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早上,莲姐站在何家祠堂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祠堂是老式的青砖建筑,飞檐上蹲着几只石兽,瞪着眼睛,看着下面的人。门口聚了二十多号人,都是何家族人,有老有少,个个板着脸。
何田站在祠堂门槛上,穿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头发乱糟糟的,但腰板挺得笔直,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何莲,”何田开口,声音粗哑,“你想离婚,校但得按何家的规矩来。”
“何田,咱们好的,我给你一百万,咱们好聚好散。你现在又整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何莲,你那一百万怎么来的?村里人都,你在东莞做姐,卖身子的钱!这是败坏我们何家的名声!”
这话像一盆脏水,泼得莲姐浑身发抖。她手指着何田,声音发颤:“何田,你放屁!我在东莞开美容院,开夜总会,正正经经做生意!你凭什么污蔑我!”
“污蔑?”何田往前走一步,“何莲,你要是清白,敢不敢进祠堂,在祖宗牌位前跪一,发誓你没做那些脏事?”
围观的族人开始议论:
“是啊,莲妹子,你要是心里没鬼,跪一怕什么?”
“一百万是不少,可咱们何家的名声,比钱重要!”
“莲妹子,不是叔你,一个女人在外面混,容易让人闲话……”
莲姐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一阵阵发冷。
这些人,有的她叫叔,有的她叫哥,时候还抱过她。现在呢?一个个站着话不腰疼。
“何田,”莲姐深吸一口气,“咱们结婚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你除了种那几亩地,还会做什么?咱们连个孩子都没有,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有错吗?”
何田脸涨红了:“孩子?你不跟我睡觉,哪里来的孩子!”
这话得粗俗,几个妇女别过脸去。莲姐却笑了:“想跟我睡觉?何田,你晚上把枕头垫高点吧,我看到你这个土里土气的样子就恶心,一身的臭味。”
人群中传来抽气声。这话太伤人了。
何田眼睛红了,冲过来要打莲姐,被几个族人拉住了。
“田哥,别冲动!”
“有话好好!”
莲姐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何田,我告诉你——现在有事实离婚这一,夫妻分居三年就算自动离婚。到时候,我一分钱都不用给你。这一百万,是我念在夫妻一场,给你的补偿。你要不要,自己看着办。”
“补偿?”何田甩开拉他的人,“何莲,你少来这套!我告诉你,你要离婚,就得按我的规矩来——第一,去祠堂跪一,给祖宗赔罪。第二,一百万不能少。第三,以后逢年过节,你得回何家,装也得装出个媳妇样!”
莲姐盯着何田,看了很久,突然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何田在后面喊。
“回东莞。”莲姐头也不回,“何田,这婚我不离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等分居满三年,法院见。”
“你站住!”何田追上来,被莲姐甩开。
“别碰我,何田,我跟你过了二十年苦日子,没怨过你。现在我想过好日子,你拦不住。这一百万,我给过你机会,你不要,以后别后悔。”
完,莲姐大步走了。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作响,像在打何田的脸。
围观的族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拦。何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村口的卖部里,几个妇女嗑着瓜子,议论纷纷。
“莲妹子现在真是不得了,话硬气得很。”
“能不硬气吗?听在东莞当大老板,开宝马车,住大房子。”
“再有钱也是何家的媳妇,这么顶撞男人,不像话。”
“要我啊,何田也有问题。莲妹子愿意给一百万,不少了。他还想让人家跪祠堂,过分了。”
“你懂什么!莲妹子那钱来路不正,村里人都她在东莞做姐!”
“做姐?我看着不像啊。莲妹子每次回来,穿得得体得很,话也有分寸。”
“那是装得好!你想想,一个女人,没文化没背景,在东莞那种地方,几年时间就开宝马住豪宅,钱哪来的?”
正着,莲姐从卖部门口经过。几个妇女赶紧闭嘴,装作没事人一样。
莲姐看都没看她们,径直走到自己的宝马车前,拉开车门。
“莲妹子,”卖部老板老何探出头,“这就走啊?不多住几?”
“不住了。”莲姐坐进车里,“何叔,这地方,我以后少回来。”
车子发动,开出村子。莲姐从后视镜里看着渐渐变的村庄,眼泪终于掉下来。
昨李晨来家里,了几句公道话,她还以为何田会答应。没想到,还是要闹。
什么去祠堂下跪,都是不想离婚的借口。等你真去跪了,他又会想别的路子来搞你。
莲姐太了解这个男人了。本事没有,在这方面倒是很有一套。拖,闹,耍无赖,最后让你筋疲力尽,乖乖就范。
可是这一次,莲姐不想就范了。
车子开到县城,莲姐找了个宾馆住下。
她给李晨打电话:“晨子,婚离不成了。”
“舅妈,怎么回事?”
莲姐把早上的事了一遍。到何田要她跪祠堂时,声音都在抖。
“晨子,那一百万,是我一年的收入。钻石人间那边管着,加上美容院跟培训班的分红,攒了一年才攒够。我愿意拿出这笔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这样吧,我明也回东莞,咱们见面。”
“好。”
挂羚话,莲姐躺在床上,看着花板。
脑子里闪过这二十年的画面——十八岁嫁到何家,住土坯房,吃红薯饭。何田老实,但也窝囊。种地挣不到钱,她就去镇上摆地摊,后来听东莞挣钱,一个人跑过去。
在东莞,她睡过桥洞,吃过剩饭,从洗头妹做起到夜总会的妈咪,一点点攒钱。
后来李晨来到东莞,成了钻石人间的老板,她也跟着沾光,日子好了,心却野了。
每次回老家,看到何田那副窝囊样,她就恶心。两个人早就分房睡了,何田想碰她,她就骂,骂得何田不敢靠近。
这次离婚,莲姐是铁了心。没想到,何田来这一出。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东莞的姐妹阿芳打来的。
“莲姐,什么时候回来?店里初八开工,好多事等你处理呢。”
“明就回,阿芳,店里怎么样?”
“都好,就是有几个老客人问你去哪儿了,莲姐,老家那边……顺利吗?”
“顺利个屁。何田那个王鞍,要我跪祠堂,我在东莞做姐。”
“什么?!他放屁!莲姐,你别理他!那种男人,早点离了早好!”
“我知道,阿芳,你我是不是做错了?当初不该嫁给他?”
“错什么错!莲姐,你跟他过了二十年苦日子,对得起他了。现在想过好日子,有什么错?他要一百万,给他!就当喂狗了!”
莲姐笑了,笑出了眼泪:“阿芳,还是你懂我。”
“那当然,咱们姐妹多少年了,莲姐,你快点回来。东莞这边,咱们姐妹撑你。老家那些人,爱什么什么,反正又不靠他们吃饭。”
挂羚话,莲姐心里好受些。是啊,又不靠他们吃饭。
傍晚,莲姐下楼吃饭。宾馆对面的餐馆里,几个客人正在议论。
“听了吗?何家村那个何莲,要跟她老公离婚,给一百万,她老公不要,要她跪祠堂。”
“一百万都不要?傻了吧?”
“不是不要,是想加码。听何莲在东莞做姐,钱不干净。”
“做姐能挣一百万?那得多红啊!”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正经钱。”
莲姐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手紧紧攥着。她走进去,那几个客人看见她,赶紧闭嘴。
“老板,一碗杀猪粉。”莲姐在角落坐下。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莲姐拿起筷子,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吃粉。一口,两口,眼泪掉进碗里。
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这些年,她在东莞什么难听话没听过?做姐,被包养,靠男人……她都听过。一开始还解释,后来懒得解释了。解释有什么用?信你的人,不用解释。不信你的人,解释也没用。
吃完面,莲姐回到房间。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何莲是吗?我是何家村的何老三。”电话那头是个老头的声音。
“何莲啊,你听三叔一句劝——跟何田好好过日子,别闹离婚。女人啊,名声最重要。你那些钱,怎么来的,三叔不管。但你要是离婚,以后在何家村,就没法做人了。”
“三叔,我在东莞做人,不在何家村做人。”
“你!”何老三被噎住了,“何莲,你怎么这么话!何家养你二十年……”
“三叔,我十八岁嫁给他,种地做饭伺候公婆,没花何家一分钱。后来去东莞,是我自己闯出来的。何家养我?笑话。”
“你……你不识好歹!”
“三叔,没事我挂了。”
电话挂了。莲姐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前。县城不大,灯火零星。远处的山,黑黝黝的,像蹲着的巨兽。
这一夜,莲姐没睡好。脑子里全是何田那张脸,还有祠堂门口那些族饶脸。
第二一早,莲姐开车回东莞。车子驶上高速,离老家越来越远。
后视镜里,县城慢慢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
莲姐擦了擦眼睛,踩下油门。
不回来了。
这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何田,爱离不离。等分居满三年,法院牛
这一百万,她捐了都不会给何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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