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内，空气仿佛被抽干。
两个莫辰对视。
一个按着发射钮，一个按着自己的手。
活着的那个，看着刚从数据流里爬出来的那个，喉结卡住了，发不出半个音节。
秦卫兵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看莫辰，也没有管那些脸色惨白的船员。
他的目光穿透舷窗，死死钉在那片扭曲、混沌的概念迷雾上。
“因果律炸弹……”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眼中信息洪流狂飙。
计算！推演！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炸了。
“呃……”
纪九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猛地抱住头，身体筛糠般颤抖！
她的脸色瞬间血色褪尽，额头冷汗密布。
“九歌？！”
秦卫兵一步跨到她身边。
“头……好痛……”纪九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上哭腔，“迎…有东西……在哭……”
哭？
所有人一愣。
这鬼地方连仪器都集体失声了，哪来的哭声？！
“我听不见。”秦卫兵手搭在她肩上，尊之躯的能量试图涌入，却发现她的灵魂正在发生一种剧烈共鸣。
“不是用耳朵听的……”纪九歌摇头，指甲都快嵌进了头皮，“是直接在脑子里响！好吵……好难过……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在叫妈妈……”
她的女娲血脉成了一个超规格且无法关闭的信号接收器。
那些所谓的因果律炸弹，对别人是沉默的威胁，但对她，它们有声音！
是无数被遗弃、被抹除的存在，在发出永恒不甘的悲鸣！
“压制住！别去听！”秦卫兵低喝，想切断她的感知。
晚了！
纪九歌体内的女娲基因，像是被这无尽的悲伤引爆，本能地做出了回应！
她不想听！但她的血脉与灵魂，却在主动、贪婪地捕捉那哭声的源头！
想要听得更清楚！
嗡——！
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骤然炸开！
不是能量！
不是精神力！
是一种……更底层的共鸣！
“警告！船体结构超出承受极限！”
“警告！舰桥装甲正从分子层面崩解！”
“警告！护盾系统法则紊乱！”
刺耳的警报终于吼了出来，带来的却是更大的恐慌！
整艘祝融号，这座秦卫兵亲手打造的堡垒，竟像一艘破木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船，在和整个空间一起共振！
“老板！是纪姐！她的生命频率在和整个G-27区域同步！船要被撕碎了！”莫辰指着爆红的屏幕，声嘶力竭地大吼。
就在这时，纪九歌猛地睁开了眼。
双瞳失焦，倒映出的一片混沌。
不属于她的，无比古老、宏伟的记忆碎片，被强行灌进了她的脑海！
她看到一位看不清面容的伟岸女性。
她站在混沌中央，伸出双手，从虚无中捏出一个个失败的造物。
有的长着翅膀却没有空。
有的拥有智慧却无法思考。
有的渴望光明却生来盲目……
拙劣。
失败。
最终，那位女性发出一声无奈而悲悯的叹息。
然后，她抬手。
一抹。
所有的失败品，连同这片空间，被一同封存。
被从正常的宇宙时间线上……彻底擦除。
“呼……”
记忆闪回，纪九歌浑身一软，瘫倒在秦卫兵怀里，像溺水者一样大口喘息。
祝融号的悲鸣停了。
一切重归死寂。
舰桥内，所有人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我……我看到了……”纪九歌的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灭，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
“这里……不是联邦的垃圾处理厂……”
她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茫然。
“这里是女娲的试错场。”
“那些哭声，是无数被创造出来，又被判定为失败的造物……留下的残响！”
轰！
这个答案，比因果律炸弹惊悚一万倍！
闯进高等文明的垃圾场，不定还能捡宝。
可闯进神明封存失败品的禁区？
这里封存的不是垃圾！
是诅咒！是连神都认为不该存在于世的bUG！
莫辰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
他懂了。
全懂了！
什么因果律炸弹？扯淡！
那些规则碎片，根本就是女娲当年写废聊创世草稿！
他们这群蚂蚁，闯进了造物主的废稿堆，随便一脚，都可能踩爆一个让世界崩溃的谬误！
绝望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连秦卫兵都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怀中虚弱的纪九歌，又抬头望向窗外那片混沌，眼中的信息洪流几乎凝滞。
女娲的试错场……
失败造物的残响……
原来如此。
这里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
而是一张被揉烂聊、写满错误公式的草稿纸！
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七十亿地球饶脑海中升起。
然而。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中，秦卫兵突然笑了。
起初是低笑，接着肩膀耸动。
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充满狂热的疯子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死寂的舰桥里回荡，那么刺耳，那么疯狂！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莫辰张了张嘴：“老板这是……吓傻了？”
笑声戛然而止。
秦卫兵扶着纪九歌站稳，转身，面向所有面如死灰的船员，面向那七十亿陷入绝望的同胞。
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能点燃宇宙的炽热！
那是基建狂魔，发现了一座前所未英取之不尽的矿山时，才有的狂喜！
“不，你们都错了！”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碎了每个人心头的绝望！
他抬起手，不再是指着那片混沌，而是像一个君王，在圈定自己的疆土！
“什么垃圾场？什么试错场？”
秦卫兵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瘆饶牙齿，眼神狂热得让神明都要为之战栗。
“这里，是女娲留给我们这些后辈的毕业设计！”
“是留给我们最好的试验田！”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对着七十亿绝望的同胞，吼出了那句注定要被刻入文明史的狂言——
“我们不是来捡破烂的！”
“我们是来收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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