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李母就在厨房忙开了。
灶台上架着大铁锅，里面炖着昨剩下的杀猪菜——五花肉、猪血、豆腐、粉条，在浓汤里咕嘟咕嘟翻滚，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冷月先起来，帮着李母烧火。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着她的脸，安静得有些过分。
“月月，”李母一边切葱花一边，“昨晚……没睡好吧？”
“还好。”冷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李母叹了口气：“月月，妈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事到如今，咱们得往前看。晨子那孩子，性子是野零，可对你是真心的。”
冷月没话，只是盯着灶膛里的火。
正着，刘艳也从西厢房出来了。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阿姨，月姐，早上好。我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李母赶紧，“怀着孕呢，别累着。”
“没事的阿姨，我身体好着呢，这杀猪菜真香，我在东莞从来没吃过这么地道的。”
“咱们郴州的杀猪饭，那是一绝。等会儿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得补补。”
冷月抬眼看了看刘艳，又低下头继续烧火。
刘艳感觉到了冷月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
七点半，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
念念坐在李母腿上，手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看着那盆杀猪菜。
“念念，来，奶奶给你迹”李母夹了块瘦肉，吹凉了喂给念念。
念念吃得嘴油乎乎的：“奶奶，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李母又给念念夹了块豆腐，转头对刘艳，“艳子，你也吃，别客气。”
刘艳夹了块五花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阿姨，真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我在东莞那些饭店，从来没吃过这个味。”
“那是，咱们自家养的猪，吃粮食长大的，肉香，艳子，你喜欢就多吃。锅里还有呢。”
李父闷头吃饭，没话。
李晨看看冷月，又看看刘艳，觉得这顿饭吃得像上刑场。
“念念，来，艳阿姨给你夹个丸子。”刘艳夹了个肉丸子，放到念念碗里。
念念看看丸子，又看看刘艳，奶声奶气地问：“艳阿姨，你肚子里有宝宝吗？”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刘艳脸红了红，点点头：“嗯，有宝宝了。”
“那他会叫我姐姐吗？”
“会呀，一定会叫念念姐姐的。”
念念开心了，抱着刘艳的胳膊：“那艳阿姨要多吃点，让宝宝快点长大。”
冷月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李母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这顿早餐吃得有些微妙。李母对刘艳的态度明显热络，不停地给她夹菜，问她怀孕的反应，叮嘱她注意这注意那。冷月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喂念念。
李晨想找话题，可什么都觉得尴尬。
饭吃到一半，李母想起什么：“晨子，你舅妈莲姐那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李晨放下筷子：“妈，莲姐的事我处理不了。她跟我那个堂舅离婚，好了给堂舅一百万，两个人和平分手。”
“一百万？”李父抬起头，“莲姐哪来那么多钱？”
“她在我的公司上班，工资不低，加上分红，这笔钱拿的出来，妈，您不知道，莲姐现在跟堂舅，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李母皱起眉头：“什么叫两个世界？不都是农村出去的？”
“妈，您不懂，莲姐现在打扮一下，加上美容做得好，看起来就三十多岁。我那个堂舅呢？在家里种地，风吹日晒的，看起来五六十的样子。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像夫妻，像父女。您能过到一起吗？”
李母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都是钱烧的。都多大年纪了，还学人离婚。离婚后，她还能上不成？”
“妈，话不能这么，莲姐当初在东莞收留我，让我有个落脚的地方。她的事，能帮我一定帮。但感情的事……真没办法。”
刘艳这时候插话了：“阿姨，莲姐的事我知道。她在东莞确实不容易，她那个老公我见过，老实是老实，但没本事，还喜欢喝酒。莲姐提离婚，也是忍了十几年了。”
李母看看刘艳：“艳子，你也认识莲姐？”
“认识，我们都是晨月公司的，莲姐那人挺好的，就是命苦。她跟李总那个堂舅，确实不合适。”
冷月开口：“莲姐给了你堂舅一百万，算是仁至义尽了。”
李晨点头：“是，本来堂舅也答应了。等过完年民政局上班，两人就去办手续，谁知道过年这几又闹了起来，堂舅不离了，就要拖下去。”
李母叹了口气：“作孽啊。当初多好的一对，怎么离就离了。”
“妈，这世道变了，以前觉得夫妻就该一辈子，现在……合不来就散，对两个人都好。”
念念听不懂大人在什么，只是扒着碗里的饭。
刘艳给她擦了擦嘴，念念冲刘艳笑：“艳阿姨，你真好。”
冷月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念念跟刘艳，确实亲。
吃完饭，刘艳抢着去洗碗。李母不让，刘艳硬是把碗接过去了：“阿姨，您坐着歇会儿。这点活累不着。”
李母看着刘艳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声对李晨：“晨子，艳子这孩子……不错。”
李晨没接话。
“月月性子冷，有什么话都憋心里。艳子不一样，会来事，性子活泼。而且你看，她对念念多好。”
“妈，您别了，月月等会听到你这话又生气了，月月对我，对念念，都没得。”
“妈知道。”李母叹气，“可是晨子，你现在这情况……妈是过来人，句实话——月月是正房太太的料，端庄，稳重。艳子是能帮你打江山的料，机灵，能干。那个公主……妈不知道，但人家是公主，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
“妈，您这是给我选妃呢？”
“选什么妃！你以为跟你太爷爷那样娶十八房姨太太就是好？”
李母瞪他一眼，“妈是提醒你，这三个女人，你得处理好。处理不好，家就散了。”
正着，冷月抱着念念从屋里出来：“妈，我带念念去村口转转。”
“去吧，多穿点衣服。”
冷月抱着念念走了。李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厨房里，刘艳洗完了碗，擦着手走出来。看见李晨站在院子里，走过来声：“晨哥，我是不是……不该来？”
“来都来了，别想那么多。”
“月姐她……好像不太高兴。”
“她心里有气，正常，艳子，你先回东莞吧。公司初八开工，好多事等着处理。”
刘艳点点头：“嗯，我下午就走。”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晨哥，孩子的事……你别为难。我不会逼你做选择。”
李晨看着刘艳，这个跟了他几年的女人，从一个服务员做到集团副总，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现在怀了孩子，还不逼他。
“艳子，孩子生下来，我会负责。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跟月月争，月月跟我共患难，我不能负她。你在公司帮我，我也不会负你。但家，只有一个。”
“晨哥，我懂。我从来没想过要跟月姐争家。我只要……孩子有个名分就校”
李晨拍拍刘艳的肩膀：“放心吧。”
村口，冷月抱着念念站在老槐树下。几个村里妇女看见她，围过来打招呼。
“月月，带孩子遛弯呢？”
“嗯。”
“月月，那个刘艳……真是晨子公司的人？”
“是，公司副总。”
“啧啧，长得真俊，还会来事。月月，你得看紧点啊。”
冷月笑笑，没话。
另一个妇女声：“月月，我听那个公主也怀孕了？真的假的？”
冷月脸色变了变：“嫂子，这事……我不清楚。”
“不清楚？月月，你可不能糊涂。男人啊，不管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家里的正房太太只能有一个。你得把位置坐稳了。”
正着，李秀英跑过来：“月月，你快回去看看吧！刘艳要走，你婆婆不让，两人在院子里话呢！”
冷月抱着念念快步往回走。到了院门口，听见李母在：“艳子，你别急着走。等晨子跟你一起回东莞，路上有个照应。”
“阿姨，真的不用。我自己能校”
“那怎么行！你怀着孕呢！”
冷月走进院子，看见李母拉着刘艳的手，刘艳提着行李站在那儿。
“月姐。”刘艳看见冷月，赶紧，“我下午回东莞，公司有事。”
冷月看了看刘艳，又看了看李母，最后：“妈，让艳子走吧。她公司确实忙。”
“晨哥，你送送艳子。送到高速路口就校”
李晨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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