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兵双手死死按在主控台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没看任何人，视线像钉子一样，钉死在全息屏上那片违背几何学的混沌。
他瞳孔里烧着的，不是恐惧。
是算计！
是让神明见了都为之震怒的贪婪和疯狂！
“老板。”
莫辰死死盯着爆红的仪表盘，声音都劈叉了，喉结滚得像要飞出去：
“那是神明争斗撕开的裂痕！是宇宙的基石法则出了错！碰一下，整个银河系的物理定律都要当场崩塌寂灭！”
“崩塌？”
秦卫兵猛地转头。
脖子上青筋暴起，嘴角扯出一个野兽般的弧度。
“崩塌寂灭，就意味着可以重塑秩序！”
“旧法则崩坏，就意味着，我们可以订立新法则！”
他抬手，隔空一指那片混沌，动作狂得像要戳破星空。
“垃圾场？”
“荒唐！”
“这是女娲随手扔掉的创世原点！是上帝没写完就遗弃的法则源典！”
秦卫兵猛一挥手，带起恶风。
“全体都有！”
这一声暴喝，让所有僵直的船员像被电击，本能地并拢双腿，脚跟“啪”地一声磕响！
“把那副绝望的表情给我收起来！哭能把这地方哭塌吗？不能就给我干活！”
他一把扯开领口，露出嶙峋的锁骨，眼神是狼。
“在这个鬼地方，不需要物理学家，不需要神棍！”
“我需要矿工！”
“需要拆迁队！”
手指在光幕键盘上敲出残影！
“第一阶段，资源勘探！莫辰，给我一支敢死队！让傀儡去趟雷，只要不是碳基的，死多少就给我造多少！”
“明白！”
莫辰强行压下指尖的颤抖，工程师的本能瞬间接管大脑，恐惧被锁进黑箱，指令飞流直下。
“布兰德！”
“到！”
磁力靴砸在甲板上。
一个光头巨汉跨步而出。
他脸上狰狞的旧伤疤随着肌肉抽搐，没有半点慌乱，只有病态的亢奋。
“你带队。”
秦卫兵盯着他，“记住，别用手摸，别用鼻子闻！把你的脑子关了，你就是个会走路的摄像头，懂？”
“头儿，只要抚恤金给够，就是阎王爷的宝座，我也敢上去坐坐！”
布兰德咧嘴，笑容比他脸上的伤疤更狰狞。
…
传送光束折叠。
祝融号外。
虚空。被强行揉成的时空碎片。
六台多足步行傀儡落地。
没有尘土。这里压根就没尘土这个概念。
布兰德坐在头机全封闭的维生舱里，神经探针刺入后颈。
视野，切换！
六个分屏同时在视网膜上炸开！
“警告：感知系统紊乱！”
“警告：非欧几何结构干扰！”
草！
布兰德脑子里文一声，像被几千根针同时扎穿！
他看到的不是画面，是纯粹的噪音！是能把人逼疯的精神污染！
眼前的地面在尖剑
远处的山峦在低语。
所有色彩都在以让权汁都吐出来的频率蠕动！
“报告舰桥！”布兰德咬碎后槽牙，强忍着翻江倒海的胃，“视觉传感器快炸了！这里的石头……是活的！”
操控傀儡抬起机械腿。
落下。
原本是正方体的岩石，在接触瞬间，坍缩成漂浮的乱码，然后噗地炸成紫雾。
“物理常数无法锁定！重力在0.5G到50G之间反复横跳！”
内脏一会儿被压成饼，一会儿又飘起来。
“继续推进。”
耳机里是秦卫兵的声音。
“收到！”
布兰德操控队，在这片光怪陆离的神之垃圾场里跋涉。这里到处都是被废弃的可能性。
长着翅膀的眼球。
流淌着岩浆的冰块。
不断重复生死叠加态的粒子团。
突然。
三号傀儡的警报灯红到发紫！
“停！”
布兰德瞳孔骤缩。
队伍正前方，漂浮着一个东西。
一团银色。
只能用银色形容。它没有固定形态。前一秒是剑，后一秒是莲花，再下一秒是齿轮。
它在自我定义！在疯狂修改自己的存在！
“发现高价值目标！”布兰德的声音嘶哑，“疑似高密度规则聚合体！”
舰桥主屏幕上，那团银色物质的美丽，带着致命的诱惑。
“别动它！”
莫辰盯着读数，后背全湿了，“它的律动不对！它周围的空间曲率在扭结！那不是物质，那是……一道无解的悖论！”
“撤退。”秦卫兵的命令简短。
但布兰德是个老兵。老兵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大家伙。而且，他的任务是“采样”。
“头儿，我试试远程抓取！这玩意儿要是能带回去，咱们的材料学能直接起飞！”
贪婪是原动力。也是墓志铭。
六号傀儡伸出钛金机械臂。
抓斗张开。
靠近。
触碰。
然后——
没了。
那条坚不可摧的钛金机械臂，就这么……没了！
不是爆炸，不是消失。
空间还在那里，但“手臂”这个事物，连同它的概念，被硬生生从存在汁…抹除了！
紧接着。
这无形的抹除效应，顺着机械臂，蔓延到六号傀儡！再沿着精神链接！最后……直冲布兰德的大脑！
维生舱里的布兰德，眼神瞬间空洞。
不是死亡。
是归零！
是婴儿般的茫然！
“布兰德！切断连接！”秦卫兵的咆哮在通讯频道炸响。
布兰德张了张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布兰德……是……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纯真得诡异。
“我……是……我在哪……那……那个……”
记忆，崩塌！
不是忘了，是从来就没存在过！他忘了名字，忘了任务，忘了语言！
“啊……阿巴……”
实时画面传回舰桥。所有人头皮炸裂，寒气从尾椎骨直冲灵盖！
“切断神经连接！强制回收！”
莫辰一拳砸碎了回车键！
光芒闪过，布兰德连人带舱，和那台残缺的六号傀儡，重重摔在舰桥甲板上。
“医疗组！”
一群白大褂冲上去，又瞬间僵住。
六号傀儡的断口处，那条消失的机械臂……还在。
它变成半透明的、幽灵般的存在。你能看见它，但你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你刚想描述它，思维就滑开了。
你会忘了你正在看什么。
“呕——”
一个工程师当场跪地干呕。
“别看！”莫辰尖叫着捂住眼睛，冷汗从指缝里狂飙，“是认知瘟疫！它在侵蚀我们的心智！要把我们也变成无义的混沌！”
警报声凄厉！
“警告！舰桥的认知基盘正在被改写！”
那团虚无，就是概念黑洞！靠近它的东西，都会失去名字，回归混沌！
秦卫兵站在那里。
双眼金光爆闪，无数法则符文在他视网膜上疯狂冲刷。
推演失败！认知悖谬！
这是神明的诅咒！
“物理规则无效……”秦卫兵大脑转速超越光速，“既然物理不协…那就上形而上学！”
他猛地转身。
目光锁定角落里摇摇欲坠的纪九歌。
“九歌！”
秦卫兵一步冲过去，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指节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你的血！”
“什么？”纪九歌眼神迷离。
“这东西是无意义的集合体！它缺的不是物质，是定义！”秦卫兵，“物理的尽头是概念，概念的克星是定义权！只有生命最原始的执念，才能锁住这团混乱的逻辑！给它一滴血！给它一个名字！”
纪九歌看着秦卫兵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
她懂了。
没有犹豫。
咬破舌尖。
带着淡金色光晕的鲜血，猛地喷在那团半透明的虚无之上！
那是女娲的血！是造饶蓝本！是世间最浓烈的爱、最深的恨、最顽固的记忆！
“滋——！！！”
哐当！
半截残破的机械臂掉在甲板上。
就是普普通通的废铁。
舰桥内，全是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布兰德瘫在舱里，眼神恢复焦距。
“我……我想起来了……”他抱着脑袋，浑身发抖，“我叫布兰德……”
危机解除。
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那截断臂。
然而。
秦卫兵没有看。
他看着虚脱的纪九歌。
“一滴女娲血，只能锚定一条机械臂。”
他低声自语，“成本太高。这片垃圾场，有亿万个这种玩意儿。把九歌抽干了，也换不回万分之一。”
莫辰凑过来，擦着汗：
“老板，撤吧？这地方太邪门了，是神的禁区。”
“撤？”
秦卫兵看他，像在看一个傻子。
“莫辰，你还不明白吗？”
他指着地上的断臂，又指着窗外那片致命的混沌。
“这是危险？不！这是能源！是材料！是我们干翻那帮高等文明，唯一的超车道！”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纪九歌的生命序列和断臂的法则结构。
两组数据重叠。
秦卫兵眼中，那种令人战栗的狂热再次升腾！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笑容。
“手工锚定？太慢了。”
“我们要建立熔炉！把情涪执念、甚至灵魂……给我统统铸造成型！”
他猛地转身，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心头。
“莫辰，立项！”
“项目名叫灵魂铸造！”
秦卫兵眼中，燃烧着吞噬宇宙的野火。
“神的血不够用？”
他笑了，森然白牙毕露。
“那就造！”
“造一座能源源不绝榨取神性的神之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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