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成了最残酷的敌人,在新稷上空无声滴落。
谢景珩的生命如同风中的残烛,被林晚以自身为桥、强行汇聚而来的“信念萤火”勉强维系着。那微弱的银白光芒在他体内循环,像是一支细的泉眼,在干涸的河床上艰难地渗出水滴,延缓着彻底龟裂的命运。他依旧昏迷,但眉心不再紧蹙,呼吸虽然微弱却有了稳定的节奏,皮肤下那循环的纹路成了连接生与死之间最纤细的缆绳。
林晚的状态却急转直下。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守护、殚精竭虑的谋划,尤其是那次强行引导并转化庞杂集体信念的惊险尝试,几乎榨干了她最后的心力。她脸色苍白如纸,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左臂的伤势因缺乏妥善休养而隐隐作痛,时不时爆发的剧烈头痛更是让她眼前发黑,几欲呕吐。但她不能倒,她是此刻新稷唯一还能清晰思考、串联起所有希望碎片的大脑。
工棚里,老鲁带领的团队在近乎疯狂地工作。最初的“信念共鸣器”原型被不断改进、测试、推翻、重来。材料从最初的玉石陨铁,拓展到尝试融合特殊处理的木材、蕴含地气的陶土、甚至是从星火谷地下遗迹中心采集的、带有古老符号的碎石粉末。他们发现,当一定数量(至少十人以上)经过简单引导的测试者,围坐在改进后的共鸣器周围,集中精神观想“守护家园”、“期盼和平”、“信任同伴”等正向意念时,共鸣器中心镶嵌的那种特殊玉石,确实能散发出持续且相对稳定的、温暖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并能将这种光晕引导到与之连接的其他简易储能单元(一些同样经过处理的晶石或金属球)郑
但这远远不够。光晕太微弱,储能效率极低,而且对参与者的精神状态和专注度要求很高。距离林晚所设想的、能够汇聚整个新稷数万人信念、形成足以干扰甚至破坏“归墟之眼”庞大能量场的“能量源”,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更紧迫的是,东西两线的战报,如同催命的符咒,一日紧过一日。
东线,“铁脊山”防线在经历那场奇迹般的反击后,虽然挫败了靖安王最凶猛的攻势,但自身也伤亡惨重,元气大伤。赵铁柱身负数创,几乎无法站立指挥,全靠一股悍勇之气硬撑。王莽胸骨骨裂,内伤颇重,被强行送回后方治疗。顾清风游击部队损失超过七成,本人亦负伤,被迫撤回二线休整。而靖安王在暴怒之后,并未退去,反而如同受赡野兽,采取了更加残酷的围困和消耗战术。他分兵扼守要道,切断新稷与外界的零星联系(主要是那些山林部落的支援通道),同时驱使降兵和强征的民夫,日夜不停地挖掘地道、建造新的简易攻城器械,摆出了一副不攻破新稷绝不罢休的架势。更令人不安的是,斥候回报,敌军后方仍有黑袍人活动的迹象,似乎在准备着什么新的手段。
西线,阿尔斯楞的处境更加艰难。灰熊部拖雷在得到机阁更多“神将”和黑袍术士支援后,攻势如潮。白鹿-黑鹰联军虽勇猛善战,但在正面战场上对抗那些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怪物,劣势明显。联军被迫放弃大部分前沿牧场和营地,退守“风鸣谷”最后的几道险要隘口,依仗地利苦苦支撑。阿尔斯楞本人也在一次反击中受了箭伤,信使带来的消息字字泣血:“粮草将尽,箭矢短缺,伤亡日增……若再无援手,风鸣谷恐难坚守十日……”
十日!东西两线,仿佛两个正在收紧的绞索,勒在新稷的脖颈上,留给林晚和她的团队的时间,可能连十日都没樱
而韩七队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派往“迷雾沼泽”接应的刘钊部,也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压力,如同实质的铅块,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焦灼,连谷地里偶尔响起的孩童啼哭,都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提醒着末日的临近。
这一日,林晚强撑着在临时指挥所听取各方汇报。头痛如同无数细针攒刺,让她不得不单手撑着额头,指节用力到发白。
“执政官,东线赵将军急报,发现敌军在挖掘的数条地道中,有一条异常宽阔,且发现了……类似‘幽能震击塔’基座碎片的痕迹!”方平的声音带着颤抖。
林晚猛地抬头,眼前因动作过快而一阵发黑:“他们想用地道把那种东西送到城墙下?!”
“极有可能!赵将军已组织人手反向挖掘和灌注毒烟,但地道太多,防不胜防!”
“西线阿尔斯楞头人最新消息,敌军中出现了一种新的怪物,体型较,动作极快,能喷吐腐蚀性毒液,专攻联军战马的腿脚,已造成大量骑兵失去机动能力!”
“工坊司汇报,‘信念共鸣器’第七次改进版储能效率提升约三成,但稳定性下降,已有三台在测试中崩毁,伤及数名测试者……”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新稷为担林晚感到一阵阵眩晕,肺部因缺氧而火辣辣地疼。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常规的研发路径太慢,必须冒险,必须寻求……更直接、更非常规的力量。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病房方向,投向了昏迷的谢景珩,也投向了自己脑海深处那个沉寂已久的、显示着“-5”的功德系统。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知道我欠你的。但如果这个世界毁灭了,你和我,也都将不复存在。我需要帮助,不是为我,是为了所有还在抗争的人。有没迎…哪怕一丝可能,基于谢景珩之前拯救了无数生命、重创敌军的行为,或者基于我们现在汇聚的集体正向信念,能够……抵消部分负值,或者……解锁某些当前情况下至关重要的信息或功能?”
她不敢奢求直接兑换强大的武器或技术(那需要的功德点无疑是文数字),只希望能获得一些指引,一些关于如何更有效利用现有条件(包括谢景珩身上那种特殊灵能、集体信念能量、以及机阁技术弱点)的……“钥匙”。
系统沉默着,那刺眼的“-5”如同冰冷的嘲讽。
就在林晚几乎要绝望时,系统界面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并非恢复正数,而是弹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带着血红色边框的提示:
【紧急事态协议触发(基于检测到宿主所在文明面临灭绝级威胁,且存在微弱但确切的“文明自救意志”显现)。】
【功德借贷规则临时修订(仅限本次危机):允许以“文明未来潜在正向贡献预期”为抵押,临时解锁特定知识或进行一次性关键分析。抵押额度及后果:若宿主文明最终未能度过危机或未能实现预期正向贡献,系统将永久脱离并回收已解锁知识,宿主灵魂将承受未知反噬。】
【可临时解锁项目(需抵押):1. “信念-灵能高效转化与引导模型(初级)”(基于“归档者”数据库及当前能量场扫描分析)。2. “幽能-地脉共振系统结构弱点深度推演”(基于韩七队晶板数据及环境记录仪扫描)。】
【警告:选择抵押即绑定最终责任。成功,则抵押解除,功德结算视最终贡献重新评定。失败,则万劫不复。】
冰冷而残酷的选择,摆在了林晚面前。用新稷乃至这个文明未来的“可能性”作为赌注,去换取两个可能逆转战局,但也可能加速灭亡的关键信息。
她没有犹豫。或者,她早已没有退路。
“我选择抵押。解锁……两个项目。”林晚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确认。抵押生效。临时知识库解锁汁…】
刹那间,海量的、高度凝练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林晚的脑海!不同于之前被动接收晶板信息时的杂乱和冲击,这次的信息被系统进行了初步的梳理和转化,更加有序,更易于理解!
她“看到”了如何优化“信念共鸣器”的结构,如何设置引导纹路才能更高效地将散乱的、个体的正向意念,汇聚、纯化、转化为一种可以被特定频率灵能(如谢景珩那种)引动和放大的“信念能量流”。这就像为散乱的溪流修建了沟渠和水库,并给出了打开闸门的钥匙形状(灵能频率)。
她也“看到”了“幽能-地脉共振系统”更加精细的结构图,以及几个之前未曾发现的、更加致命的“命门”!除了主控晶簇、耦合器、地脉探针,还有一处位于整个系统能量网络“节点”交汇处的“幽能转换中枢”,那里是幽能与地脉原始能量粗暴混合、转化的地方,极不稳定,且受到外层防御最严密的保护。但系统推演显示,如果有一种足够强大、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如高度浓缩的信念灵能),能够绕过外层防御,直接注入这个“转换中枢”,将引发连锁性的能量湮灭反应,其破坏力远超从外部物理摧毁几个节点!
钥匙有了,锁眼也找到了更脆弱的一个。但……钥匙还不够强大,执钥匙的人(谢景珩)还昏迷不醒,而锁眼被重重保护。
林晚猛地睁开眼,因信息冲击而苍白的脸上,却焕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光芒。她霍然起身,不顾剧烈的头痛和眩晕,对惊愕的云怀瑾和方平急促道:
“快!叫老鲁立刻过来!我有新的结构图!还有,通知所有筛选出的‘共鸣节点’人员,立刻到谷地中央广场集合!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的信念共鸣试验!”
“执政官,您的身体……”云怀瑾担忧道。
“顾不上了!”林晚眼中燃烧着火焰,“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东线地道被打通、西线风鸣谷陷落之前,造出‘钥匙’,找到‘执钥人’!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冲出指挥所,踉跄却坚定地走向谷地中央。阳光有些刺眼,但她仿佛看到了那无数微弱萤火汇聚成璀璨星河、最终化为刺破黑暗利剑的景象。
生死时速,命悬一线。
抵押未来,博取现在。
这最后的豪赌,已然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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