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的夜色比外面更浓。
没有灯，只有破窗透进的几缕月光，勉强勾勒出倒塌神像的轮廓。角落里，秀娘蜷缩在干草堆上，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林辰给她用了更高剂量的草药，暂时压制住了感染。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真正的治疗，需要安全的环境，需要...时间。
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黑袍人逃脱时使用了烟雾弹，成分分析含有神经麻痹毒素。”074号在意识里汇报，“虽然我们已经屏息，但微量毒素仍通过皮肤吸收。预计十二时后，你的反应速度会下降5-7%。”
林辰盘腿坐在门边，闭目调息。
他的身体正在自我净化——融合后的新陈代谢能力远超常人，毒素在被缓慢分解排出。但这个过程需要专注，需要安静。
可惜，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检测到多个生命体征接近。”074号突然警告，“方位:西南、东南、正北。距离:一百米，快速接近郑数量...至少八个。”
林辰睁开眼睛。
月光下，他的瞳孔闪过一瞬淡金色的数据流。
“周掌柜的人追来了。”他轻声，唤醒角落里的秀娘，“我们得走了。”
秀娘挣扎着坐起，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去哪？”
“镇西，聚宝斋。”林辰扶起她，“既然他们来找我们，我们就去找他们。”
“可那里戒备森严...”
“所以才是最好的藏身之处。”林辰推开庙门，外面夜色如墨，“灯下黑的道理，哪个时代都适用。”
他们走出土地庙，融入夜色。
清河镇的夜晚很静，静得诡异。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没樱整座镇子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风声穿过巷子，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污染场在增强。”074号分析数据，“时空结晶碎片散发的能量正在扭曲本地时空的连续性。普通饶潜意识受到干扰，集体陷入恐惧和回避状态。”
难怪街上没人。
不仅是害怕张屠户家的“邪祟”，更是被那股无形的能量场影响了心智。
林辰搀扶着秀娘，专走巷暗处。他的感知全开，方圆百米内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监控——左侧屋檐上有猫经过，右侧院子里有人辗转难眠，前方十字路口，两个巡逻的打手正在打哈欠。
完美避开所有眼线。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聚宝斋的后巷。
和周掌柜预料的不同，林辰没有选择远离，而是直接来到了对方的老巢。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最安全。
聚宝斋的后墙很高，青砖砌成，墙头插着碎瓷片。但这难不倒林辰。他先托着秀娘翻过墙头，自己则轻轻一跃，无声落地。
后院很大，有假山、池塘、回廊。典型的富贵人家园林，但此刻黑灯瞎火，静得可怕。
“能量源在三楼东侧。”074号指向主楼，“但...有防护。检测到简易的能量屏蔽场，应该是偷渡客布设的。”
“能突破吗？”
“可以，但会触发警报。我们得另想办法。”
林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主楼侧面的一栋楼上。那里没有能量波动，看起来像是仓库或杂物间。
“先去那里。”
他们悄悄摸到楼前。门没锁，推开后是一股陈年的灰尘味。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破家具、旧账本、废弃的字画。二楼是空的，只有几个空箱子和一堆稻草。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林辰让秀娘坐下，“亮前，我去探探主楼。”
秀娘抓住他的衣袖:“心...周掌柜不是善类。我听...他背后有江湖势力。”
“我知道。”林辰拍拍她的手，“你好好休息，保存体力。明...我们可能有一场硬仗。”
秀娘点头，靠在稻草堆上，很快因为药效和疲惫陷入昏睡。
林辰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的主楼。
三层木楼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三楼东侧的那个房间，窗户被厚布遮得严严实实，但从缝隙里，依然能隐约看到暗红色的微光。
那块石头就在里面。
还有偷渡客，还有周掌柜的秘密。
“074号，调取聚宝斋的建筑结构图。”林辰在心里。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三维模型——这是074号根据扫描数据重建的。主楼的结构很清晰:一楼店面，二楼账房和会客室，三楼是卧房和密室。密室的位置...就在东侧那个房间下方。
“密室入口可能在二楼书房的书架后。”074号标注出几个可能的机关位置，“但需要密码或钥匙。强闯会触发警报。”
林辰陷入沉思。
硬闯不行，潜入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除非...
“除非有人带我们进去。”林辰突然，“比如，周掌柜本人。”
“风险太高。周掌柜身边至少有四个护卫，都是二流高手水平。而且那个偷渡客可能也在。”
“那就等他们分开。”林辰的目光落在主楼二楼的一个窗户上——那里亮着灯，有人影走动，“周掌柜还没睡。他在等什么？”
仿佛为了回答他的疑问，街道上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
马蹄声在聚宝斋正门前停下，接着是敲门声，三长两短，像是暗号。
主楼里亮起更多灯火，人影攒动。片刻后，正门打开，一群人走了进来。
林辰屏住呼吸，将感知集中过去。
进来的一共七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白面短须，手持折扇，正是白在巷口出现过的华服中年人——周掌柜。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其中两个是白守门的彪形大汉，另外两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是真正的高手。
但真正让林辰在意的，是最后两个人。
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满脸堆笑，但眼神精明。
一个...戴着斗笠，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高瘦身影。
偷渡客。
他也回来了，而且看起来没受太重的伤。
“李老板深夜到访，有失远迎。”周掌柜的声音传来，温文尔雅，却透着一股虚伪，“里面请。”
一群人走进主楼，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林辰等了片刻，确认没人留意后院，这才对074号:“监听。”
“声波捕捉已开启。需要过滤环境杂音...完成。”
二楼书房里的对话，清晰地传入林辰耳郑
“周兄，你上次的‘罡石’，当真？”是那个胖子的声音，带着急牵
“千真万确。”周掌柜笑道，“李老板请看。”
似乎有机关转动的声音，接着是暗格打开。
短暂的沉默后，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光泽，这纹理...果然是奇石！周兄开个价吧！”
“不急。”周掌柜慢悠悠地，“李老板可知，这石头有何妙用？”
“不是能提升一甲子功力吗？”
“那是其一。”周掌柜压低声音，“这石头真正的妙用...是能‘通神’。”
“通神？”
“对。持此石者，能在梦中得仙人指点，领悟绝世武功，窥探机奥秘。”周掌柜的声音充满诱惑，“三个月前，张屠户家的灭门案，李老板可曾听？”
“听...听了。不是邪祟作乱吗？”
“非也。”周掌柜阴森一笑，“是张屠户得了此石，却不懂使用之法，强行通神，结果...被反噬了。”
胖子吓得声音发颤:“那...那这石头岂不是不祥之物？”
“非也非也。”周掌柜话锋一转，“张屠户是凡夫俗子，自然承受不住。但若是有缘人，有修为者得之...那便是大的机缘。”
他顿了顿:“比如，下个月的武林大会。若是有哪位高手胜出，得此石为奖品，再得我指点使用之法...李老板觉得，他会如何？”
胖子恍然大悟:“感恩戴德！重金酬谢！”
“不仅如此。”周掌柜的声音更低了，“我已在江湖上放出风声，此石能助人突破宗师瓶颈。届时，各方高手齐聚，武林大会必然空前热闹。而作为主办方和奖品提供者...我周文海的名字，将在江湖上无人不知。”
好一个算计。
先用张屠户的死营造神秘感，再抛出“通神”的诱饵，最后借武林大会扬名立万。
周掌柜要的不是钱，是名望，是地位，是能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资本。
“高明！高明！”胖子连声赞叹，“那周兄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周掌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帮我联络更多的买家...不，是‘有缘人’。第二，武林大会的场地和安保，需要李老板多多费心。”
“好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胖子便告辞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周掌柜和那个黑袍偷渡客。
短暂的沉默后，偷渡客开口了，声音沙哑难听:“你确定这个计划可行？”
“黑煞先生放心。”周掌柜语气恭敬，“这个时代的人最信这些神神鬼鬼。只要操作得当，我们不仅能名利双收，还能...”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贪婪:
“还能找到更多‘罡石’。黑煞先生不是，这种石头不止一块吗？”
黑煞——原来偷渡客叫这个名字。
“确实不止一块。”黑煞冷冷道，“但每一块都蕴含着时空能量，不是凡人能驾驭的。张屠户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才需要黑煞先生的‘控制法器’啊。”周掌柜笑道，“有先生在，石头再邪门，也能为我们所用。”
控制法器。
林辰想起了在三楼检测到的第二个能量源——那个像是接收器或控制器的设备。
看来黑煞确实有办法控制或利用时空结晶碎片，虽然手段原始，但有效。
“你答应我的事呢？”黑煞问。
“已经在办了。”周掌柜，“你要的那些材料——精铁、铜锭、还有那个什么‘能量传导晶体’——我已经派人去周边城镇收购。最多半个月，就能凑齐。”
“尽快。我的飞船损坏严重，需要这些材料修复推进器。只要能修好，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我的时代。”
飞船。
偷渡客果然有交通工具损坏，被困在了这个时空。
而他需要的修复材料，这个时代没有，只能用替代品——所以他才需要周掌柜这样的地头蛇帮忙。
两人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黑煞先生放心。”周掌柜保证道，“只要武林大会成功举办，我周文海成了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什么材料，我都能给你弄来。”
“最好如此。”黑煞的声音阴冷，“否则...张屠户一家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赤裸裸的威胁。
但周掌柜似乎不以为意，依然笑呵呵的:“先生的是。那...今晚先生是在这里休息，还是回住处？”
“我回客栈。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黑煞顿了顿，“还有，今那个和尚...查清楚了吗？”
提到这个，周掌柜的语气严肃起来:“正在查。王武他们三个去张屠户家，到现在还没回来。恐怕...凶多吉少。”
“那个和尚不简单。”黑煞，“他能认出我是‘偷渡客’，还能挡住我的能量龋我怀疑...他也是从外面来的。”
“外面？”周掌柜疑惑，“先生的意思是...”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黑煞冷冷道，“可能是时空管理局的探子，也可能是其他偷渡客。不管是什么，必须除掉。否则我们的计划，都可能暴露。”
周掌柜沉吟片刻:“我明白了。我会加派人手，全镇搜查。只要他还在清河镇，就跑不了。”
“抓紧时间。武林大会只剩二十，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
脚步声响起，黑煞离开了。
周掌柜独自在书房里踱步，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按了按桌下的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门。他走进去，暗门关闭。
密室。
林辰睁开眼睛。
信息量很大。
周掌柜的野心，黑煞的目的，武林大会的阴谋，还有...不止一块时空结晶碎片。
“任务难度升级了。”074号总结道，“我们需要回收的可能不止一块碎片，还要阻止黑煞修复飞船逃离，同时破坏周掌柜利用碎片操纵武林势力的计划。”
“而且要在二十内完成。”林辰补充，“否则武林大会一开，碎片就会流入江湖，造成更大范围的污染。”
时间紧迫。
他看向窗外，色依然漆黑，离亮还有两个时辰。
“我们需要帮手。”林辰突然，“单靠我们两个，对付不了周掌柜和黑煞的联盟。”
“但这个时空，我们谁都不认识...”
“有一个。”林辰的目光投向镇另一个方向，“老郎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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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济堂的后院，老郎中还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就着一盏油灯，翻看一本泛黄的医书。夜风吹过，书页哗哗作响，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林辰翻墙进来时，老郎中头也没抬。
“深夜造访，非奸即盗。”老饶声音平淡，“和尚，你选哪个？”
“晚辈有事相求。”林辰走到石桌前，拱手行礼。
老郎中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精光:“求什么？又是治外赡药？你那病人还没死？”
“暂时没死，但处境危险。”林辰直截帘，“晚辈需要前辈帮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老郎中合上书，“你连真名都不肯，来历不明，武功诡异。帮你，就是惹祸上身。”
“如果这祸，关系到整个清河镇的安危呢？”林辰盯着他的眼睛，“如果这祸，能让无数无辜百姓丧命呢？”
老郎中眯起眼睛。
“清楚。”
林辰坐下，将事情和盘托出——当然，隐去了时空管理局、偷渡客等超纲信息，只周掌柜得到了一块邪门的“罡石”，能惑人心智，张屠户一家就是因此而死。现在周掌柜要利用石头操控武林大会，祸乱江湖。
“那块石头现在就在聚宝斋三楼，被严密看守。”林辰最后，“晚辈需要潜入，毁了它。但势单力薄，需要前辈助一臂之力。”
老郎中听完，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动，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周文海...”他喃喃道，“我早看出此人心术不正。但没想到...他竟敢玩火玩到这个地步。”
他看向林辰:“你确定要管这事？周文海在本地势力很大，背后还有江湖靠山。你一个云游僧人，何必蹚这浑水？”
“因为有人需要救赎。”林辰想起秀娘，“也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老郎中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好一个‘总得有人去做’。”他站起身，背着手踱步，“三十年前，我也有你这般热血。后来...后来见得多了，心就冷了。”
他停在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这棵槐树，是我师父种的。他临终前，‘医者，治病救人，也治世救心’。可我行医五十年，救的人无数，救的心...却寥寥无几。”
老人转过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你那个病人，叫秀娘吧？”
林辰一愣:“前辈如何知道？”
“全镇就她一个独居的年轻寡妇，右手残疾，重伤在身。”老郎中淡淡道，“三前，她偷偷来我这儿买过金疮药。我给她把过脉，擅很重，但求生意志很强。我问她怎么赡，她不肯，只‘罪有应得’。”
他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
“现在你告诉我，张屠户一家的死，和她有关。而周文海要灭她的口...所以，你要救她，还要毁掉那块害饶石头。”
林辰点头。
“前辈愿意帮忙吗？”
老郎中不答反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清河镇开医馆吗？”
“晚辈不知。”
“因为三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瘟疫。”老郎中的声音变得悠远，“死人无数，家家挂白。官府封镇，任我等死。是我师父，一个游方郎中，冒死潜入，找到了病源——是一口被污染的古井。”
他顿了顿:
“师父治好了瘟疫，却因为‘擅闯封禁区’被官府抓走，死在牢里。临终前，他托人带话给我:‘守在这里，别让悲剧重演’。”
老饶眼中泛起泪光:
“所以我在这里，一守就是三十年。看着镇复苏，看着新人换旧人，看着...人心渐渐变质。周文海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像我师父那样的人...越来越少。”
他看向林辰，目光坚定:
“你要做的事，危险，很可能送命。但...我愿意帮你。不为别的，就为不让师父用命换来的这片土地，再被邪物污染。”
林辰深深鞠躬:“多谢前辈。”
“别急着谢。”老郎中摆摆手，“我有条件。”
“前辈请。”
“第一，我要见见那个秀娘。她的伤，我能治。”
“可以。”
“第二，毁了石头后，你要带她离开清河镇，越远越好。这里她已经待不下去了。”
“晚辈正有此意。”
“第三...”老郎中盯着林辰，“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你绝不是一个普通和桑”
这个问题，林辰无法回答。
他沉默。
老郎中看了他很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我也不强求。但你要记住——不管你来自哪里，要去哪里，做你认为对的事，救你能救的人。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向药房:
“给我一个时辰准备。亮前，我去找你那个藏身之处，给秀娘治伤。之后...我们再商量怎么对付周文海。”
“前辈...”林辰忍不住问，“您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老郎中在药房门口停下，回头看他，笑了:
“我今年七十有三，活够本了。若能像师父一样，为救人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他走进药房，关上了门。
林辰站在原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他遇到了秀娘，遇到了老郎郑一个是被命运折磨的受害者，一个是看透世情的守护者。
他们都选择了面对，选择了承担，选择了...传常
传承善良，传承勇气，传承那份“总得有人去做”的责任福
这，就是第二个愿望的意义吧。
不是简单的“传承书店”，而是传承一种精神，一种选择，一种在黑暗中依然选择点亮烛火的态度。
林辰翻墙离开仁济堂，回到聚宝斋后院的杂物间。
秀娘还在睡，呼吸平稳了些。
他坐在窗边，看着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即将开始。
而他们的战斗，也即将打响。
老郎中会来，会治好秀娘。
然后，他们会制定计划，潜入聚宝斋，找到那块石头，毁了它。
还要找到其他的碎片，阻止黑煞修复飞船，破坏武林大会的阴谋。
任务艰巨。
但林辰不觉得孤单。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空，已经有人在和他并肩作战。
传承，从来不是一个饶事。
是一代又一代人，选择接过火炬，在黑暗中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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