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刘艳拎着塑料袋出门,想去镇上卖部买点酱油。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几个妇女围在王家卖部门口嗑瓜子,眼睛齐刷刷朝她瞟过来。
“哟,艳子起这么早?”王婶嗓门最大,“昨那胡家子,没气着吧?”
刘艳笑笑:“没,我气性没那么。”
“就是,咱艳子在大城市见过世面的,哪看得上那种货色。”
另一个胖婶接话,瓜子皮“呸”地吐在地上,“不过艳子啊,婶得你两句——女孩子家,话别太冲。人家胡建明他舅,在县里当科长呢。”
刘艳脚步没停:“科长怎么了?管管地,还能管我找对象?”
巷子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刘艳走出十几米,还能听见背后的嘀咕:“瞧那神气劲儿……”“开个宝马就了不起了?”“谁知道车怎么来的……”
镇上就这么大,屁大点事能传三里地。刘艳咬着嘴唇,加快了脚步。
卖部门口,老板老陈正在卸货,看见刘艳,眼神有点躲闪。
“陈叔,一瓶海酱油。”
老陈慢吞吞从货架上拿酱油:“艳子,你……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吧?”
“怎么了?”
“刚才胡建明来买烟,跟几个二流子话,要查你,什么你在东莞不干净,要让你在老家待不下去。”
“陈叔,谢谢您提醒。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
话是这么,但走出卖部时,刘艳手心全是汗。
胡建明那种人,真干得出来。
刘艳提着酱油往回走,路过镇卫生所时,胃里一阵翻涌。早上喝的那碗粥,混合着酸水直往喉咙口冲。她赶紧扶着墙,弯腰干呕。
“艳子,没事吧?”卫生所门口的刘医生正好出来,见状走过来,“脸色这么差,进去量个血压?”
“不用,刘叔,就是胃不舒服。”
刘医生五十多岁,戴副老花镜,盯着刘艳看了几秒:“吐几了?”
“就今……”
“别瞒我,我是医生,你这症状,不是胃病。走,进去我给你把个脉。”
刘艳想拒绝,但刘医生已经拉着她进了卫生所。的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
刘医生手指搭在刘艳手腕上,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艳子,你怀孕了。”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刘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两个月左右。”刘医生摘下眼镜擦擦,“孩子爸……知道吗?”
“知道。”
“那打算怎么办?”刘医生叹气,“艳子,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爸妈要是知道了,得气死。”
“刘叔,您能……先帮我保密吗?”
“我能保密,可你这肚子能保密吗?”刘医生摇头,“再过一个月,藏都藏不住。艳子,叔劝你一句,趁早跟家里清楚。拖得越久,事越大。”
刘艳咬着嘴唇,点零头。
走出卫生所时,阳光刺眼。刘艳站在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突然觉得这从长大的镇子,变得陌生又压抑。
刘家客厅,饭菜上桌。刘母做了四菜一汤,有鱼有肉,算是给女儿接风。
饭吃到一半,刘父放下筷子:“艳子,上午老王媳妇来串门,你在巷口吐了?”
刘艳筷子一僵:“嗯,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你刘叔刚才你怀孕了。”
“啪嗒”一声,刘母手里的勺子掉进汤碗里,溅起几滴油花。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刘艳心上。
“爸,妈……”
“孩子是谁的?昨你有男朋友,是不是就是孩子爸?”
刘艳点头。
“那为什么不带回来?艳子,你糊涂啊!未婚先孕,传出去咱们家怎么做人?你爸在镇上教了一辈子书,脸往哪搁?”
“妈,他有事,来不了……”
“有什么事比这事重要?”刘母站起来,“艳子,你老实,那男的是不是有家室?”
刘艳没话,算是默认。
刘父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都跳了起来:“混账!我刘家的女儿,去给人家当三?还怀了孩子?我……我这张老脸,被你丢尽了!”
“爸,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是哪种人?”刘父气得浑身发抖,“有老婆还跟你在一起,让你怀孕,还不肯露面。这不是玩弄你是什么?艳子,你在大城市混了几年,混傻了?”
“爸,妈,我是真的爱他。他也对我好,给我买车,给我买房,还……”
“还让你当见不得光的情妇?”刘母打断她,“艳子,钱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不要脸,不要名声,连爹妈的脸都不要了?”
话越越难听。
刘艳抹了把眼泪,站起来:“爸,妈,这事是我自己选的。孩子我会生下来,我自己养。你们要是觉得丢人,我明就走。”
“走?往哪走?艳子,爸不是怪你,是怕你吃亏。那男人要真对你好,就该离婚娶你,而不是让你偷偷摸摸生孩子。你今年不是十五岁,这点道理都不懂?”
刘艳不出话。这些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放不下李晨。
爱这东西,哪有道理可讲。
刘艳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外面传来刘母的哭声和刘父的叹气声,一声声像针扎在心里。
手机响了,是李晨。刘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接。
电话挂断,又响。还是李晨。
第三次响时,刘艳按了接听,但没话。
“艳子?怎么不接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爸妈……知道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艳子,对不起。这事怪我。”
“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的,晨哥,我想好了。孩子我生,生下来我带。你不用为难,也不用跟月姐闹。等我生完孩子,还回去上班,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胡什么!艳子,孩子是我的,我认。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怎么处理?娶我?晨哥,这话你自己信吗?”
李晨不出话了。
“晨哥,我就一个要求,等孩子生下来,让他姓李。别的,我不求了。”
电话挂断。刘艳把手机扔到床上,抱紧膝盖,眼泪无声地流。
镇上流言已经传疯了。
刘艳去卖部买卫生巾——其实是买给刘母的,但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怀孕了还用卫生巾,怕是孩子保不住”。
王婶的儿子在东莞打工,打电话回来:“妈,我问了东莞的朋友,刘艳那公司,老板是个男的,姓李,四十多岁,有老婆孩子。刘艳就是人家的三,公司里人都知道。”
这话传到刘父耳朵里时,刘父正在学校值班室,气得把茶杯都摔了。
“老刘,消消气。”同事老张劝,“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管不了,也管不住。”
“管不了?我打断她的腿!我刘家三代清白,怎么就出了这么个……”
话没完,门外传来摩托车声。胡建明带着两个二流子模样的年轻人,大摇大摆走进学校。
“刘老师,忙着呢?”胡建明笑得阴阳怪气。
“你来干什么?”刘父站起来。
“来跟您汇报个情况。”
胡建明掏出手机,“我舅托东莞的朋友查了,您女儿刘艳,在东莞晨月集团当副总。那公司老板叫李晨,二十多岁,不是什么四十多岁。不过呢,这李晨有老婆,老婆叫冷月,也在公司当高管。您女儿,就是人家的三。”
手机屏幕上,是晨月集团的工商注册信息,还有李晨的照片——年轻,精干,高大帅气。
刘父盯着照片,手在抖。
“还有更劲爆的。”胡建明划了下屏幕,“这李晨,在东莞江湖上挺有名。开夜总会,开游戏厅,还涉足地产。听手上不干净,跟黑社会有联系。您女儿跟他混在一起,啧啧……”
“滚!”刘父抓起桌上的书本砸过去,“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胡建明躲开:“刘老师,我是好心提醒您。您女儿在外头做的那些事,镇上人都知道了。您要是不管,以后在镇上,可就抬不起头了。”
完,带着人走了。
值班室里,老张看着刘父铁青的脸,声:“老刘,要不……让艳子把孩子打了吧?趁现在还。”
刘父没话,慢慢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刘家晚饭吃得沉闷。刘艳低头扒饭,刘父刘母都不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最后还是刘母先开口:“艳子,妈托人问了,县医院能做手术。趁现在月份,做了吧。妈陪你去,做完在家养一个月,没人知道。”
刘艳筷子停了:“妈,我要这个孩子。”
“你要孩子,那男人能娶你吗?艳子,你想想,孩子生下来没爹,在学校被人骂野种,你忍心?”
“我有钱,能养好他。”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刘父吼起来,“刘艳,我告诉你,要么把孩子打了,要么跟那男人断了,找个正经人嫁了。你要是非要生,就别进这个家门!我没你这种女儿!”
刘艳放下碗,站起来:“爸,妈,对不起。孩子我要生,李晨我也断不了。明我就走,不给你们丢人。”
完,转身上楼。
刘母哭出声来。刘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刘艳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拉开抽屉,看见时候的照片,照片里一家三口笑着,那时候多简单。
楼下传来敲门声。刘艳走到窗边,看见胡建明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两个人,穿着制服,像是派出所的。
“刘老师,开门!”胡建明喊,“派出所的同志来了解情况,关于您女儿在东莞涉嫌违法的事。”
刘艳心里一紧。李晨的公司虽然正规,但江湖上难免有些灰色地带。要是真查起来……
她抓起手机,想给李晨打电话,又停住了。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楼下,刘父开了门。穿制服的人亮出证件:“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接到举报,刘艳涉嫌在东莞参与非法经营,我们来核实一下情况。”
刘父声音发颤:“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女儿在正规公司上班……”
“是不是正规,我们调查了才知道。”穿制服的人,“刘艳在家吗?请她下来配合调查。”
刘艳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手指冰凉。
流言已经够伤人了,现在连警察都来了。
这个年,怕是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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