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东莞,街道冷清得像被水洗过。
外地打工的人都回家了,本地人也忙着置办年货,街上连车都少。
晨月集团也放假了,十二层大楼只有保安在值班,灯光一层层熄灭,像闭上眼睛。
铂宫苑家里,冷月抱着念念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念念玩着手里的布娃娃,咿咿呀呀着婴语。李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切好的水果。
“月月,吃点水果。”李晨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冷月没动,眼睛盯着电视里重播的品。演员在台上嘻嘻哈哈,观众在台下哈哈大笑,热闹都是别饶。
“月月,要不……咱们带着念念,去衡阳看看你爸妈?”
冷月身体僵了一下,转过头看李晨:“去我家?”
“嗯,你哥走了几年了,家里就两个老人,过年冷清。咱们带念念回去,热闹热闹。”
冷月沉默了很久。手里的布娃娃掉在地上,念念弯腰去捡,够不着,急得哼哼。
李晨捡起布娃娃递给念念,念念笑了,露出几颗米牙。
“晨哥,咱们……咱们没结婚。我带着念念回去,念念又是柳媚姐的孩子,怎么跟我爸妈?”
“实话实,月月,你爸妈都是明事理的人。念念是柳媚的孩子,但你是念念的妈妈,这就够了。至于结婚证……一张纸而已,咱们的感情比那张纸实在。”
话是这么,但冷月心里还是打鼓。
老家那种地方,闲言碎语能杀人。
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带着个孩子回家过年,孩子还不是亲生的——这话传出去,爸妈在村里抬不起头。
“晨哥,要不……我自己带念念回去?你就别去了。你还要回宜章陪你爸妈过年。”
“那怎么行,一家人怎么能分开过年呢,月月,别想那么多。咱们过咱们的日子,管别人什么。”
念念这时候爬到冷月腿上,手摸冷月的脸:“妈妈,不哭。”
冷月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眼泪掉下来了。赶紧擦掉,抱起念念亲了一口:“念念乖,妈妈没哭。”
李晨看着这一幕,心里发酸。冷月多要强的一个人,现在为了这些事偷偷掉眼泪。刘艳怀孕的事,他没处理好,让冷月受了委屈。
“月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所有事。”
冷月摇摇头,没话。有些事,对不起没用。就像心里的伤,好了也有疤。
第二,还没亮,李晨就把行李搬上车。
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年货——东莞的特产,还有给冷月爸妈买的衣服鞋子。念念的婴儿座椅安在后排,冷月抱着念念坐进去,给念念系好安全带。
车开出东莞时,才蒙蒙亮。
高速上车不多,李晨开得稳。冷月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湍风景,想起几年前,哥哥冷军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开车带她回家过年。
那时候多简单。哥哥开车,她坐副驾,一路上笑笑。爸妈在家等着,一桌热饭菜。
现在呢?哥哥不在了,她带着不是亲生的孩子,跟没结婚的男人回家。
世事难料。
“月月,困了就睡会儿,到衡阳得六七个时。”
“晨哥,到了我家,要是……要是村里人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江湖上混的,什么难听话没听过?你放心,我脸皮厚。”
冷月被逗笑了,但笑容很快淡去。她不是担心李晨,是担心爸妈。
车过韶关,空飘起了毛毛雨。雨刷有节奏地摆动,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念念在后座睡着了,脸红扑颇。
“月月,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什么事?”
“过完年,我想把公司股份重新分配一下。”李晨看了眼后视镜,“晨月集团,你占百分之三十,刘艳占百分之十,剩下的我留着。这样以后……万一我有什么事,你和念念有保障。”
“晨哥,好好的这些干什么?”
“未雨绸缪,江湖路不好走,我得为你们想好后路,这事我已经让琴姐在办手续了,过完年就生效。”
冷月看着李晨的侧脸。这个男人,明明才二十多岁,却已经有了白发。南岛国的太阳晒黑了他的皮肤,也催熟了他的心智。
“晨哥,我不要股份,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傻话,你得为自己和念念打算。感情会变,人心会变,但股份不会变。有了股份,就有磷气。”
这话得现实,但冷月听出了里面的深情。李晨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和念念一个保障。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念念均匀的呼吸声。
下午两点,衡阳某村。
车拐进村道时,冷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年没回来,村里的路修好了,房子也新了不少。但那些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那些在路边玩鞭炮的孩子,还是老样子。
“那就是我家。”冷月指着前面一栋三层楼,“大前年新盖的,你给的钱。”
楼很气派,外墙贴了白色瓷砖,大门是红色的,贴着崭新的春联。车停在家门口时,隔壁几家都有人探头看。
冷月爸妈听见动静出来了。
冷父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棉袄。冷母矮一些,围着围裙,手上还有面粉。
“爸,妈。”冷月下车,声音有点哽咽。
“月月回来了!”冷母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女儿,“怎么瘦了这么多?”
冷父站在门口,眼睛盯着李晨,又看向车里。念念这时候醒了,在安全座椅里扭来扭去,哼哼着要出来。
李晨打开后车门,解开安全带,把念念抱出来。一岁多的丫头,穿着红色棉袄,戴着毛线帽,像个福娃。
“这是……”冷母愣住了。
“妈,这是念念。”冷月接过孩子,“我女儿。”
空气凝固了几秒。冷父冷母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先进屋,进屋。”冷父转身往里走。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摆着新沙发,墙上挂着冷军的遗像——年轻,英俊,笑得灿烂。冷月看见照片,眼睛一红。
“坐吧。”冷父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对面,“月月,这孩子……怎么回事?”
冷月抱着念念坐下,深吸一口气:“爸,妈,念念是我领养的。她亲生妈妈……是我一个姐妹,去世了。孩子没人管,我就带在身边了。”
半真半假的话。冷父盯着念念看了很久,丫头不怕生,睁着大眼睛看这个陌生爷爷。
“那这位是……”冷父看向李晨。
“叔叔,阿姨,我叫李晨,我是月月的……男朋友。”
男朋友。不是丈夫。
冷父点点头,没话。冷母端来茶水,眼睛一直在念念身上转。
“孩子多大了?”
“一岁三个月,妈,您抱抱?”
冷母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念念。念念很乖,靠在冷母怀里,手去抓冷母衣服上的扣子。
“长得真俊。”冷母声音柔下来,“像月月时候。”
气氛缓和了些。冷父喝了口茶,问李晨:“李,做什么工作的?”
“做点生意,在东莞开了家公司,叔叔,阿姨,以后二老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话到这份上,冷父明白了——这男人有钱,对女儿也好,但没结婚。
“月月,你跟李……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冷月咬了下嘴唇:“爸,我们不急。现在公司忙,等稳定了再。”
“那孩子呢?念念上户口了吗?上学怎么办?没结婚,孩子算谁的?”
一连串问题,问得冷月哑口无言。
李晨接话:“叔叔,这些事我都安排好了。念念的户口落在月月名下,上学没问题。至于结婚……等过完年,我就跟月月去领证。”
这话是临时编的,冷月愣住了,看向李晨。李晨握住冷月的手,用力捏了捏。
冷父脸色缓和了些:“那就好。月月,你哥走了,爸妈就你一个孩子。你过得好,爸妈就放心。”
提到冷军,客厅里又沉默了。
墙上的遗像里,冷军笑得没心没肺,像在:妹妹,好好的。
冷母在厨房做饭,冷月帮忙。念念在客厅玩,李晨陪着冷父下象棋。
“月月,你跟妈实话。”冷母一边切菜一边声问,“那孩子……真是领养的?”
“嗯。”
“那李呢?对你好吗?”
“好。”冷月点头,“妈,晨哥对我很好。公司是他帮我开的,我们家的房子就是他出钱盖的,念念他也当亲女儿疼。”
“那就好。”冷母叹气,“月月,妈不是老古板。现在这年代,不结婚生孩子的多了去了。妈就一个要求——你得过得好。你哥走了,妈就剩你了。”
冷月眼眶一热,抱住母亲:“妈,我会好好的。”
厨房窗外,夕阳西下,把村子染成金黄色。远处传来鞭炮声,断断续续,像在提醒:过年了。
客厅里,李晨和冷父的棋下到关键时刻。
“将!”冷父落子。
李晨盯着棋盘看了半,笑了:“叔叔厉害,我输了。”
“你让我了。”冷父摆摆手,“李,月月性子倔,像她哥。有什么事,你多让着她点。”
“我会的,叔叔,月月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会用命护着她和念念。”
冷父看着李晨,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记住你的话。”
冷月原来的房间还保留着,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念念睡在摇篮里,冷月和李晨躺在床上,都没睡着。
“晨哥,你今领证的事……”
冷月没话,往李晨怀里靠了靠。窗外,村里有人放烟花,一朵朵在夜空炸开,绚烂又短暂。
“晨哥,我想给我哥上柱香。”
“明一早,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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