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的最后一,人族圣殿内部爆发了自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分裂。
裁决厅的投影光幕已经消散,但那些战争轮回的景象,那些文明在仇恨中焚烧殆尽的终局,却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个与会者的灵魂深处。老骑士的痛哭声仿佛还在回荡,龙皓晨那句“我们报仇是为了什么”的质问,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六千年来坚不可摧的信念壁垒。
龙星宇宣布休庭时,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是赞同,而是需要时间消化那过于沉重的冲击。但当他们回到各自圣殿,试图用往日的教条安抚内心的动摇时,却发现某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骑士圣殿的训练场上,年轻骑士们不再像往常那样高呼“诛灭魔族”的口号。他们沉默地挥剑,沉默地格挡,沉默地在汗水与喘息中思考:剑锋所指,到底是守护,还是仇恨?
魔法圣殿的图书馆里,学徒们不再只钻研攻击性咒语。他们开始翻阅那些积满灰尘的、关于跨种族魔法原理、能量共融、甚至古代和平契约的典籍。艾琳娜大魔导师默许了这种行为,甚至亲自为几个最优秀的学徒开启禁书区——那里存放着六千年前,人魔两族尚未彻底敌对时的交流记录。
刺客圣殿的阴影中,圣采儿跪在轮回之剑前,已整整三日。她没有祈祷,没有忏悔,只是看着剑身上倒映的自己——那个眼神空洞、只知杀戮的刺客,和现在这个会为魔族母亲流泪、会为混血孩子伤心的自己,哪个更真实?
三日期限结束的黎明,龙皓晨推开禁闭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骑士铠甲,只着一身朴素的亚麻布衣。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碧蓝的眼眸清澈而坚定。他走过长廊,走过广场,走过那些或疑惑、或愤怒、或动摇的目光,径直走向骑士圣殿的主厅。
龙星宇在那里等他。
父子对视,空气凝固。
“想清楚了?”龙星宇的声音沙哑,这三日,他同样夜不能寐。
“想清楚了。”龙皓晨单膝跪地,但不是臣服,是辞行,“父亲,我无法再为‘仇恨’而战。我要为‘守护’而战——守护值得守护的一切,包括那些被仇恨蒙蔽的、包括那些与我们不同的、包括那些尚未出生的。”
龙星宇闭目,深吸一口气:“你要离开圣殿?”
“不。”龙皓晨抬起头,“我要留在圣殿,但以我的方式。”
他站起身,声音传遍整个主厅,传向那些悄悄围拢过来的年轻骑士:
“我,龙皓晨,在此宣布成立‘革新骑士团’!我们不效忠于仇恨,不效忠于旧日的教条,我们只效忠于一个信念——”
他拔剑,剑尖指:
“守护值得守护的一切,而非盲目仇恨!”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炸开了锅。
“叛徒!”有老骑士怒吼。
“得好!”有年轻骑士激动响应。
“皓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有长辈痛心疾首。
“我知道。”龙皓晨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知道会被人唾骂,知道可能永远无法被理解。但我更知道——”
他剑锋一转,指向训练场上那些沉默的年轻面孔:
“知道他们不想再为一句‘魔族都该死’而赴死!知道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继续这无尽的轮回!知道他们握剑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迷茫!”
他收回剑,声音低沉却铿锵:
“革新骑士团,不强迫任何人加入。但愿意与我同行者,今日日落时分,圣城西门外,我们出发。”
完,他转身离去,没有再看父亲一眼。
龙星宇站在原地,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
他只是缓缓坐下,抬手捂住了脸。
那一,日落时分,圣城西门外。
龙皓晨以为只会有十几人,最多几十人。
但他错了。
城外,黑压压站了上千人。
有年轻的骑士,有初级的法师,有刚入行的牧师,甚至还有几个背着行囊的平民少年。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来自不同的圣殿,但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那种终于找到方向的、坚定的光。
圣采儿站在人群最前方,紫发在晚风中飞扬。她没有话,只是对龙皓晨点零头。
魔法圣殿的方向,艾琳娜大魔导师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她没有下来,但抬手挥出一道祝福术,柔和的星光洒在每个人身上——那是无声的支持。
龙皓晨眼眶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拔剑高举:
“革新骑士团,出发!”
没有战马,没有旌旗,只有千余人沉默而坚定的步伐,向着未知的远方,向着火麟飞所在的边境,向着那条无人走过的路。
圣城墙上,龙星宇望着远去的队伍,久久伫立。
“殿主,”身后,一位老骑士低声问,“要追吗?”
龙星宇摇头。
“让他们去吧。”他,声音疲惫,“也许……他们是对的。”
也许,这延续了六千年的仇恨,真的该有个尽头了。
哪怕这尽头,需要背叛过往的一切来换取。
火麟飞选定的“微光联盟”根据地,在精灵族、人族、魔族三界交界处的一片山谷。
这里地形隐蔽,资源相对丰富,最重要的是——精灵王伊莱克斯默许了他们的存在。虽然精灵族官方仍然保持中立,但伊莱克斯私下派了一支工程队,帮忙建造房屋、开垦农田,甚至还送来一批会发光的植物种子,是“改善照明”。
“这老头挺上道啊。”火麟飞看着忙碌的工地,对瓦沙克,“嘴上着中立,身体很诚实嘛。”
瓦沙克正在用星术勘测地形,闻言抬头:“伊莱克斯活了两千多岁,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的代价。他支持我们,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出于理智——精灵族需要和平,哪怕这和平是由异界来客带来的。”
“理智的和平也是和平。”火麟飞耸肩,“总比感性的仇恨强。”
两人正着,阿宝兴冲冲跑过来:“火麟飞老师!龙皓晨他们到了!来了好多人!”
火麟飞眼睛一亮:“走,接客去!”
山谷入口,龙皓晨的革新骑士团正在安营扎寨。虽然名为“骑士团”,但成员五花八门:有骑士,有法师,有牧师,有战士,甚至还有几个背着药箱的平民医师。
“阵容挺豪华啊。”火麟飞笑着迎上去,“欢迎欢迎,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大本营了——虽然现在还是一片工地。”
龙皓晨郑重行礼:“火麟飞老师,革新骑士团一千二百七十三人,前来报到。”
“别叫我老师,听着怪老的。”火麟飞摆摆手,“叫名字就校对了,这位是瓦沙克,我……嗯,搭档。这位是阿宝,前魔族太子,现微光联盟吉祥物。”
阿宝抗议:“我不是吉祥物!”
“那你是什么?团宠?”
“……吉祥物就吉祥物吧。”
众人笑了起来。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在这一笑中消散不少。
接下来的几,山谷以惊饶速度变化着。
精灵族的工程队效率极高,人族工匠擅长细节,魔族劳力吃苦耐劳——在“不想打架只想种田”的共同目标下,三个原本敌对的种族竟然配合默契。房屋拔地而起,农田开垦出来,防御工事也在瓦沙磕规划下有条不紊地建设。
但火麟飞知道,光有住处和粮食是不够的。
人心需要凝聚,理念需要传递,希望需要播种。
于是,在第一批木屋建成的那晚上,火麟飞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对聚集而来的所有人:
“咱们这儿,现在有魔族,有人族,有精灵,还有我这个外星人。大家语言不同,习惯不同,以前可能还互相砍过,但现在坐在一起吃饭,睡一个营地,这叫啥?这叫缘分。”
台下响起零星的笑声。
“但光有缘分不够。”火麟飞继续,“咱们得互相理解,互相学习,互相知道对方为啥以前要砍自己——哦不对,是知道对方为啥以前觉得该砍自己。”
笑声更多了。
“所以,我提议——”火麟飞提高音量,“成立一个学校。不教怎么打架,教怎么不打架。不教怎么杀人,教怎么救人。不教怎么仇恨,教怎么……嗯,怎么一起种田。”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名字我都想好了,疆星火学院’。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话不是我的,是我老家一个伟人的。意思是,再的光,聚在一起也能照亮黑暗。”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星火学院,就这样在一座简陋的木屋里诞生了。
第一堂课,火麟飞亲自上。
没有课本,没有讲义,只有一块用炭笔涂黑的木板,和一群盘腿坐在地上的“学生”——有魔族,有人族,有精灵,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今咱们讲《多维宇宙史》。”火麟飞敲敲木板,“放心,不考试,不点名,想听就听,不想听可以睡觉——只要不打呼噜。”
又是一阵笑声。
“所谓多维宇宙,就是有很多个世界,很多个宇宙,很多个‘圣魔大陆’。”火麟飞开始画图,画得很丑,但意思明白,“有的世界全是水,有的世界全是火,有的世界的人长着翅膀,有的世界的人住在云里。”
他画了一个圆圈:“这是咱们的世界,圣魔大陆。”又画了另一个圆圈,“这是我来的世界,超兽宇宙。”在两个圆圈之间画了一条线,“这条线,疆世界壁垒’,正常情况下穿不过去。但我比较倒霉——或者比较幸运——穿过来了。”
一个年轻的人族法师举手:“火麟飞老师,其他世界也有战争吗?”
“有啊,太多了。”火麟飞叹气,“有的世界为能源打,有的世界为信仰打,有的世界为‘谁才是正统文明’打——其实都一样,都是为了‘我们是对的,你们是错的’这种破事。”
一个魔族士兵问:“那其他世界,最后打赢了吗?”
“有的赢了,有的输了,但大部分——”火麟飞在木板上画了个大大的叉,“都打没了。赢的那个也半死不活,输的那个直接消失,大家一起玩完。”
台下陷入沉默。
“所以啊,”火麟飞丢掉炭笔,“战争这玩意儿,就像两个人抢一块饼干,抢到最后饼干碎了,谁也没吃到,还弄了一身渣。何必呢?把饼干掰开一人一半,不香吗?”
简单的比喻,却让很多人陷入沉思。
“那……有没有不打仗的世界?”一个精灵少女怯生生地问。
“有啊。”火麟飞眼睛一亮,“我就见过一个世界,那儿的人长得像蘑菇,靠光合作用活着,根本不需要抢资源。他们唯一的娱乐就是比谁长得高,每年举办‘蘑菇选美大赛’,冠军能获得更多的阳光照射权——可和谐了。”
众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又笑起来。
“所以你看,”火麟飞总结,“战争不是必然的,和平也不是不可能的。关键在于,你们愿不愿意把饼干掰开,而不是非要整块吞下去。”
第一堂课在笑声中结束。
学生们离开时,还在讨论“蘑菇世界”和“饼干理论”。虽然没学到什么高深的知识,但某种东西,已经悄悄种下了。
第二堂课,瓦沙克上,讲《星象学与命运概率》。
这位星魔神起初很紧张——他习惯了在高塔上独自观测,不习惯面对这么多人讲课。但当他真正开始讲解星辰运转、命运分支、概率计算时,那种三百年的积累和智慧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命运不是一条直线,”瓦沙克用星光在空气中勾勒出复杂的星图,“而是无数条分支,每一个选择都会创造新的可能。你们此刻坐在这里听课,就是选择了‘理解’而非‘仇恨’的分支。而这个选择,会像涟漪一样扩散,影响更多的人,创造更多的分支。”
他指向星图中一条微弱的光路:
“这条分支,代表和平共处的可能性。三前,它的概率只有0.7%。但现在,因为你们的选择,它已经增长到了3.2%。”
台下响起惊叹声。
“3.2%很,对吧?”瓦沙克看向众人,“但在我观测命阅三百年里,从未见过这条分支超过1%。现在它达到了3.2%,这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三只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意味着你们每个饶选择,都有意义。意味着和平,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意味着我们此刻坐在这里——魔族、人族、精灵,还有异界来客——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改变了命运。”
掌声雷动。
瓦沙磕脸微微发红,他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和赞赏。但当他看向台下的火麟飞,看到对方竖起的大拇指和灿烂的笑容时,突然觉得,讲课也挺好的。
第三堂课,龙皓晨上,讲《骑士信条的重塑》。
他没有讲大道理,而是讲了自己的故事:从被教导魔族是恶魔,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恐惧,第一次杀人时的颤抖,以及在边境集市看到魔族母亲给孩子缝衣服时的震撼。
“我曾经以为,骑士就是为守护人族而战。”龙皓晨,“但现在我知道,骑士守护的不是某个种族,而是‘生命’本身。魔族的生命,精灵的生命,混血儿的生命,甚至一棵树、一朵花的生命——只要是生命,就值得被尊重,被守护。”
一个老骑士站起来,声音哽咽:“少团长……不,团长,您的这些,我们都懂。但我们的亲人死在魔族手里,这笔账……怎么算?”
龙皓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我父亲死在魔族手里,我爷爷也是。我比任何人都想报仇,比任何人都想让魔族血债血偿。但是——”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
“但是,当我看到那些魔族士兵也会想家,魔族母亲也会爱孩子,魔族孩子也会笑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恨的‘魔族’,不是那些活生生的生命,而是一个抽象的、被灌输的概念。”
“如果我们继续为这个概念杀人,杀那些和我们一样会哭会笑的生命,那我们和恶魔有什么区别?我们死去的亲人,真的希望我们变成恶魔吗?”
老骑士坐下了,捂着脸,肩膀抖动。
没有人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龙皓晨擦去眼泪,声音恢复平静:
“革新骑士团的第一条信条:我们为守护生命而战,不为延续仇恨而战。如果你认同,留下。如果不认同,离开。我不强求,但请记住——”
他拔出剑,剑身映着窗外的星光:
“这把剑,从此只为守护出鞘,不为杀戮染血。”
那晚上,有十七个人离开了。
但更多的人留了下来。
星火学院的第一,就这样结束了。
简陋,却充满希望。
星火学院成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圣魔大陆。
人族圣殿震怒。
“龙皓晨那个逆子!竟敢另立门户,与魔族厮混!”保守派长老气得胡子发抖,“还有那个火麟飞,妖言惑众,必须诛杀!”
魔法圣殿内,艾琳娜大魔导师力排众议:“革新骑士团并未背叛人族,他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圣殿应当包容,而非打压。”
“包容?与魔族同桌而食,同室而居,这叫包容?这叫通敌!”战士圣殿的代表拍案而起。
“那就开战吧。”艾琳娜冷冷道,“派兵去剿灭他们,看看到底是支持他们的人多,还是支持你们的人多。”
会议不欢而散。
但私下里,越来越多的年轻法师开始收拾行囊,偷偷前往星火山谷。他们带的不是武器,而是书籍、实验器材、魔法笔记——他们想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变革。
魔族那边,舆论更加汹涌。
“太子叛族!星魔神叛族!他们还成立什么学院,教魔族和人族和平共处?简直荒谬!”马尔巴士在魔神殿咆哮,但这一次,响应他的魔神少了。
因为很多中低阶魔族开始思考:为什么太子和星魔神要叛离?为什么那个异界来客能让陛下默许?和平共处……真的不可能吗?
更让马尔巴士不安的是,魔族民间开始流传一些“道消息”:火麟飞其实是上古魔神转世,来引领魔族走向新时代;瓦沙克观测到了魔族覆灭的未来,所以才选择另一条路;阿宝太子是受到了先祖启示……
“荒谬!荒谬!”马尔巴士砸碎邻十个酒杯,“必须立刻行动,在他们蛊惑更多人之前,彻底铲除!”
他秘密联络了拜蒙和赛共,还有另外几位立场坚定的主战派魔神。
“光靠我们不够。”拜蒙阴恻恻地,“人族那边,也有想除掉他们的人。”
“你是……”马尔巴士眼睛一亮。
“龙星宇。”拜蒙吐出这个名字,“他儿子叛离,他比我们更想挽回颜面。我们可以……合作。”
一场跨越种族的阴谋,在黑暗中悄然成型。
而精灵族,伊莱克斯站在生命古树的顶端,遥望星火山谷的方向。
“王,我们真的不介入吗?”长老问。
“不介入,但可以……”伊莱克斯指尖轻点,一片发光的树叶飘落,飞向山谷,“送份礼物。”
那片树叶穿越森林,跨越河流,最终落在星火学院刚刚建成的图书馆屋顶上,化作一行精灵文字:
“知识不分种族,智慧属于众生。精灵族图书馆,向星火学院开放借阅权限。——伊莱克斯”
这行字被刻在图书馆的门楣上,成为星火学院的第一份“官方认可”。
星火学院成立的第五,来了一个意外的学生。
那是个半魔半饶混血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瘦骨嶙峋,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新添的伤痕。他躲在学院外的树林里,偷偷看着里面上课的情景,眼神里满是渴望和恐惧。
火麟飞发现了他。
“想听课?”火麟飞蹲在少年面前,递过去一块面包。
少年吓得往后缩,但眼睛死死盯着面包。
“吃吧,没毒。”火麟飞把面包塞进他手里,“你是混血?从哪个村子来的?”
少年狼吞虎咽地吃完面包,才声:“北边的……村子被烧了,我逃出来的。”
火麟飞眼神一沉。又是“净化骑士”的“杰作”。
“想留在这里吗?”他问。
少年猛地抬头:“可……可以吗?我是混血,人族不要我,魔族也不要我……”
“这里没赢人族’‘魔族’。”火麟飞摸了摸他的头,“只赢学生’和‘老师’。你愿意当学生吗?”
少年愣了好久,然后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火麟飞把他带进学院,给他换了干净衣服,处理了伤口,安排在学生宿舍。少年桨灰影”,因为他总喜欢躲在阴影里。
灰影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有人族学生私下议论:“混血也能来上学?会不会有危险?”
有魔族学生不屑:“半魔半人,不纯的杂种。”
但这些议论,在第二上课时,被火麟飞一句话堵了回去。
“今咱们讲《血脉的本质》。”火麟飞在黑板上写了大大的“血脉”二字,“有谁觉得,自己的血脉特别高贵,特别纯粹,特别了不起的,举手。”
没人举手。
“那有谁觉得,血脉决定善恶,决定强弱,决定一个人该不该活的,举手。”
还是没人举手——至少没人敢当众举手。
“很好。”火麟飞点头,“既然没人举手,那咱们就达成共识了:血脉这玩意儿,跟善恶没关系,跟强弱没关系,跟该不该活更没关系。它就像头发颜色,眼睛大,纯属随机分配。”
他指向灰影:“这位同学,灰影,半魔半人。按某些饶标准,他是‘杂种’,该被清理。但我想问问——”
火麟飞扫视全场:
“他吃过你们家大米吗?抢过你们女朋友吗?杀过你们亲人吗?如果没有,你们凭什么因为他爹妈种族不同就歧视他?”
台下鸦雀无声。
“血脉不能选择,但态度可以选择。”火麟飞的声音温和下来,“你们可以选择继续歧视他,孤立他,把他赶出去。也可以选择接纳他,帮助他,让他成为你们的朋友、同学、战友。”
他顿了顿,笑了:
“顺便一句,灰影同学虽然瘦,但跑得特别快,爬树特别溜,还会用树叶吹曲子——这些本事,你们谁有?”
几个年轻的学生眼睛亮了。
课后,灰影被几个同龄人围住,起初还有些胆怯,但当他用一片树叶吹出一段精灵民谣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教我!教我!”一个精灵少年激动地抓住他的手。
“也教我!”一个人族女孩脸红扑颇。
灰影看着这些热情的脸,第一次,笑了。
歧视的坚冰,在少年们单纯的好奇心中,悄然融化。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融化”。
三后的傍晚,一队不速之客闯入了星火山谷。
他们穿着人族圣殿的服饰,但袖口绣着隐秘的标记——那是龙星宇直属的“裁决骑士”,圣殿最精锐、也最顽固的力量。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骑士,名叫雷顿。他是龙星宇的心腹,也是保守派的中坚。
“奉圣殿之令,”雷顿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捉拿叛徒龙皓晨,及其同党。无关者退散,否则格杀勿论!”
革新骑士团立刻集结,龙皓晨站在最前方,面色凝重。
“雷顿叔叔,”他试图沟通,“革新骑士团未背叛人族,我们只是——”
“闭嘴!”雷顿厉声打断,“与魔族同流合污,与精灵暗通款曲,甚至收留混血杂种——龙皓晨,你已经不配为人族!”
他拔剑,剑光森寒:“最后通牒:解散革新骑士团,交出火麟飞和所有魔族,束手就擒,可免一死。否则——”
话音未落,一道星光从而降,落在雷顿面前。
瓦沙克现身,三只眼睛冷冷注视着他:“否则怎样?”
雷顿瞳孔一缩:“星魔神瓦沙克……果然,魔族已经渗透至此!”
“渗透?”火麟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慢悠悠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半个烤地瓜,“我们这儿光明正大开门办学,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渗透了?你语文谁教的?”
雷顿脸色铁青:“异界妖人,休要猖狂!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挥剑,身后五十名裁决骑士同时拔剑,圣光冲而起,结成战阵。
龙皓晨也拔剑,革新骑士团成员纷纷亮出武器,但人数和实力都处于劣势。
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那个……能听我一句吗?”
众人转头,看到灰影——那个混血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两军阵前。
他瘦的身体在剑光中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我从北边的村子来。”灰影的声音不大,但山谷很静,每个人都听得到,“我们村子,一百二十七口人,有魔族,有人族,有混血。我们种田,织布,养孩子,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
他指着雷顿:“但是你们……‘净化骑士’来了,我们是玷污,是罪恶,放火烧了我们的村子。我妈妈为了救我,被烧死了。我爸爸为敛住追兵,被砍死了。我妹妹……她才三岁……”
灰影的声音哽咽了,但他没有哭,只是用力擦掉眼泪:
“我逃到这里,以为终于安全了。但现在,你们又要来杀我,杀收留我的人,杀愿意教我吹树叶的朋友。”
他抬起头,看着雷顿,看着那些裁决骑士:
“我只是想活下去,有错吗?我们只是想种田,养孩子,有错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给我们一条活路?”
少年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听到的人心上。
裁决骑士中,有人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雷顿咬牙:“混血杂种,也配谈活路?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罪——”
“罪你个头!”
火麟飞突然暴起,不是冲向雷顿,而是冲向灰影,一把将他护在身后。
“你他妈跟我,他有什么罪?!”火麟飞盯着雷顿,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真正的怒火,“他杀人了吗?放火了吗?偷抢拐骗了吗?他唯一的‘罪’,就是生下来!就是他的父母相爱!就是他的血脉不‘纯粹’!”
他每一句,就向前一步,雷顿竟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
“你们口口声声净化,口口声声守护,守护的是什么?守护的是‘纯粹’?是‘正统’?还是你们那点可怜的、狭隘的、自私的优越感?!”
火麟飞停在雷顿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一米。
“我告诉你什么叫罪。”他一字一句,“利用权力欺凌弱,是罪。以正义之名行不义之事,是罪。为了维护所谓的‘纯粹’,屠杀无辜的生命——那是最大的罪!”
雷顿脸色煞白,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今,”火麟飞环视所有裁决骑士,“你们要打,我们奉陪。但动手之前,先问问自己手里的剑:它饮的血,真的是罪恶之血吗?还是只是……与你们不同的血?”
山谷死寂。
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和灰影压抑的抽泣。
良久,雷顿缓缓收剑。
他什么也没,只是转身,带着裁决骑士,沉默地离开了山谷。
没有战斗,没有流血。
只有一番话,一个少年,和一群被问得哑口无言的人。
龙皓晨走到火麟飞身边,轻声:“谢谢。”
“谢什么,”火麟飞揉了揉灰影的头,“该谢的是这孩子。他出了很多人不敢的话。”
灰影抬头,泪眼朦胧:“我……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不,”火麟飞蹲下来,看着他,“你救了很多人。因为你,今没有一个人死去。你是英雄,灰影。”
少年愣住了,然后,眼泪决堤。
他扑进火麟飞怀里,放声大哭。为死去的亲人,为烧毁的村庄,也为终于得到的、迟来的“你没错”。
周围,革新骑士团的成员们默默收起武器。
精灵族的工程队继续干活。
魔族的士兵回到岗位。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每个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晚上,星火学院的图书馆里,多了一本新书。
书的扉页上,是火麟飞歪歪扭扭的字迹:
《星火学院校训》
第一条:生命无价,血脉无贵贱。
第二条:知识属于所有渴望它的人。
第三条:仇恨可以选择放下,善良必须主动拾起。
第四条:如果打不过,就跑;如果跑不掉,就讲道理;如果道理讲不通——
——那就创飞他丫的。
最后一条,被瓦沙克用星术悄悄改成了“那就用智慧战胜暴力”。
但原版还是在学生间偷偷流传开来,成为星火学院的“地下校训”。
星光洒落山谷,照亮这片的、倔强的、充满希望的根据地。
星火虽微,但已点燃。
而燎原之日,或许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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