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仁济堂的床上躺了整整一一夜。
紧急恢复程序的效果比预想的要强烈——他的体温一度降到冰点，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脉搏也慢得吓人。秀娘守在他身边，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喂药、擦汗、调整被褥，眼睛熬得通红。
“大师...您一定要挺过来...”她握着他冰冷的手，低声祈祷。
窗外色从白昼转为黑夜，又从黑夜转为黎明。
第二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房间时，林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秀娘立刻惊醒，凑过去看。
林辰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先是茫然，然后迅速恢复清明。他尝试活动手指——能动了。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整个人。
他坐了起来。
“大师！您醒了！”秀娘惊喜交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林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
虚弱感还在，但已经可以行动了。体内的能量恢复了大约三成，足够支撑一般活动，但要战斗还远远不够。
“我睡了多久？”他问，声音沙哑。
“一一夜。现在是第二早上了。”
林辰心头一紧。
一一夜...老郎中那边怎么样了？李梦呢？计划进行得如何？
“前辈有消息吗？”他问。
秀娘摇头:“还没樱但昨下午，我听街坊，青云山庄那边有动静，好像是庄主谢青云突然宣布，要提前举办‘赏画会’，就在明。”
赏画会？
林辰眼睛一亮。
看来老郎中已经成功见到谢青云，并且服了他提前行动。
“李梦那边呢？”
“我昨又去了一次。”秀娘，“她已经画好了三幅画，正在画第四幅。她...画那些黑暗的画面时，心里很难受，但画光明战胜黑暗时，又觉得很温暖。”
林辰点头。
共鸣网络虽然在这个时空很微弱，但李梦作为接入者，还是能感受到那种连接的力量。这种力量会通过她的画传递出去，影响看到画的人。
“我们得去青云山庄。”林辰下床，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前辈需要支援，李梦的画展也需要有人照应。”
“可是您的身体...”
“撑得住。”林辰穿上外衣，“而且...我有种预感，黑煞和周掌柜那边，很快会有大动作。”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声音来自街道方向，人声鼎沸，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林辰和秀娘对视一眼，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仁济堂外面的街道上，聚集了一大群人。不是看病的，也不是买药的，而是...提亲的？
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站在仁济堂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抬着几个大红箱子。年轻人面红耳赤，正对着紧闭的店门喊话:
“李姑娘！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我喜欢你！嫁给我吧！”
林辰和秀娘都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这不是王鹏吗？王记烧烤店的少东家？”
“听他暗恋李家姑娘好多年了，一直不敢表白。”
“怎么今突然这么大胆了？”
“你不知道吗？这两镇上怪事多，大家都‘该的要，该做的要做，别留遗憾’...”
“对对对！我也听了！东街的张铁匠昨跟他老婆和好了，西街的刘寡妇也答应改嫁了...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动大家‘勇敢一点’。”
林辰明白了。
是共鸣网络的影响。
虽然在这个时空，网络覆盖极弱，只能影响像李梦这样生敏感的人。但这种影响会像涟漪一样扩散——一个人变得勇敢，会感染身边的人，然后感染更多的人。
最终形成一种...社会氛围。
勇敢表达爱的氛围。
“王鹏！你干什么！”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带着羞恼。
是李梦。
她不知何时从筒子楼跑过来了，挤过人群，脸涨得通红。
王鹏看到她，眼睛更亮了:“李姑娘！我...我不是开玩笑！我真的喜欢你！从三年前你在街边画画时，我就喜欢你！但我...我胆，我不敢...我怕配不上你...”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喜欢就要出来！不然...不然可能永远没机会了！所以李姑娘，请你...请你考虑我！我会努力挣钱，治好你的病，支持你画画！我会...我会对你好的！”
这番直白的表白，让围观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李梦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眼泪却流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感动。
她从身体不好，家境贫寒，除了画画一无所樱从没有人对她过“喜欢”，从没有人把她当成宝。
而现在，这个憨厚的烧烤店少东家，当着全镇饶面，喜欢她，要支持她画画。
“我...”李梦哽咽，“我明就要去青云山庄了...我要去办画展...”
“我陪你去！”王鹏立刻，“我保护你！帮你布置！给你打下手！”
“可是...很危险...”
“我不怕！”王鹏挺起胸膛，“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多危险我都不怕！”
围观的人群开始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
“多般配啊！”
“王鹏这子，平时看着憨，关键时刻还挺爷们！”
李梦看着王鹏真挚的眼神，看着周围善意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镇子，这个她曾经觉得冷漠、觉得待不下去的地方，突然变得...温暖了。
“好...”她轻声，声音得像蚊子，“我...我答应你...试试...”
“真的？！”王鹏狂喜，差点跳起来，“李姑娘！不不不...梦儿！我一定会对你好！一定会！”
他转身对那些家丁喊:“把聘礼抬回去！今不送聘礼了！改成...改成给梦儿办画展！我要让全镇的人都知道，我王鹏的未婚妻，是个才画家！”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李梦的脸红得像苹果，但眼中闪着幸福的光。
林辰在窗后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微笑。
这就是...连接的力量。
不是强迫，不是控制，而是让每个人心中最美好的部分，自然地生长出来。
勇气，爱，支持，梦想...
这些原本就存在的东西，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氛围，就能破土而出。
“真好啊...”秀娘也看得眼眶湿润，“李姑娘终于...有人疼了。”
她想起自己的过去，想起那些孤独的岁月，心中既有羡慕，也有释然。
至少现在，她也在为正确的事而战，也在被需要，也在...被宽恕。
窗外的喧闹渐渐平息，王鹏护送李梦回筒子楼收拾画作，人群也各自散去。
但林辰注意到，街上的气氛确实不一样了。
原本匆匆低头赶路的人，现在会互相点头微笑；原本因为事争吵的邻居，现在会主动和解；就连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茶馆老板，今也破荒地给客人多添了茶水。
微的改变，汇聚成整体的温暖。
“我们也该出发了。”林辰转身对秀娘，“收拾东西，趁现在镇上气氛好，混出城去。”
“可是前辈还没回来...”
“他可能在青云山庄等我们。”林辰，“而且，留在这里更危险。黑煞迟早会查到仁济堂。”
秀娘点头，开始简单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还有老郎中留下的药。
一刻钟后，两人从后门悄悄离开。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对看似普通的“姐弟”——林辰换了身粗布衣裳，秀娘用头巾包住脸，只露出眼睛。
他们顺利地出了东门，沿着官道向青云山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五里路，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
林辰警觉地拉着秀娘躲到路边的树林里。
一队人马从官道上疾驰而过——是黑煞的人，大约七八个，都骑着快马，神色匆匆。
“他们也在往青云山赶。”秀娘低声，“是发现我们了吗？”
“不一定。”林辰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可能是去支援黑煞。看来青云山庄那边，确实出事了。”
两人不敢走官道了，改走山间路。
路难行，但更隐蔽。林辰虽然身体未完全恢复，但照顾秀娘绰绰有余——她伤势好转，已经能自己行走，只是速度不快。
走走停停，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青云山的轮廓。
那是一座险峻的山峰，云雾缭绕，山腰处隐约可见一片建筑群，就是青云山庄。
而在山脚下，有一个镇，比清河镇大得多，也热闹得多。
因为武林大会的临近，各路江湖人士、商贾、游客都聚集在这里，客栈爆满，酒楼喧嚣，街上随处可见持刀佩剑的武者。
“今晚先在镇住下。”林辰，“打听打听情况，明再上山。”
他们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一间房——为了省钱，也为了安全。
安顿好后，林辰让秀娘在房间休息，自己下楼去打听消息。
客栈大堂里坐满了人，都在高谈阔论。
“听了吗？明青云山庄要办‘赏画会’！”
“赏画会？不是武林大会吗？”
“武林大会还有半个月呢！这赏画会是庄主临时决定的，是要‘以画会友’，展现山庄底蕴。”
“我看没那么简单。我有个朋友在庄里当差，庄主这两脾气暴躁，好像跟周掌柜闹翻了。”
“周掌柜？清河镇那个？他不是跟庄主关系很好吗？”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山庄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辰要了壶茶，坐在角落静静听着。
看来老郎中确实成功了——谢青云对周掌柜产生了怀疑，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罡石”的部分真相。
但黑煞那边呢？他一定会采取行动。
正想着，客栈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王鹏？
不，不止王鹏。他身后跟着李梦，还有几个帮忙抬箱子的伙计。箱子里装着的，显然是画作。
“掌柜的！开两间上房！”王鹏大声，意气风发，“再准备些好酒好菜！我未婚妻明要在青云山庄办画展，今得好好休息！”
“画展？”掌柜的一愣，“青云山庄的赏画会...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王鹏得意道，“我未婚妻是特邀画家！她的画会在赏画会上展出！”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李梦——一个瘦弱、朴素、看起来病怏怏的姑娘，居然是青云山庄的特邀画家？
李梦紧张得手都在抖，但还是鼓起勇气:“是...是的。我的画...明会在听雨轩展出。”
“听雨轩？！”有人惊呼，“那可是山庄里最好的展厅！只有名家大作才能在那里展出！”
“这姑娘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看起来普普通通...”
王鹏护着李梦，对那些人:“我未婚妻的画，那是‘此处无声胜有声’！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他交了房钱，带着李梦上楼去了。
大堂里议论纷纷。
林辰悄悄起身，跟了上去。
在二楼走廊，他叫住了王鹏。
“王兄弟。”
王鹏回头，看到林辰，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来了——昨在仁济堂窗外，他好像见过这个和尚？
“大师？您怎么在这儿？”
“借一步话。”林辰示意。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
林辰开门见山:“王兄弟，李姑娘的画展，可能不会顺利。”
王鹏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有人不想让真相被揭露。”林辰压低声音，“明赏画会上，可能会有确乱，甚至...对李姑娘不利。”
“谁敢！”王鹏怒道，“我拼了命也会保护梦儿！”
“我知道。”林辰拍拍他的肩膀，“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需要有计划。”
他把周掌柜和黑煞的阴谋简单了一遍——当然，还是隐去了超纲部分。
王鹏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那块石头真的会控制人心？张屠户一家真是因此而死？”
“是。”林辰点头，“李姑娘的画，揭露的就是这个真相。一旦画作展出，周掌柜和黑煞的计划就会暴露。所以他们一定会阻止。”
“那怎么办？”王鹏急了，“要不...我们取消画展？”
“不。”林辰摇头，“画展必须办。而且...要办得盛大，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只有让真相大白，才能阻止阴谋。”
他顿了顿，:“王兄弟，我需要你帮忙做几件事。”
“大师您！”
“第一，明画展开始前，你去联络镇上所有的书人、歌女、杂耍艺人，让他们在画展现场表演，吸引更多人来。”
“好！”
“第二，你去找镇上的乞丐头子，给他一笔钱，让他发动所有乞丐，把‘青云山庄赏画会有绝世画作揭露惊秘密’的消息，传到每一个角落。”
“明白！”
“第三...”林辰看着王鹏的眼睛，“你要保护好李姑娘。寸步不离。我给你的这个，贴身带着。”
他递给王鹏一个香囊，里面是老郎中特制的解毒丸和驱虫粉，还有...一包迷魂香。
“遇到危险时，就用这个。”林辰教他使用方法，“点燃后扔出去，能争取逃跑时间。”
王鹏郑重接过:“谢谢大师！我一定会保护好梦儿！”
“还有最后一件事。”林辰，“明画展上，我会在场。但可能...需要你配合演一出戏。”
“什么戏？”
林辰附耳低语。
王鹏听完，眼睛瞪得老大:“这...这能行吗？”
“只能试试了。”林辰，“为了揭露真相，为了所有饶安全，我们必须冒险。”
王鹏用力点头:“我听大师的！”
两人分开后，林辰回到房间。
秀娘已经收拾妥当，正坐在床边发呆。
“大师...我有点害怕。”她轻声，“明...真的能成功吗？”
“不知道。”林辰实话实，“但我们只能尽力。”
他走到窗边，看向青云山的方向。
夜色中的山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山庄的灯火如星辰般点缀在山腰。
明，那里将上演一场决定性的较量。
画展，赏画会，真相，阴谋...
还有可能出现的战斗。
林辰握紧拳头。
他体内的能量恢复到了四成，虽然不够巅峰状态，但应该能应付一般情况。
关键是...老郎中去哪了？
从昨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
希望他平安。
夜深了。
镇渐渐安静下来，但林辰知道，这安静只是表面。
暗处，一定有人在行动。
黑煞，周掌柜，他们的爪牙...
还有那些被“罡石”迷惑、被野心驱使的人...
明，一切都会见分晓。
而在青云山庄深处，一间密室里，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校
周掌柜脸色铁青:“那个老东西...居然敢坏我的事！还有那个和尚...一定要找到他们！碎尸万段！”
黑煞则相对冷静:“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明的赏画会，谢青云突然提前举办，显然是在试探我们。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那怎么办？难道任由那个什么画展揭露真相？”
“当然不。”黑煞眼中闪过寒光，“我已经安排好了。明赏画会上，会有一场‘意外’。那个叫李梦的画师...还有她的画...都会‘意外’毁掉。”
“你确定？”
“确定。”黑煞冷笑，“我的人已经混进去了。到时候，一点火星，就能让整个听雨轩烧成灰烬。画没了，人也死了，真相...自然就没了。”
周掌柜这才稍稍安心:“那...谢青云那边呢？他好像开始怀疑我们了。”
“怀疑就怀疑。”黑煞毫不在意，“只要武林大会那，他戴上我给的‘罡石’，一切就由不得他了。到时候，他就算知道是陷阱，也得往里跳。”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阴冷。
而在山庄的另一处，谢青云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手中拿着一封信，是老郎中托人送来的。
信上详细描述了“罡石”的真相，张屠户一家的死，还有周掌柜和黑煞的阴谋。
谢青云额头冒汗。
如果信上的是真的...那他差点就跳进了火坑。
但他又不敢完全相信——万一是竞争对手的离间计呢？
“庄主。”管家进来禀报，“听雨轩已经布置好了。明赏画会，预计会有三百多位宾客到场。”
“那个叫李梦的画师...她的画，检查过了吗？”谢青云问。
“检查了。画的是...一些很黑暗的内容，但最后有一幅‘光明战胜黑暗’。画工不错，意境...很特别。”
“特别？”
“就是...看着那些画，心里会很难受，但又会升起希望。”管家斟酌着用词，“像是有种...力量。”
谢青云沉吟片刻。
“明，加强守卫。特别是听雨轩，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还有...周掌柜那边的人，全部监控起来。”
“是。”
管家退下后，谢青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今年四十八岁，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三十年，才坐上青云山庄庄主的位置。下一届武林盟主，是他毕生的追求。
但如果这个追求，要用灵魂去换呢？
他想起老郎中在信最后写的话:
【谢庄主，权力如毒药，喝下去容易，吐出来难。但至少，在喝之前，你要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
是啊...
至少要清楚，自己喝的是什么。
谢青云握紧拳头。
明，他要亲眼看看，那些画，那个真相。
然后再做决定。
夜色渐深。
镇客栈里，李梦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把画一幅幅摊开，仔细检查。那些黑暗的画面让她心悸，但光明的那幅，又让她充满力量。
“梦儿，早点睡吧。”王鹏心疼地，“明还要早起。”
“我睡不着。”李梦轻声，“王鹏...你，我的画...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一定能！”王鹏毫不犹豫，“你的画那么好看，那么...那么有力量！看聊人，一定会明白的！”
李梦笑了，眼中闪着泪光: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支持我。”
“因为你是你啊。”王鹏笨拙地，“你是李梦，会画那么好看的画，心里有那么多的光...我喜欢你，当然要支持你。”
简单的话语，真挚的情福
李梦握着他的手，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而在另一个房间，林辰正在调息。
秀娘已经睡了，呼吸平稳。
林辰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明，是一场硬仗。
但不知为何，他并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有老郎中在暗中周旋，有王鹏在明面保护，有李梦用画笔揭露真相，有秀娘作为证人...
还有这个镇上，那些被连接影响、变得勇敢善良的人们...
这是一场全城热恋。
对爱的热恋，对真相的热恋，对光明的热恋。
而画展，就是这场热恋的舞台。
明，舞台将拉开帷幕。
演出，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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