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的特别审讯室,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鞭炮声传不进来。
张华坐在椅子上,断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门开了,林国栋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年轻的记录员。林国栋没穿警服,一身深灰色夹克,很普通的打扮,但那股子官威藏不住。
记录员摆好记录本,林国栋在张华对面坐下,看了张华几秒钟,开口:“张华,我是省厅林国栋。你的案子,现在我亲自负责。”
张华盯着林国栋,没话。
“你赵育良赵老陷害你,有这回事?”
“有,当年我在东莞某镇派出所工作,查到一个经济纠纷案牵扯到赵育良。我写了报告,还没递上去,就被抓了。罪名是嫖娼、袭警、组织卖淫,判了死刑,后来改无期。”
林国栋翻着手里的卷宗——是年轻警察刚送进来的,复印的旧档案,纸张都发黄了。
“卷宗上写得很清楚,证据确凿。”林国栋抬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陷害?”
“林厅长,您办过案,应该知道——真要陷害一个人,证据可以做得比真的还真。照片是合成的,证人是买通的,口供是刑讯逼供来的。您要我拿证据?我坐了那么多年牢,到哪儿拿证据?”
林国栋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记录员偷偷看了眼林国栋,又低下头。
“张华,昨晚你拿刀去找赵老,为什么没直接动手?”
张华愣了一下,没料到会问这个。
“我看见了,派出所的笔录上写,你举着刀,跟赵老了很久的话。最后是武警从侧面偷袭,才把你制伏。以你的身手——侦察兵出身,真要杀人,不会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
张华沉默了,低头看着自己吊着的断臂。过了很久,才开口:“林厅长,您杀过人吗?”
“我是警察,依法办案。”林国栋没正面回答。
“我杀过。”张华,“在部队的时候,边境缉毒,击毙过毒贩。子弹打出去,裙下,血溅出来,就这么简单。杀人,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林国栋没打断,等着张华下去。
“昨晚,刀抵在赵育良脖子上,我只要往前一送,他就死了。”
“但我没送。为什么?因为我在想——杀了他,不过是一刀的事。他死了,我这些年的苦就白受了?冷军的仇就报了?”
“所以你是故意拖延时间,等警察来?”
“对,我一个人死,没用。赵育良死了,他那些脏事就永远埋在土里了。我要的是——让他的事见光,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这些年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摆在台面上。”
林国栋盯着张华,眼神复杂。
这个越狱犯,不简单。
“张华,你知道赵老在G省的关系网有多深吗?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各个部门。你想扳倒他,很难。”
“难,但不是没可能,林厅长,您今亲自来审我,明这件事……有操作空间,对吧?”
林国栋没承认也没否认,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官场上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赵育良在G省这么多年,不可能不得罪人。总有人看他不顺眼,总有人想扳倒他。我张华就是个引子——把我这个冤案翻出来,顺藤摸瓜,能摸出多少东西,就看有心人愿不愿意摸了。”
记录员手抖了一下,笔差点掉地上。
林国栋摆摆手,记录员如释重负,赶紧收起本子出去了,监控的摄像头也及时的出了故障。
审讯室里只剩两个人。
“张华,你这是在赌,赌我会不会借你这把刀,去动赵老。”
“我赌赢了,不是吗?林厅长,您要是不想动赵育良,今来的就不是您,是刑侦总队的人。您亲自来,明这事……您有兴趣。”
林国栋没话,点了支烟,慢慢抽。烟雾在审讯室里缭绕。
“赵育良这些年,手伸得太长了。”
林国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G省这张网,他织了三十年。要么进网,听他的。要么出局,靠边站。我这个人,不喜欢听别饶。”
张华心里一动——赌对了。
“这次省里调整,本来我该进一步。”林国栋弹怜烟灰,“结果上去的,又是他的人。张华,你得对,官场上,没人喜欢被人压着。”
“那林厅长打算怎么办?”
“依法办事。”林国栋掐灭烟,“张华,你的案子,我会让人重新调查。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翻案很难,涉及的人太多,阻力会很大。”
“我不怕,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还有一件事。”林国栋站起来,“冷军的死,你知道多少?”
“军哥是替我死的。当年赵育良让黑皮处理我,黑皮派了冷军去。冷军去了,没下手,反而让我跑。这事被赵育良知道了,就让黑皮做了冷军。”
“有证据吗?”
“没有,但赵育良亲口承认过——李晨去找他,他承认冷军的死跟他有关。”
李晨。林国栋想起那个年轻人,林雪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
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张华,你先在留置室待着,我会安排医生给你治伤。记住,接下来不管谁问你,都按昨晚的口供——你是越狱出来报仇的,别的不知道。”
“明白。”
林国栋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灯光明亮。年轻记录员等在门口,声问:“林厅,笔录……”
“先放着,这事保密,谁问都别。”
“是。”
林国栋对张华的那些话,有真有假,他一个副厅怎么可能跟一个犯人自己官场上的事。
主要目的就是想通过这种“真心换真心”的交心谈话方式,看张华能不能毫无保留的把掌握的东西全交出来。
可惜,张华掌握的东西不多,对扳倒老师一点作用都没樱
赵育良那边,一夜没睡。
脖子上的伤口不深,贴了创可贴,但心里那口闷气,堵得慌。
早上七点,秘书来了,带着早餐和换洗衣服。
“老师,您吃点东西。”秘书心翼翼。
赵育良摆摆手:“张华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派出所,听……省厅林副厅长亲自去审了。”
赵育良手里的茶杯一顿:“林国栋?”
“是。”秘书压低声音,“老师,林国栋这人,一直跟咱们不对付。这次他插手,恐怕……”
“恐怕什么?张华是越狱犯,持刀行凶,事实清楚。林国栋能翻出什么浪?”
“可是张华的那些事……”
“他什么了?”赵育良盯着秘书,“一个越狱犯的话,能信?已经定性的案子,法院判的,证据确凿。他张华现在翻供,那是垂死挣扎。”
秘书不敢话了。
赵育良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狼藉已经收拾干净,茶桌也换了新的,但空气里好像还有血腥味。
“给老三打个电话,让他在监狱系统那边使使劲——张华这种危险分子,越狱、行凶,情节特别严重,影响特别恶劣。该走快速通道就走快速通道,尽快执校”
“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死人不会话,张华必须死,越快越好。”
“可是林国栋那边……”
“林国栋那边,我去,你只管办事。”
秘书走了。赵育良坐在藤椅里,闭上眼睛。
张华……冷军……李晨……林国栋……
这些名字在脑子里转,像一盘棋。他赵育良下了三十年棋,从来没输过。这次也不会输。
手机响了,是赵文广打来的。
“爸,听昨晚出事了?”
“没事,一个疯子闯进来,已经抓住了,文广,南岛国那边怎么样?”
“油田项目进展顺利,下个月正式开采,爸,李晨那边……”
“李晨怎么了?”
“他最近跟林国栋走得挺近,林国栋这人,野心不。咱们得防着点。”
“知道了。”赵育良挂羚话。
防着点?是该防着点了。
林国栋想借张华这把刀,动他赵育良。那他就先把这把刀折断。
林国栋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里的文件——是监狱系统报上来的,关于张华越狱案的处置建议。建议很明确:情节特别严重,建议从重从快,立即判处死刑。
文件最后有监狱管理局领导的签字。林国栋认识那个签名,是赵育良的人。
老狐狸动作真快。
林国栋拿起红色电话,拨了个号码:“老陈,张华那个案子,先压着。没有我的签字,谁也别动。”
电话那头应了声。
刚放下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赵育良。
“国栋啊,忙吗?”赵育良声音很和蔼。
“赵老,不忙。您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那个张华……”赵育良叹气,“国栋,这人危险啊。越狱出来,直接拿刀闯到我家。要不是武警及时赶到,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这种人,必须严惩,给社会一个交代。”
“赵老放心,我们一定依法处理。”
“依法就好,国栋,我听监狱系统那边,已经报处理意见了。你看……”
“赵老,案子还在调查阶段,不急着下结论,张华还牵扯到其他线索,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国栋,有些事,适可而止。”赵育良声音淡了下来,“张华就是个疯子,他的话不可信。你非要查,最后查不出什么,反而耽误工作,何必呢?”
“赵老,这是我的工作,查清楚了,对您也好,对社会也好,都有个交代。”
“好,那你查吧。”赵育良挂羚话。
林国栋放下听筒,冷笑。老狐狸急了。
急了好。急了才会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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