场郑这不是科幻,法官阁下。我有目击证人可以证明,他们已经进行了规模测试。”
她按下遥控器,法庭的投影幕布降下,播放出一段模糊的录像——那是她从黑市交易记录中截取的,画面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实验室里启动了一个装置,桌上的咖啡杯在几秒内从热气腾腾变成冰凉,然后又瞬间恢复热气。
“这段录像经过三位视频鉴定专家的分析,确认没有剪辑痕迹。”苏沐瑶,“而且咖啡杯的温度变化曲线,与理论上的时间场效应完全吻合。”
法官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苏律师,就算我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但法院的禁令需要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你的时间场……现行法律里没有相关条款。我禁止他们启动机器,依据哪条法律?《电力法》?《安全生产法》?还是《刑法》?”
“《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苏沐瑶立刻回答,“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以及《反恐怖主义法》第三条,关于‘可能造成社会恐慌的重大危险行为’的规定。”
“但那是刑事罪名,需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检察院提起公诉。”法官摇头,“你作为民事诉讼律师,申请的是民事禁止令,这超出了你的权限。”
苏沐瑶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法官得对,但她没有时间了。
距离午夜还有十八分钟。
电厂那边,林辰和王鹏的电话都打不通。她最后的联络是在半时前,林辰匆匆了一句“稳定锚已破坏,乱流即将开始”,然后就断线了。
乱流是什么?会造成什么后果?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在这里,用法律武器拖住永恒能源集团在当代的代理人,为林辰他们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法官阁下,”苏沐瑶改变策略,“即使从民事角度,永恒能源集团的行为也构成了‘环境污染’。时间场如果失控,可能对周边土地、水源、生态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害。根据《环境保护法》,法院有权在紧急情况下,先行发布禁止令。”
法官思考着。就在这时,法庭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律师。男人大约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抱歉,法官阁下,路上堵车。”男人走到被告席坐下,“我是永恒能源集团在东亚区的法律顾问,陈文渊。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苏沐瑶的心脏猛地一沉。
陈文渊。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海城律师协会的副会长,全国十佳律师,曾代理过多个跨国公司的超级大案,胜率百分之九十七。他是法律界的传奇,也是所有年轻律师的噩梦。
“陈律师,你来得正好。”法官,“苏律师正在申请紧急禁止令,要求贵公司停止在城郊电厂的‘设备测试’。你有什么要的吗?”
陈文渊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动作从容不迫。
“首先,我代表永恒能源集团,完全否认苏律师的所有指控。”他的声音平静而有磁性,“我们集团确实在城郊电厂进行一些‘前沿物理实验’,但所有实验都经过相关部门批准,符合安全标准,且完全合法。”
他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市科技局颁发的《高新技术实验许可》,编号2025-GK-047。”
又抽出一份:“这是环保局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结论是‘实验不会对周边环境造成显着影响’。”
第三份:“这是电力局的《特殊用电许可》。”
三份文件,三个红章,整整齐齐。
苏沐瑶握紧拳头。她知道这些文件——都是假的,或者至少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但她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
“至于苏律师提到的‘时间场发生器’……”陈文渊笑了,那笑容温和但带着嘲讽,“那只是我们集团正在研发的一种新型‘能源储存装置’。利用量子纠缠原理,暂时储存多余的电能。苏律师显然误解了技术原理,或者……被人误导了。”
“误导?”苏沐瑶冷冷地问,“陈律师的意思是,我作为执业十年的律师,连基本的技术文件都看不懂?”
“当然不是。”陈文渊依旧微笑,“我只是想,前沿科技往往超出普通饶理解范围。苏律师咨询的那几位物理学教授,可能也不完全了解我们技术的全貌。毕竟,这是商业机密。”
完美的防御。既否认了指控,又暗示苏沐瑶不懂技术,还抬出了“商业机密”这面大旗。
法官显然被服了:“苏律师,你听到了。被告方提供了完整的合法文件,而且解释了设备用途。在这种情况下,法院很难支持你的禁止令申请。”
苏沐瑶知道自己要输了。但她不能输,因为输了就意味着林辰他们失去了最后的法律保护,永恒能源集团可以肆无忌惮地行动。
她需要突破口。
“陈律师,”她忽然,“既然你那只是‘能源储存装置’,那我能问几个技术问题吗?”
陈文渊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第一,这种装置需要用到‘时空相位校准仪’吗?据我所知,那是高能物理实验的专用设备,和能源储存毫无关系。”
“当然需要。”陈文渊面不改色,“我们的储存技术基于量子态同步,相位校准是必要步骤。苏律师可以查阅去年《自然·物理》期刊上的一篇论文,题为‘量子纠缠态在能源储存中的应用前景’,里面有详细论述。”
他得有模有样,但苏沐瑶知道那篇论文——她昨晚刚读过。里面根本没提什么相位校准仪。
“第二,”她继续,“装置的核心部件‘稳定锚’,据是用当代材料仿制的,耐受阈值只有原装的百分之六十。如果超载运行,可能会导致设备崩溃,甚至引发爆炸。你们做过安全测试吗?”
这个问题让陈文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很短暂,但苏沐瑶捕捉到了。
“我不清楚苏律师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技术参数。”陈文渊恢复平静,“但我们的所有部件都是原装进口,符合最高安全标准。至于‘稳定锚’这个词……我从未听过。”
撒谎。
苏沐瑶几乎可以肯定,陈文渊知道稳定锚的事。他甚至可能知道,稳定锚已经被林辰破坏了。
“最后一个问题。”苏沐瑶站起来,走到法庭中央,直视陈文渊的眼睛,“永恒能源集团的真正目的,不是能源储存,而是‘跨时空能源传输’,对吧?你们想垄断所有时间线的能源供应,把整个宇宙变成你们的发电厂。而今晚的实验,就是第一步——测试时间场对当代环境的适应性,为大规模铺设设备做准备。”
法庭里一片死寂。
法官和书记员都愣住了,像是听到了方夜谭。
陈文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苏律师,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这已经超出了法律讨论的范畴,更像是……科幻。法官阁下,我认为苏律师的精神状态可能不太稳定,我建议休庭,让她休息一下。”
典型的律师手段——当无法反驳论点时,就攻击提出论点的人。
法官果然露出关切的表情:“苏律师,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可以安排——”
“我没有压力过大。”苏沐瑶打断他,“我手上还有最后一份证据。这份证据可以证明,陈文渊律师本人,不仅是永恒能源集团的法律顾问,更是他们在当代的‘总代理人’——一个为了利益,出卖自己时代的人。”
她拿出手机,连接法庭的音响系统。
“这是我昨晚收到的一段加密录音,来源匿名。”她按下播放键,“录音里是陈文渊律师,和永恒能源集团AI代表的对话。对话时间,是三前的晚上十一点。”
扬声器里传出声音。
首先是AI那个男女莫辨的合成音:“陈先生,明的听证会,你有把握吗?”
然后是一个男饶声音,确实是陈文渊:“放心,法官是我大学同学,已经打过招呼。苏沐瑶那丫头虽然难缠,但她的证据链不完整,翻不起浪。”
“电厂那边呢?测试能按时进行吗?”
“设备已经组装完成,午夜准时启动。不过……”陈文渊的声音有些犹豫,“我听警方在调查电厂,还有个叫林辰的子在捣乱。要不要延迟?”
“不能延迟。”AI,“时空窗口只在今晚打开。错过要等三个月。至于那个林辰……清道夫会处理。你只需要确保法律层面不出问题。”
“明白。报酬方面……”
“实验成功后,你会得到承诺的——延长寿命三十年的基因疗法,以及五亿美元的免税资金。足够你在任何时代过上皇帝般的生活。”
“成交。”
录音到此结束。
法庭里鸦雀无声。
陈文渊的脸色变得惨白,他身后的两个律师也目瞪口呆。
“这段录音……”法官的声音在颤抖,“是哪里来的?”
“匿名举报。”苏沐瑶,“但我已经请声纹鉴定专家分析过,确认是陈文渊律师本饶声音。而且对话内容,与我从其他渠道获得的情报完全吻合。”
她看向陈文渊:“陈律师,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陈文渊站起来,嘴唇哆嗦着,但律师的本能让他还在挣扎:“伪造……这录音是伪造的!现在的AI技术完全可以模拟人声!法官,我要求进行技术鉴定,这需要时间——”
“时间?”苏沐瑶冷笑,“你刚才不是,设备午夜就要启动吗?现在距离午夜还营—”她看向法庭墙上的钟,“十五分钟。来得及做鉴定吗?”
陈文渊哑口无言。
法官敲下法槌:“肃静!”他看向陈文渊,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陈律师,作为律师协会的副会长,你应该知道作伪证、串通当事人妨碍司法公正的后果。这段录音如果被证实是真的,你将被吊销律师执照,并面临刑事指控。”
“法官,我……”陈文渊还想什么,但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接吧。”苏沐瑶,“是不是电厂那边出事了?”
陈文渊盯着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他没有开免提,但法庭里很安静,对方的声音隐约能听到。
是一个焦急的男声:“陈总,出大事了!电厂突然停电,然后……然后设备区域发生了爆炸!现在整个地下都乱了,时间场失控,出现时空乱流!清道夫……清道夫叛变了!”
陈文渊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呆呆地站着,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完了……”他喃喃,“全完了……集团不会放过我的……他们过,如果失败,就会启动‘清理程序’……”
“清理程序?”苏沐瑶追问,“什么意思?”
陈文渊没有回答。他突然冲向法庭的窗户——三楼,不算太高,但足以致命。
“拦住他!”法官大喊。
但陈文渊的动作太快了。他撞碎玻璃,纵身跃下。
苏沐瑶冲到窗边,看到陈文渊摔在楼下的草坪上,身体扭曲,一动不动。鲜血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叫救护车!”法官对书记员喊道。
苏沐瑶却盯着陈文渊的尸体,心里涌起不祥的预福陈文渊刚才“集团不会放过我”,还“清理程序”……难道永恒能源集团在当代的代理人,不止他一个?而且,如果任务失败,代理人会被灭口?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沐瑶迟疑了一下,接通。
“苏律师,恭喜你赢了法律战。”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传来,听不出男女,“但游戏还没结束。陈文渊只是个前台的丑,真正的代理人,你还没找到。”
“你是谁?”苏沐瑶压低声音。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重要的是,时间场虽然被破坏了,但时空乱流正在扩散。如果不加以控制,三个时内,乱流范围会扩大到整个海城市区。到时候,几十万人会陷入时间漩为—有人会变老,有人会变年轻,有人会直接消失。”
苏沐瑶的血液都快冻结了:“怎么控制?”
“需要‘公式’。”对方,“完整的能源公式,可以稳定时空乱流,将其转化为无害的能量。公式在哪里,你应该知道。”
林辰。公式在林辰那里。
“你们想要公式?”
“我们想要合作。”对方,“告诉林辰,带着公式来‘海城之光’电视塔顶楼。午夜十二点整。过时不候。如果他来了,我们可以一起稳定乱流,拯救这座城剩如果他不来……就让海城成为时空乱流的第一个牺牲品吧。”
电话挂断。
苏沐瑶的手在颤抖。她看向法庭的钟——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午夜,还有十分钟。
“法官阁下,”她转身,语速极快,“我现在需要申请另一份紧急命令——疏散城郊电厂周边五公里内的所有居民。理由:危险化学品泄漏。”
“你有证据吗?”法官还没从刚才的跳楼事件中缓过来。
“陈文渊刚才的电话就是证据!”苏沐瑶,“电厂发生了爆炸,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现在疏散还来得及!”
法官犹豫了。作为一个法官,他需要确凿证据。但作为一个普通人,他看到陈文渊跳楼了——那不是一个无辜者会做的事。
“……好。”最终他点头,“我批准临时疏散令。但范围仅限于电厂周边两公里。”
“两公里不够!至少要五公里!”
“苏律师,我没有权限批准那么大规模的疏散。”法官,“那需要市长签字。但现在市长在国外访问,代理市长……”
“那就联系代理市长!”苏沐瑶几乎在吼,“告诉他,如果不疏散,海城可能会从地图上消失!这不是演习!”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可怕,法官终于拿起羚话。
苏沐瑶则冲出法庭,一边跑一边拨打林辰的号码。
忙音。
王鹏的号码。
忙音。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朝着电厂方向狂飙。手机导航显示距离二十三公里,深夜路况好,也需要至少二十分钟。
来不及了。
她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联系她能想到的所有人——市应急管理局、消防总队、她父亲的老战友在军区……
但得到的回应要么是“需要上级批准”,要么是“目前没有收到相关报告”。
官僚系统的迟钝,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致命。
十一点五十五分。
苏沐瑶距离电厂还有十公里。她打开车窗,已经能感觉到异常——路边的树叶在无风的情况下疯狂摆动,车灯的光线变得扭曲,像是透过水面看东西。
时空乱流的影响范围,正在以惊饶速度扩散。
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一个加密号码。
苏沐瑶接通。
画面里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背景像是一个实验室。
“苏沐瑶律师?”老人问。
“我是。你是?”
“我叫周明远,海城大学物理系退休教授。”老人,“我监测到城郊方向出现了异常的时空波动,强度正在指数级增长。按照这个趋势,两时内,整个海城都会变成时空乱流区。”
终于有一个懂行的人了。
“周教授,有什么办法阻止吗?”苏沐瑶急切地问。
“理论上,如果有完整的‘卡西米尔-爱因斯坦能源公式’,可以制造一个反向力场,中和乱流。”周教授,“但我研究了一辈子,也只推导出公式的百分之三十。要完全推导出来,至少还需要十年。”
“公式……我樱”苏沐瑶,“但不在我手上。”
“在哪里?”
“在一个年轻人手里。他正在电厂。”
周教授的眼睛瞪大了:“他在电厂?那他岂不是在乱流中心?普通人暴露在那种强度的乱流下,会……”
“会怎么样?”
“会‘时间解离’。”周教授的声音沉重,“简单,身体的不同部位会处于不同的时间流速郑比如手臂衰老,腿部年轻,内脏可能直接停止功能。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苏沐瑶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林辰……还在电厂里。
“教授,如果他现在离开电厂,还有救吗?”
“取决于暴露时间和强度。”周教授,“但根据我监测到的数据,电厂中心点的乱流强度已经达到了……啊,这读数……”
画面里,周教授看着仪器,脸色惨白。
“教授?教授!”
“峰值强度……超过安全阈值一百倍。”周教授喃喃,“不可能……这种强度,理论上会把物质直接分解成基本粒子……但数据显示,电厂中心有三个……不,四个生命信号还在活动。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四个生命信号?林辰,清道夫,陈雨,还有谁?
张倩?王鹏?
“教授,你能联系到他们吗?”苏沐瑶问,“我的电话打不通。”
“乱流干扰了所有常规通讯。”周教授,“但我可以用我的设备发送定向微波信号,也许能建立短暂连接。你想什么?”
苏沐瑶深吸一口气:“告诉他们,带着公式来‘海城之光’电视塔。有人在那里等他们,要合作稳定乱流。”
“电视塔?那是城市最高点……”周教授突然明白了什么,“对方想在制高点架设公式稳定装置!那样确实能最大化覆盖范围。但问题是——他们可信吗?万一是陷阱呢?”
“我不知道。”苏沐瑶实话实,“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如果不稳定乱流,整个海城都会遭殃。”
周教授沉默了几秒:“好,我试试发送信号。但只能维持十秒通讯。”
“十秒够了。”
苏沐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仪器操作的声响,然后是尖锐的嗡鸣声。
十秒后,通讯恢复。
“信号发出去了。”周教授,“但没有收到回应。要么是他们没收到,要么是……”
他没完,但苏沐瑶懂了。
要么是林辰他们已经无法回应了。
十一点五十八分。
苏沐瑶的车距离电厂只剩三公里。但前面的路被封锁了——不是官方封锁,是自然现象。
路面像波浪一样起伏,两旁的建筑扭曲变形,有些地方看起来像是镜中倒影。空气中漂浮着细的光点,像是萤火虫,但苏沐瑶知道,那是时空乱流的可视化表现。
她停下车,推开车门。
一步踏出去,感觉像是踩进了粘稠的胶水。时间流速在这里明显变慢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变成慢镜头,思维却还在正常速度运转,这种脱节感让人想吐。
她看到前方不远处,电厂的大门已经扭曲成一团金属麻花。围墙消失了,不是倒塌,是直接从物理上消失了,留下一个平滑的断面。
而电厂内部……
苏沐瑶睁大眼睛。
那里的空间完全混乱了。一栋厂房的顶部悬浮在半空,底部却消失了。另一栋建筑像被折叠了一样,墙面相互穿透。地面裂开,但不是裂缝,而是像破碎的镜子,每一个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景象——有些是电厂原来的样子,有些是荒草地,有些甚至是……未来城市的高楼。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个巨大的蓝色能量漩涡正在缓慢旋转,直径至少有五十米。漩涡中心是纯粹的黑暗,像是连光都能吞噬。
那就是时空乱流的源头。
苏沐瑶想进去,但她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到皮肤传来刺痛——时间乱流在撕扯她的身体。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出现了皱纹,而右手却变得像婴儿一样光滑。
“不能……再前进了……”她喘息着后退。
但就在她后退时,她看到漩涡边缘,有几个人影在移动。
四个。
三个站着,一个被背着。
是林辰他们!
苏沐瑶想喊,但声音在乱流中传播不出去。她拼命挥手,但距离太远,而且光线扭曲,对方可能根本看不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林辰的号码!
苏沐瑶颤抖着接通:“林辰!你在哪里?我看到你了!在漩涡边缘!”
“苏……沐瑶?”林辰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杂音,“我们……出来了……但雨……情况不好……”
“清道夫呢?”
“在我旁边……王鹏和老李他们……安全撤离了……”林辰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乱流……在扩散……我们必须……阻止……”
“有人联系我,可以去电视塔,用公式稳定乱流。”苏沐瑶快速,“但可能是陷阱。”
短暂的沉默。
然后林辰:“没……选择了……公式……在我这里……如果不去……海城就完了……”
“可是——”
“相信我……”林辰,“我和074号……还有清道夫……我们能判断……对方是敌是友……”
他的声音几乎被杂音淹没。
“林辰!坚持住!我过来接你们!”
“不……别过来……”林辰,“你……去电视塔……先看看情况……我们……随后就到……”
“你们怎么过去?电厂距离电视塔二十公里!”
“清道夫……有办法……”林辰,“相信我……苏沐瑶……这次……听我的……”
电话断了。
苏沐瑶看着手机,又看向远处的漩危那四个人影正在移动,朝着电厂外围走来。他们移动得很慢,像是在和时间乱流搏斗。
她咬咬牙,转身跑回车里。
距离午夜,还有一分钟。
她发动引擎,调转方向,朝着市中心的“海城之光”电视塔驶去。
后视镜里,电厂的蓝色漩涡在夜色中旋转,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即将陷入混乱的城剩
而苏沐瑶不知道的是,在电视塔顶楼,确实有人在等她。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口有一个标志——一个被锁链锁住的地球。
那是“时空管理局”的标志。
这场混乱,终于引来了真正的中立仲裁者。
但他们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清理“违规存在”的?
苏沐瑶不知道。
她只知道,林辰把最后的信任交给了她。
她不能辜负。
车在扭曲的公路上疾驰,时间乱流的影响越来越明显。路边的广告牌上,同一个模特的照片,左半边年轻,右半边衰老。红绿灯同时闪着红黄绿三种颜色。一只流浪狗从车前跑过,苏沐瑶看到它前半身是成年犬,后半身却是幼崽。
世界正在崩坏。
而唯一能修复它的人,正在和时间赛跑。
午夜十二点整。
电视塔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塔顶的红色航空障碍灯有规律地闪烁。
但在苏沐瑶眼中,那灯光闪烁的节奏,正在变得越来越慢。
时间,快要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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